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梧伊

4、第四章 闹市余波 “呀——”

　　两人在静远斋又坐了一会儿，与尘襄品诗论画，好不惬意。眼看日暮将晚，二人告辞出来，洛风兴致大好，答应带尹荷去闹市里见见世面。尹荷快活得一直傻笑，蹦跳着跟在洛风的后面。
　　已近傍晚，暮色微凉，但闹市里却一派热闹景象，灯红酒绿的铺子、吆喝的小贩、卖艺人的响锣、喝彩声、盲人乞丐的胡琴声，混合着游人的嬉闹声，让尹荷觉得分外新鲜。
　　“城里每天都这么热闹吗？”尹荷兴奋地在卖艺场外张望着，一边问洛风。
　　这边厢，洛风被人流挤得差点跟不上尹荷，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吁了口气，“恩”了一声：“晚上最热闹，不过我答应婆婆要早点送你回去，所以只能玩一会儿啊。”
　　尹荷一张笑脸亮亮的，透着无限的神采，仿佛没听见洛风的话，自顾自地拉着他说：“你看他们好厉害，那个是女孩儿吧，呀——”一声惊呼，洛风回神就见一个圆圆的东西直向尹荷飞来，忙飞身接住，稳住身形护着尹荷。
　　“好！”看客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尹荷也从惊吓中不可思议地看着洛风：“你也好厉害！”
　　洛风急切地问：“你没事吧？”尹荷摇摇头。洛风眉头紧锁，拉着她便要回家。忽然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两位公子没事吧？”
　　两人讶然回头，只见刚才场中卖艺的老师傅抱拳站着，一脸歉意。
　　洛风握着尹荷的手又紧了一紧，冷然道：“没事。”说完转身欲走。
　　“刚才犬子出手莽撞，无意冲撞了二位，还请不要见怪。”老者音诚朗朗。
　　尹荷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老人家这样致歉，自己又没什么事，便笑答：“真的没事，老人家不用过意不去了。”抬首间就见老者身后又多了一名年轻男子，俊朗有神，眉目深邃，此刻正默然看着洛风。尹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洛风手上还抓着那个惹祸的圆东西。于是忙推推洛风，使了个眼色。洛风脸色不好地递过东西，这才看清是个包袱，软软的不知装了些什么。年轻男子接过包袱，对尹荷微微颔首，似是致歉，便转身离去。老者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再一抱拳，也转身而去。
　　艺场里不多时又开始热闹起来，尹荷呆呆地有些发怔。洛风看她神情奇怪，也不敢多问，拉了她就出城回家。
　　这晚，尹荷躺在床上，心绪纷乱，脑海里不住地浮现城里的事，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的事，每一件都让她惊奇、欣喜。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为什么祖母要把自己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十七年呢？她越想越远，渐渐睡着了。
　　洛风坐在河边的青石上，轻轻地吹着芦笛，想着白天的事。本来一切都很完美，尘襄一如既往地儒雅温和，尹荷和他也很谈得来。逛闹市也很让她欣喜、惊奇。如果不是那个凭空而来的可恶的包袱——还有那个死样怪气的年轻人，明明是他的错，他老爹都出来赔罪，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要不是尹荷在，以他的脾气，肯定要把他揍个稀巴烂。他也不知道尹荷现在会怎么想，一定是糟透了，看她刚才回来的路上恍恍惚惚的，都没在听他说的话。他还没敢告诉尹婆婆，不然肯定又三个月都见不到尹荷了。
　　从小就是这样。尹婆婆不准尹荷出小院子，只能在家里看书、作画、做女红、养养花草。他是十岁才第一次见到尹荷，私塾的夫子推荐他来指导尹荷作画。夫子和婆婆似乎是很熟的朋友，婆婆请夫子推荐个孩子给尹荷作伴，顺便教教作画写诗。因他在夫子的学生中最为聪颖，且心地坦诚，就得了这样个机会。那时尹荷才七岁，月白色裙裾，罩着淡青色的纱衣，在院子里看着一大片水荆出神。她就一直那样爱发呆，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是那样。也是那时，他才认识了水荆这种花，有种出尘的哀伤和冷寂。那时水荆才刚种下，现在却已经是郁郁葱葱的一大片了。
　　十年，尹荷就只有他这一个朋友，尹婆婆家也从未见有别的人出入，除了夫子有时遣他送些东西来，他都不晓得尹家还和谁有过交往。而尹荷也出奇地那样甘于待在家里，他不去的时候她就是作画、写诗、养花、做女红，他去了就谈那些诗画。他会给她讲些外面的趣事，说他的朋友们，她就那样听着，很出神，但是从来都不说很想出去。直到前天，尹婆婆说尹荷满十七岁了，该让她出去看看，怕闷坏了，就请他帮忙带她出去一次。他还担心尹荷不肯，结果发现她超过他预期的激动，原来她一直都盼着出去，只是怕伤了祖母的心，所以一直表现得很喜欢待在家里的样子。他看到她那样激动的神态，忽然就有些心疼，想要给她完美的一天外出。所以他不厌其烦地找了男装，和尘襄约好时间，打听好闹市好玩的地方，想带她好好玩一次。结果全毁在最后那个小子身上。他这样出神地想着，笛声渐渐低下去。
　　洛风是个孤儿，从小被夫子收养。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夫子也从不说。夫子只说他有次在河边吹笛的时候看见水中漂来一个篮子，里面是个婴儿，就收养了，那个婴儿就是洛风。夫子一直待他如己出，教他琴棋书画，还让他和村里的师傅们学习武艺，从来不强求他做什么。好在洛风对这些都有些兴趣，学得又认真，很快就成了个文武全才。他一直纳闷的就是为什么夫子不成家。夫子和很多人打交道，但都是淡淡的，似乎没有很要好的友人。交往最密切的大概就是尹家，但是夫子也从未去过。夫子和尹婆婆就只是通过书信来往，有时通过洛风，有时通过信鸽。他想不通这些事，也就不再想，他总觉得夫子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