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客》景墨华

23、征兵 刘予权：这

　　“你回来了。”舒墨白坐在大厅里，看见刘予权回来后站起了身。

　　刘予权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舒墨白看他慢慢走近，将桌上沏好的茶往前推了推。

　　刘予权转了转眼珠，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坐在了舒墨白旁边的座椅上，问道：“你不是有事要与我商量吗？说吧。”

　　舒墨白也坐了下来，他给自己和刘予权都沏了茶后，开口道：“你最近征兵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予权看了他一眼，道：“这好像不是舒大夫该管的事情吧。”

　　舒墨白愣了一下，他喝了口茶，氤氲的热气直扑鼻翼两侧，刘予权侧身也要拿起茶杯时，无意间瞟见他的唇抵在茶杯上，然后无声地说了句，刘予权一下便知道他说了什么，他心里默默感谢当时自己的不务正业，上学时为了能与傅启在老师讲课时聊天解闷，特地花了几天的功夫学习唇语，虽然他的下嘴唇紧贴着茶杯，可是刘予权还是知道舒墨白无声地说了句“果然”。

　　刘予权喝了一口，茶水不冷也不烫，温度刚刚好，他一边喝茶，一边若有所思，“莫不是自己表现太明显了，让他起了疑心？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如此明显，避免打草惊蛇。”他心道。他依旧是一饮而尽后，将茶杯放了下来，他身子往舒墨白那边靠，然后手撑着下巴，道：“倘若你愿意让我叫你言文，我便告诉你。”

　　舒墨白惊讶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刘予权便笑着挑了挑眉回应他。舒墨白别过了脸，下唇依旧紧贴着茶杯，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刘予权得逞地勾了勾唇角：“这几日先不急，摸清楚雁黛县百姓的情况后再做打算也好。”

　　“不行。”舒墨白放下茶杯，正色道：“这件事你必须尽快安排起来了。”

　　他的态度有些强硬，刘予权深吸了口气，然后坐直了身子，道：“为何？”

　　“你觉得鬼胥一开始攻克的目标为什么是长兴？”舒墨白反问道。

　　刘予权倒是没有预料，他想了想，道：“因为长兴是大晋的国都？先攻克国都，不仅有所震慑，也能显现他们的强大？”

　　舒墨白摇了摇头，道：“不全然是。长兴是国都，它是大晋最富裕繁荣的都城。鬼胥财富发展一向落后于大晋，此番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是为了方便他们抢夺银两，缓解生计困难。”

　　刘予权点了点头，有理。

　　“那我再问你，鬼胥除了缺钱以外还缺什么？”舒墨白继续问道。

　　刘予权皱了皱眉，这话听着很耳熟，好像当年父王也这么问过他。那时的鬼胥是个不起眼的小国，那时的他也不管这些政事军法，所以支支吾吾半晌打不出来，父王叹了口气，替他回答了。

　　“鬼胥土地贫瘠，气候干燥，大部分领土是沙漠，偶尔几处绿洲，只靠绿洲孕育粮食是不够的，只能通过银钱购买，可是鬼胥也是贫苦小国，所以这个小国是既缺钱又缺粮，百姓生活也是十分困苦啊。”

　　“不过他们有一样东西很是出名——窑器。他们的窑器做工精细，线条刚劲流畅，这次他们派使者来就是想通过贩卖窑器来换取粮食和银钱。”父王抬起头来看了刘予权一眼，“这些你是不是都不知道？”

　　“……”

　　“缺粮。”刘予权拉回思绪，回答道。

　　“对。他们缺钱，所以偷袭了长兴，他们缺粮，又会偷袭哪里呢？”舒墨白一步一步地引导刘予权。

　　刘予权心知肚明，可他还是笑了笑，道：“言文，南通郡有四座县城，他们不一定会来偷袭雁黛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他们真的不会来雁黛，去了其他县城，你也不应该觉得侥幸，你不能只在乎自己，你如今应该在乎大晋百姓。”舒墨白将茶杯握在手中，手指摸索着光滑的杯身。

　　舒墨白从来不会管这些事情，今日态度如此强硬，语气也像是在训斥。刘予权愈发觉得舒墨白有意思。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我有心可是也力不足，我们军队的实力还没有各个县城的守城军实力强呢，人还少，不宜冒险。”

　　“我刚刚不就和你说了要征兵了吗？”舒墨白瞪着他。

　　刘予权现在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都觉得有意思，他吞了吞口水，却不小心呛到了，他轻咳了几声，道：“征兵不是也要看情况吗？我不了解这里的百姓，倘若他们不愿归顺于我，那我就算去征兵也没用。”话还没说完，他就一直克制着，可是喉咙里像是有羽毛一直在轻抚着，实在是痒的厉害，忍不住了又咳了好几声。

　　舒墨白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给刘予权沏了杯茶，顿了一会后，也给自己沏了杯茶。

　　刘予权拿起茶杯又喝了个底朝天，没有感觉了，便继续说道：“况且鬼胥他们攻克的长兴，他们抢劫了长兴的粮食，一时半会也不会来南通郡。”

　　“长兴早已没有粮食了。”舒墨白情绪激动。

　　刘予权轻微睁大了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离开长兴时，百姓们不早就没有粮食了吗？”舒墨白一开始发愣了一会，不过很快便回答了问题。

　　“可是我们离开长兴也已有一月有余，你怎么这么确定百姓们已经没有粮食了，你怎么知道朝廷有没有拨款救灾？”刘予权眯着眼，步步紧逼。

　　“……我们离开长兴时朝廷便没有拨款救灾，倘若他们有这份心，那么他们早就拨款了。”舒墨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尖死死地抵在茶杯上。

　　刘予权突然说道：“原来言文你懂这么多！那我岂不是多了位军师？”依旧是谈笑风生的语气。

　　尽管如此，刘予权还是看到舒墨白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着，他还一直垂眸盯着握在手里的茶杯。

　　“行了。”刘予权站起身来，“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好考虑？”舒墨白猛地抬起头来，有些急了，“难道你还在怀疑我？我都和你说清楚了，我会站在你这边！”

　　刘予权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冷静，“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我也早就说过了百姓不信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不是已经恢复了名声了，若是将你的名声散播出去，大家也会慕名而来加入我们的。”舒墨白语速很快，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我的名声能够恢复是利用了傅启在长兴的荣誉与爱戴。可傅启是长兴的太尉，是长兴的守城大将军。可是雁黛的百姓没见过我，那就更不用说见过傅启，爱戴傅启了。所以我散播出去效果未必明显。”刘予权道。

　　“可是……”舒墨白欲言又止，又垂下了头。

　　“言文。”刘予权和缓地叫了他一声，“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你所感激和保护的人，旁人甚至会对他弃若敝屣。傅启对于长兴百姓而言，有功也有德。可是对于雁黛百姓而言，他们眼里傅启不过是位将军，一位曾经被押进大牢，又逃了出来的囚犯罢了。”

　　舒墨白迟缓地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直愣愣地看向刘予权。刘予权突然发现舒墨白的眼睛竟然这般好看，柳叶眼里黑白相交，琥珀黄的缀色添上几分忧愁，眼底波光粼粼，眼瞳漆黑透亮，清晰地倒映着自己。

　　他松开了搭在舒墨白肩上的手，别开了与舒墨白对视的眼睛，一手握拳抵在唇边。他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门外有人高喊。

　　“言文哥，我回来啦。”张文舒蹦跶着进了大厅，又看到刘予权背着身站着，“予权哥也在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刘予权心道。他转过身来，道：“文舒既然回来了，你们就赶紧走吧。”

　　“嗯。”张文舒直点头。

　　舒墨白沉默犹豫了一阵，刘予权朝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舒墨白才和张文舒一起走出了大厅。

　　刘予权看着舒墨白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垂，心道：“舒墨白，你到底是谁？为何强烈要求我征兵，是真的为百姓考虑吗？你若是包藏祸心，我便剜了你的眼，一双迷人眼不应该用来摄人心魄，为虎作伥。”

　　这样想着，张正元也从外面回来了。见到刘予权站在大厅里，有些惊讶：“公子回来了。”

　　刘予权点了点头：“张大人公事忙完了？”

　　“是的。”张正元一看到刘予权便喜上眉梢，笑着走近刘予权，道：“公子可真是厉害，犬子自幼对读书没兴趣，多亏公子劝解，他次次学堂都没有落下，只是最近回来总是没影，不知道去哪里？”

　　“我让舒大夫带他四处走走，这孩子不是时常出门打架嘛，带他去多去看看底层百姓生活，就能可以多了解百姓，也能少动点手。”刘予权对答如流。

　　“有理有理，让他多多了解百姓疾苦，将来会更加善待百姓，我也放心。”张正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予权一脸微笑，全然看不出伪装。他突然想到要勘测地形，便对张正元说道：“张大人可否借我几个人？”

　　“可以是可以，只是不知道公子要干什么？”张正元问道。

　　“我也想去转转，我还不熟悉雁黛，本来想和文舒一起去，文舒走太早了，我来不及。希望张大人能派人为我带路，多带我去了解雁黛，也多了解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