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不愿提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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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心领神会冲小林挥挥手，见林珩关上家门后，上前敲了敲闺女的房间门：
愿愿啊，你看看这只小狗，爸爸刚刚出去买菜的时候看到的。太可怜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
老陈说罢还觉得自己发挥的挺好，殊不知房间里的陈籽愿早就听到林珩的声音了，
而且老陈明明一直在家，连喊他去加班的电话都拒绝了，
再说！这是夏天！怎么会冻坏！
陈籽愿看在自己老父亲担心女儿到没有智商的情况下，还是打开了门：我去看看，你快做饭吧，我饿了。
她一边说一边出门了，怕爸爸看到自己哭肿的眼睛。
陈籽愿最擅长的，就是躲在被窝里不出声音的掉眼泪了，这还真的是个技术活。
陈籽愿果然在后山看到了这只小奶狗，怎么形容这只小狗呢，
五颜六色，但是都是暗色系，黑色、深灰色、浅灰色、深咖啡、浅咖色，应该是一只混了很多血统的小狗。
陈籽愿刚蹲下，小狗就晃晃悠悠的跑过来，感觉它走路极其不稳定，怕是下一秒就要摔倒的样子。
小狗努力的用两只前爪趴在她的膝盖上，用脏兮兮的小脸蹭着她。
陈籽愿抱起它哄了两句，摸了摸它软乎乎的毛，还有管滚滚的脑袋，
林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旁边，怕吓到人也怕吓到狗，
拿了一个小碗，里面装了一些水，递到小狗面前：喝吧喝吧，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陈籽愿再傻也知道这句对不起是说给自己听的，虽然她现在还是很生气，
准确说这种情绪不能算生气，羞愧的成分更多一些。
自己好不容易准备开始新生活了，自以为的第一个好朋友，
却看到了自己这样的过去，她很害怕，怕林珩会嫌弃她。
陈籽愿转身坐在石阶上，眼睛一直看着小狗，没有敢看向林珩：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也很抱歉，一直在欺骗你，其实我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林珩有些意外，但很快回过神：没有任何人可以评论自己很差劲，你是陈叔叔的宝贝，最起码在他眼里，你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
看陈籽愿没有反应，林珩继续道：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千万别跟我说因为你差劲别人才会这样对待你，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因为她们羡慕你独有的，而且她们永远没有办法拥有的东西，才会...才会这样...你懂我意思吧？
陈籽愿听着林珩紧张到有些发抖的声音，心底暖暖的，他没有嫌弃自己是被众人排挤的，这就足够了。
林珩继续支支吾吾：我不是故意搜你的名字，我是看你在学校的样子很奇怪，我怕你有什么学习恐惧症，想看看你之前成绩是不是很差，真的是这样，没有别的意思...
陈籽愿抬起头看向林珩：我想吃棒棒冰，我在林爷爷冰柜里私藏了最后一个酸奶味的，你去拿来吧。
林珩很快就回来，两个人一人一半棒棒冰，陈籽愿把自己的故事分享了她新生活的第一个朋友。
2006年的夏天，当时的陈籽愿还是个性格开朗的话痨，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就去初中报道的时候还被妈妈拽了回来。
这所初中是本市的一所私立初中，学费昂贵，但是老陈觉得自己闺女有种贵族气质，说啥也要送进去栽培一下。
还一直叮嘱闺女，好好学习，考上好高中，老爹的钱就值了！
陈籽愿其实没太懂，但是她还是很开心的顶着一个大丸子头就出门了。
在拥挤的操场里，老师扯着嗓子组织纪律，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她一眼就看到了男生队伍里一个男孩，浓眉大眼，干净的短发衬着有棱角的下颚线，嘴唇脸颊都红扑扑的，像妈妈平时化妆的口红和腮红。
“真是个好看的男孩。”
陈籽愿捂住嘴巴，想着心里想的话怎么说出来了，
结果身边一阵哄笑，是后面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
这个好看的男孩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孙洛然。
只是不知为何在军训时状况百出，最后被家长接走了。
从小到大，身边好看的人，应该都会受到一些相对宽容地态度，所以并没有人指责他。
陈籽愿也在班里找到了好朋友，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袁艺。
陈籽愿到现在还记得她搭讪的的方式：我叫陈籽愿，你叫袁艺，咱俩也太有缘啦！
这番话逗得袁艺咯咯笑，两个女孩开始了寸步不离的初中生活。
学生时代的孩子们几乎都有一个影子一样的伙伴，
课间操会在一排，上厕所必须手拉手，上下学会在彼此走过的路口等着一起走。
甚至二人世界都不能允许别人的插入，是会吃醋会嫉妒的好朋友。
陈籽愿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父亲工作原因，在这个城市里念了三所学校，所以她几乎没有朋友，
袁艺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袁艺父母离异，所以她周末的时候会叫袁艺来自己家吃饭学习，她告诉袁艺，我家就是你家。
陈籽愿一直带着一股幼稚的执着，她对一个人好，就是掏心掏肺的好，不求回报。
通常，生活在给你打击之前，从来不会问你是否准备好了。
初一上学期，当所有同学都熟悉后，大家发现孙洛然不合群的理由，是他听不见。
孙洛然本来应该去特殊学校就读，但是他妈妈不惜花重金，将他塞进了这座城市高档的私立学校，
她自以为是的认为高档学校的学生和家长都是有素质的人，班里只有一个特殊学生，老师同学都会多多关照自己的儿子。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的。
妈妈每天出门前会给他带好助听器，可是他一出门就会把助听器藏进书包里，
他已经在学校装冷酷装了很久，真相却是他根本听不到。
因为老师知道详情，从来不会对他提问，所以一直没露馅，
只是有一天两个打闹的男同学撞倒了他的课桌，他挂在课桌侧面挂钩上的书包倒着，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助听器赫然的出现在地上。
凑热闹的男同学发现这个秘密，这个班里瞬间出现了很团结的一幕，大家开始孤立这个男孩。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孤立，后来有了第一个踢他的人，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掐他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只要不在老师眼皮底下，就没人会跑去告诉老师，
孙洛然自然也不会去，因为他说话发音还是跟正常人不一样，所以他开学这么久了，没有说过话。
当初那些夸奖他帅气的女孩纷纷躲开了，那些想跟他做朋友的男孩加入到霸凌的团队中。
好像如果你不打他，你就不能加入团体，你也会被孤立。
陈籽愿目睹了全过程，她觉得这些人真的很恶心，没有理由的欺负别人。
有几次想上前制止，都被袁艺拦了下来：别管了，管不了。
这句话对当时的陈籽愿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只是觉得袁艺害怕，就离开了。
终于有一天，陈籽愿站起身挡在了孙洛然的前面，在胳膊上挨了一扫把。
身后的孙浩然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很快就推开陈籽愿，
起哄的同学们笑着她多管闲事，人家根本不领情，
但是从这天起，只要陈籽愿在，她一定会制止砸向孙洛然身上的一切。
她后来有想过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替他挡着，为什么后来要一直保护他，
不是因为有感情，也不是因为她多么富有正义感，
只是因为，如果我看着你被霸凌但我却无动于衷，
那我跟欺负你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陈籽愿的保护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只是让两个人熟悉了起来，偶尔会在没人的时候搭两句话，
中午男生要负责抬饭盒，其他人都是两人一组，但是没关系，陈籽愿会帮他，他再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其实也就，仅此而已。
这时的陈籽愿还没发现，袁艺渐渐远离自己的生活。
没过多久，突然有一天，大家发现孙洛然没有来上学，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来过。
青春期的孩子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除了学习成绩，可能还有霸凌吧。
所以在孙洛然消失后，代替他的，就变成了陈籽愿。
陈籽愿不相信这些人只是因为在青春期，才会这样狠毒，不堪。
他们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肆无忌惮，并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对别人施暴。
可是在父母老师面前，他们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乖巧机灵。
陈籽愿不是没想过寻求帮助，
有一次她躲在厕所哭而错过了上课铃，等她回到教室的时候，那个教生物的老师，
一个中年妇人，透过发红的金色边眼镜盯着自己，
她发誓，老师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
她还可以发誓，
刚刚课间在走廊被几个男孩拎着脖领子拽进男厕所，这个老师路过了自己，
但是现在，她只是让自己快点滚回座位，不要影响别的同学上课。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从此以后，陈籽愿不愿再相信任何人会帮助自己，因为她受欺负这件事情，除了自己，没有影响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的生活。
关于袁艺，一开始她故意远离，可渐渐的，再没有人的时候，她发现袁艺也不再理会自己了。
始初她还会为此难过，为她的好朋友找借口，她只是胆小罢了，
直到她在厕所被人推倒后，一盆冷水从头洒下，
头发挡住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是这一群嬉笑的人群中，有那张熟悉的脸。
陈籽愿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每次被打疼了，她只是攥紧拳头，实在委屈，会躲在学校的洗手间不出声音的哭。
她是绝对不会在这群人面前掉眼泪的，她只会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去反击，哪怕换来的只是更重的疼痛。
但是她看到袁艺的脸，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只是觉得胸口疼。
那天，陈籽愿自己坐在小区的秋千花园哭了很久，这是她的秘密基地，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每次在学校受欺负，那件妈妈洗的香喷喷的，干干净净的校服，
会被那些男孩的球鞋踩上一个个鞋印，太心疼了。
她会先来这里哭一场，等眼睛不肿了，橡皮实在擦不掉的鞋印，她只能把校服放在沙坑里来回摩擦，用泥土的脏去盖住鞋印。
如此一来，回家少不了挨妈妈的一顿骂，她就谎称自己摔倒了，校服扔地上弄脏了等等的借口，
再到后来被踩踏的太频繁，她就自己在学校偷偷洗衣服，
冬天的时候，她会穿着湿校服跑操，实在冻得嘴唇发抖，是看门的老大爷喊她，把衣服放在暖气上烤暖了。
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她没有把这段痛苦告诉父母，她知道父母会很心疼自己的，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疼爱的孩子，她怎么舍得让那么爱自己的爸爸妈妈难过...
她还扛得住，她还能坚持，她从没有觉得他们赢了，因为自己从没认输过。
陈籽愿说的断断续续，她也不知道林珩听懂了没有，
但是她觉得都在自己胸口的石头终于卸掉了，她终于可以呼吸了...
林珩盯着地面，眼睛红红的，
陈籽愿看到他一直低着头，轻轻拍拍他后背：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小狗摇摇晃晃的过来，用被水沾湿胡须的脑袋蹭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