《帝客》景墨华

8、真心 刘予权：这

　　刘予权和高卓在前面领路，徐梁则抱着小宝在他们身后跟着。小宝有些紧张，他缩在徐梁的怀里问道：“爹，我们去哪里啊？”
　　徐梁轻拍着小宝的背：“我们去哥哥家里。你不是喜欢这两个哥哥吗？我们以后就和两个哥哥一起住。”

　　“真的吗？”小宝笑着拍手，“太好啦，那小宝就可以天天和高卓哥哥玩啦，以后高卓哥哥可要天天给小宝烤菜吃啊。”

　　“傻孩子。”刘予权在前面笑着回答道：“等你去哥哥家以后，哥哥给你烤肉吃，就不吃菜啦。”

　　“啊？”小宝有些惋惜，“可是烤菜很好吃啊。烤肉我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刘予权今天心情很好，还是笑：“徐梁，瞧你把你儿子饿的，记得以后多干点活，多给你儿子买肉吃。”

　　“好嘞，公子。”徐梁也笑了起来。他对着小宝笑道：“烤肉比烤菜还要好吃呢。以后爹赚钱了，就给你天天买烤肉。”

　　这一路上，每个人都很开心，除了高卓耷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予权早就发现他的不对劲，刚刚没问只是不想破坏这么欢乐的氛围，等到徐梁与小宝专心说话时，刘予权凑到高卓旁边：“我刚刚就看你一脸愁容，怎么了？有事就说，别藏着掖着，你知道我最忌讳这个了。”

　　“主子，属下不是反对您收留他们。属下只是在想……老宅里的那群人应该怎么和他们说？”

　　“嗐。”刘予权一脸轻松与一脸愁容的高卓正好相反，“他们说不定会感谢我呢！”

　　“啊？为何？”高卓有些意外。

　　“你想啊，徐梁也不是朝廷里的人，他肯定没见过林啸他们，况且徐梁肯定比他们还要了解这里，而且我看徐梁和你打斗的时候有一点武功基础，有些事情只要交给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我算是给他们找了个劳动力，毕竟有些事他们不方便出面。”刘予权给他分析道。

　　“原来如此。”高卓恍然。

　　“现在可以笑了吧，我看你还挺喜欢小宝的，不如你认徐梁做爹，也算白捡了个便宜弟弟。”刘予权调侃道。

　　高卓一下红了脸，却仍是规规矩矩地说道：“主子不要开属下的玩笑了。”

　　刘予权叹了口气：“还是规矩样，就没变。”

　　刘予权早就不像之前强制纠正高卓的规矩了，就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是说话之间没有敬词，开开玩笑便是关系亲密。有时相处融洽，舒服自由，还能无虑地坦白自己的担忧，这比嬉闹的关系更近似亲人。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集市了？”

　　“属下醒来时发现您已经不在了，四下问了人，才知道原来您出去。属下觉得您心里一定是郁闷了，您以往心情不好总是会逛逛集市，所以我便去集市找您，恰好看到您与徐梁对峙。”

　　“那我出门没和你打招呼，你不生气吗？”刘予权挑眉看他。

　　“属下不敢。但是主子以后去哪里都要和属下说，今日若不是属下来得及时，主子就受伤了。”高卓面无表情，明明嘴上说着不生气，可是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愉悦。

　　刘予权勾了勾唇，嗯，有进步，也不是原地踏步。

　　刘予权将徐梁和小宝带到老宅后，找了间卧房安顿好了他们以后，对徐梁说道：“你先把小宝哄睡吧，到时候我有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好的，公子。”

　　刘予权离开后径直去了大厅，果然林啸等人正在大厅里等他。

　　他端坐了下来，高卓也是给每个人端了杯茶后站在刘予权身后。

　　刘予权喝了口茶，道：“你们都坐吧。”

　　“是。”众人应声而坐。

　　刘予权放下茶杯：“之前让你们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回主子，我们去周边都探查了一番，大家对您的态度基本上都差不多，就是责怪您私通外敌，致使江山落入险境。”林啸答道。

　　“嗯，意料之中。”

　　刘予权看着堂下的每一个人，他想看看他们的眼睛，想透过眼睛看到他们的心灵。可是这次他看不到光，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突然问道：“那你们呢？”

　　“什……什么？”林啸因这突来的问题而有些紧张。

　　刘予权起身，慢慢往堂下走，他走到每一个人身边，他们都低着头看着地板，“这地板就算是看穿了也没什么东西。”

　　“今天，我没什么想法，就是想和诸位谈谈心。你们来这里无非是受傅启之托来帮我，可若你们不是真心实意来帮我的，那我宁愿你们都离开。”

　　“说实话，我原以为这江山谁坐都可以，只要不是我刘予权我都无所谓。可是如今虽然明面上还是大齐人坐镇江山，可这背后的操盘手却是鬼胥族人。他们想要从最高权力下手从而瓦解整个大齐……如今应该是大晋了。”

　　他的喉头突然有些梗阻，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与别人说得清清楚楚，特别是行军打仗的士兵。他不能挑战人性，但他这次就想赌一把。

　　“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保命，所谓的替傅启讨回公道不过是套说辞罢了。这一点，是我不对，是我利用了你们信任，对不起。”刘予权望着堂下的一排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子！”高卓惊呼出声，堂下的人也无不惊慌。

　　刘予权直起身子，目光真诚而坚定，“我知道，其实你们有些人跟着我只不过是因为傅启，也有人对我有些戒备。我发誓，我从未做过通敌卖国，背叛百姓的事情。这是事实，大家若是相信，我感谢你们的信任；若是大家仍有所怀疑，这我也能理解。”

　　“接下来，”刘予权深吸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有些紧张，心脏突然跳动加快，大厅里也安静得没有声音，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奏，“我要说的话将关系到以后大晋的未来，很重要。我知道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你们身上有无数的伤疤，那是你们保家卫国的勋章。我也知道你们如今对百姓多多少少有些怨言，这我都能理解。但是请相信，正是百姓们对我们有期望，才会对我们有要求，而这些要求也是我们前进的动力。我们要挽回我们的面子，我们要重振我们的威望，你们说是不是？”

　　“是！”大家异口同声，每个人都像是被燃起了无穷动力，曾经的委屈也被火光烧成了烟，模糊了眼。

　　刘予权也是热血沸腾，但他知道现在离命中心口的那一箭还差最后一步——松弦，不能功亏一篑，他收敛情绪，假装镇静：“我明白大家都曾经是傅启的部下，是傅启一直带领着各位，你们不服气我也是正常。可是，正是因为你们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傅启才会将大家团结在一起。如果仅仅是因为不是傅启，诸位便没有了热血，那诸位的热血未免有些廉价。真正的战士是无论在谁的领导下都能发光发热。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那么未来我将带领救出傅启，打败鬼胥，夺回领土。如果大家不愿，那便等救出傅启以后，我们分道扬镳。”

　　刘予权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他只有将自己逼到绝境才会有潜力爆发，才会微光透过黑暗。可是黑暗里的微光太小了，总会被黑暗压制，所以他在赌，若是输了他便会一无所有，他在赌他的未来，也在赌他们的未来。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依旧安静。刘予权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窒息感扼住了咽喉。

　　突然，

　　“咚~”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我们愿意追随主子，直到战死。”明明只是六七个人却喊出了一个军队气势。

　　刘予权从未有过如此大起大落的瞬间。原本像是死去的心一样子又活了过来。他甚至都有点想哭。

　　他无法言语，只是一直重复着：“谢谢，谢谢你们。”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林啸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他回望刘予权：“主子，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他的语气还是有着应有的恭敬，却多了敬仰与庄重，“你今天周围都腾冲着帝王的气焰，像是火把带着我们击碎黑暗。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一切你想到要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