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和荆棘》憋憋的小玫瑰

8、薇薇的目的 你想要什么

　　“如果你的目的是某种宗教狂热的话，那么你将注定一无所得。“

　　在狼狈不堪地逃出生天后，安瘫躺在溪水边，气若游丝地喘着气。

　　”墙里面居然有着另一个世界，这不是联邦所宣传的！“

　　丢了笔的薇薇不是想着找抢劫犯，而是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可能因为这是原始自然保护区，联邦想保护他们。无论如何…”安不耐烦地叹着气，“即使主神的诅咒真的存在，我们也早就知道它指的是什么了！“

　　“你想表达什么？”薇薇挑起了眉毛，语气骤然严厉。

　　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但立刻就习惯了薇薇喜怒无常的古怪，他不耐烦地吼叫着：“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看看你杀的那个长毛怪，那帮以折磨你为乐的管理员们，我们是人类，而他们，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绿血毒虫，他们就是主神的诅咒。”

　　薇薇诧异，但是安可不管，他有太多的怨气了。

　　”你瞎了吗？

　　这个世界的问题，你的问题，我的问题，如此显而易见地摆在你面前，你怎么可能看不到？

　　或许因为我是小孩，我才能直言不讳？

　　我们所有人都在忍耐，我们所有人都在受苦，我们所有人都被困住了，走不出来。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绿血毒虫！

　　人类总是想着触摸神灵，当他们绝望了，失败了的时候，他们就想着造自己的神；

　　于是，他们竟然创造了维特人，完美的变异种，他们宣称这是人类进化的标志；

　　旧的自然人，我们充满了感情，欲望和偏见；

　　而维特人呢？

　　他们理性，冷静，逻辑。

　　所以，我们被淘汰，被抛弃，我们在底层腐烂生锈，成了臭鱼烂虾…

　　绿血毒虫，他们就是我们的末日，我们的诅咒。”

　　这通演讲气势磅礴，排山倒海，情绪丰富，犹如势不可挡的洪水，倾泻而下。

　　薇薇的怒火骤停，表情僵化，她好似被擒住了似的，顿了片刻，她才说了句毫无关系的陈述：“你感到恐惧，因为你看不到自己的价值。”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却偏偏让安遏制了无名怒火，懊恼和羞耻在他脑内翻滚。

　　薇薇没有放过他，她靠近，反而给了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感情，欲望，偏见‘，你为之而恨自己吗？“薇薇的声线温柔地触碰着安的棱角。

　　安的怒火又升腾起来，这话太像指责了。

　　‘我不应该恨自己，我应该爱自己，我应该时刻快乐幸福，该死的美丽新世界！‘

　　“不，我没有。”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否定，即使他否定得过于轻率。

　　”安，我也有过混乱的青春期，”薇薇轻轻叹气，回忆在脑海里荡漾，“你感到脆弱，恐惧，不安，自我厌恶，你被世界抛弃，没有人在乎你，所有人都针对你，仇视你，控制你，逼迫你，想要让你变成他们所想要的样子。

　　‘你可真糟糕’，他们叫嚷着，‘瞧！我们理性，冷静，逻辑；而你，你充满了感情，欲望和偏见，我们是维特人，所以我们高高在上，你是个自然人，你就是臭鱼烂虾，你就活该在底层腐烂‘。但是…你真的要站在他们那边吗？“

　　她掰过安的脸，蓝绿的湖水映照着碧绿翡翠，她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坚定不移：”你得知道，活着本身就是件充满了感情，欲望和偏见的决定。”

　　安呆住了，随即，他恼怒地大声嚷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薇薇拍拍他的脸，嗤笑道：“相信我，孩子，如果你经历过我所经历过的事，你就会知道，同情算个屁呀！人生最不缺的就是苦难了！它啃噬你，侵扰你，缠绕你，你拼尽一切，想要与之对抗，想要寻索你幻想中的童话王国，直到有天，你累了，乏了，倦了，你放弃抵抗，你习以为常，你麻木不仁，你接受了它，它就内化成了你的一部分，你发现，你不能没有它，你得依赖它，否则，你就不是你了。”

　　安目瞪口呆，他反刍着薇薇的话语，后颈发凉，困惑不解，脱口而出：”你想要什么？你冒着风险，动心忍性，只为来到这里，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找回我的笔。“

　　薇薇扭头就走，快步流星，勇往直前，将惆怅抛之脑后。

　　“你想要什么？”

　　潮湿闷热的洞穴内，杰西卡蹲在墙侧的高处，犹如栖息的壁虎，俯视着她的客人，她手中紧握着抢来的笔，就如同挟持着人质。

　　”我不和孩子谈判。“

　　杰西卡”啊呀“一声，指尖的笔传来炽热的滚烫，握笔的手指疼痛无比，笔顺势滑落，但是，随即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它，尽管，虎口如凌迟刀绞般尖刺，那片区域必定已经腐烂坏死了，但是，她依旧没有松手。

　　”黑暗森林恐怖莫测，你们需要向导。”

　　笔的滚烫渐渐消失，杰西卡惊奇地发现她的手完好无损。

　　显然，薇薇在杰西卡的忍痛力上找到了共通点，她居然自食其言，开始了谈判：“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墙外是什么。”

　　即使在幽深暗沉的洞穴中，杰西卡的双眸也反射着诡异的亮光。

　　旁听的安又困惑了，他时刻感到迷茫，好像只有不断地合理化，不断地解释现象，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他插嘴道：“墙外的世界为什么让你这么好奇？”

　　“所以你们确实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杰西卡睁大了眼睛，她果然猜对了。

　　薇薇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信息，但是，你得证明你的价值。“

　　“‘荆棘和暴风雨’。”杰西卡发出咯咯的轻笑，这种黑暗的环境下，这声音有点瘆人，安打了个哆嗦。

　　“噢？”薇薇上扬了语调。

　　“那里总是遍布了千奇百怪的尸骨，他们和这里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我猜，你们应该不是首位外来者吧。”

　　当杰西卡提及尸骨时，她的神情带着如数家珍的兴奋劲，安感到很不舒服。

　　“那里是什么？”薇薇饶有趣味地挑起了眉稍。

　　“圣殿。”

　　所有的溪流都交汇在海岸，奔腾激越，生生不息。

　　“不，我不是教徒，这也不是我的目的。“

　　可是，当海水撞上贫瘠沙漠时，海枯了，石也烂了，赞歌戛然而止。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安和杰西卡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