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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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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甍碧瓦的宫门外,落雪泠泠,细雨绵绵。

      傅念念进宫参宴的马车被人拦下。

      春竹的脑袋往外探了探,才缩回来小声道:“郡主,是宣王。”

      傅念念掀开半边帘络,果真见面如冠玉、官服煊赫的裴纪快步而来,衣襟猎猎威势凛然地驻足在她的马车旁,身后的匆匆赶来的侍卫急忙为他打上油纸伞。

      “王爷?”她正要下去拜见,对方却制止了她,像是有什么事急着要交代。

      果不其然,裴纪沉声言简意赅道:“今日无论宫中发生何事,你都乖乖待在六公主的寝宫里,需待本王亲自去接你。”

      傅念念对上他那双乌黑深邃如似寒星的眼眸,想也没想便乖乖应下。

      毕竟风云诡谲的朝堂,非是她能卷入的。

      他又从袖口掏出一个只碧玉镯子,穿过淅淅沥沥的雪雨递至她眼前,头一回强势地拽过少女的柔荑,将镯子戴了进去。

      “不要怕,本王会去接你。”裴纪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再三叮嘱。

      傅念念看了看他节骨分明的大手,又看了看手腕上晶莹剔透、价值不菲的玉镯,一时心脏突突直跳。

      不过裴纪没有过多纠缠,两人的马车很快分道扬镳。他往前朝金銮殿,她去后宫御花园。

      傅念念抵达时,贵妃娘娘还未过来,她也才与其他贵女寒暄几句,便被六公主的宫女请走了。

      贵女们眼热的紧,“又是只请她!这赏梅宴说是为六公主举办的,可我们连公主的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就是来作陪的,人家公主从来都只愿见郡主一人。”

      “人家马上就是宣王妃了,还是宣王亲自求旨的呢,她的命怎么这么好!”

      她们正七嘴八舌的酸傅念念得六公主独宠时,有一个人却兀自叹息道:“可是六公主好可怜,早先司天监不是断言,她此生无婚嫁之命,皇上竟还要送她去和亲……”

      “叶宁!慎言!”

      其他贵女纷纷喝住这位口无遮拦的尚书嫡女,生怕议论此事被人抓包。

      “你自个是心疾缠身,生死有命了,我们可不想因此受你牵连!”

      而那位谈论了六公主的叶小姐,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这厢傅念念受邀去见六公主裴汐时,四公主裴霜也在。

      贵妃膝下只有两位公主,便是裴霜和裴汐。

      只是这姐妹二人,四公主能文能武,六公主却体弱多病,又因出生后被占卜出此生无婚嫁之命,故自幼被贵妃养在宫闺,不得轻易见人。

      傅念念也是偶然机遇,有幸成为了裴汐唯一的好友,不过却与四公主裴霜不甚亲近。

      她对这位文武双全、英姿秀挺的四公主素来恭敬,便规规矩矩行了礼。

      墨色劲装的四公主裴霜,头戴金冠衣绣螭龙,好生矜贵威仪。

      她负手而立于娇弱的六公主身旁,见了傅念念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而后语气寡淡地吩咐她:“照看好四公主。”

      “是。”

      傅念念目送裴霜离开后,又不免暗叹可惜——这样文韬武略,又有贵妃那样显赫母族支撑的四公主,若是个皇子,必定是南昭储君的不二人选。

      否则如今这太子之位,断然不会是那优柔寡断、治世无能的裴钰。

      她失神了片刻,便被四公主裴汐的声音拉回思绪。

      “念念,我们这才几天不见,你怎的突然瘦了?”气质娇憨的裴汐,眨巴着一双纯粹天真的杏眼,不掩担忧地拉着傅念念上下打量。

      “公主,我正要与你说这个。”

      傅念念牵起她的手将人拉进暖阁,好生嘘寒问暖了一番,才将裴纪强硬求娶她,而她为了逃婚谎称自己心疾多年的事慢慢道来。

      裴汐惊得目瞪口呆,腾的一下直起身来,拧着秀眉,故作老成十足的口吻教训她:“念念,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公主,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如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与你知无不言,回头若是宣王过来打探,你可千万要同我打掩护。”

      傅念念可怜兮兮地央求她。

      裴汐那里经得住她这般卖惨的模样,当即拍着胸脯一口应下:“我自然是要帮你呀。”

      说罢她又像是泄了气一般,耷拉着眉眼,悲恸地撅起小嘴就要掉泪珠子:“那你的身子怎么办?我就要去西凉了,我会好担心你的……”

      “我又不是一直喝那毒药,不会让自己真有事的!”

      傅念念手忙脚乱地将裴汐抱住,仔细安抚了一通,才终于将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哄住。

      想了想,她又担忧道:“我的事不打紧。倒是公主你,多年未踏出过夕瑶宫半步,身子骨又羸弱,如何承受得住远离故土,去那民风彪悍之地西凉……”

      “可是念念,我并不觉得难过。”

      未等傅念念说完,裴汐抬起头来,只见她面上毫无哀色,明亮的杏眸里满是期待和欣喜。

      “十六年,就因为那司天监所谓的批算命格,我就像只金丝雀一样,被母妃和皇姐囚禁在这夕瑶宫里,目光所及永远是在四四方方的宫殿,所见之人也永远是那些一成不变的面孔。”

      裴汐又郑重地握住傅念念的手,目光真挚地看着她。

      “若不是有你时常进宫,同我讲述那些宫外趣事,我早就活活闷死了。如今好不容易寻着机会逃离这里,旁人觉得我被送去和亲是可怜,但我却甘之如始,只觉得宛如新生。”

      “好。”傅念念知道她的愿望是能走出这夕瑶宫,两个知心的小姑娘红着眼眶,眼神交汇了彼此的支持。

      两人又谈了许久的心,一直到日暮黄昏,又到夜幕降临,早就过了入宫女眷离宫的时辰。

      但裴纪迟迟没来接傅念念。

      她只是疑惑着,殊不知宫中已然狼烟滚滚,杀声震天,宫人们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后宫的妃子们也尖叫哭喊,老皇帝的禁卫队早已溃不成军,无人能阻挡宣王领京归来的戍边铁骑。

      宫变传到夕瑶宫的时候,傅念念和裴汐齐齐变了脸色。

      两人都是半大的小姑娘,又打小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等可怖的动乱。

      裴汐吓得脸色惨白,好在傅念念尚且沉稳些许,派宫女出去打探消息,却得知夕瑶宫外早有士兵过来守住,会保护她们的安危。

      “是三皇兄对吗?”

      受惊的裴汐躲在暖阁的隐蔽之处,指骨泛白地拽着傅念念的衣袖,“他不是说会亲自来接你回去吗?”

      傅念念点点头。怪不得前几日,裴纪有意阻止她进宫,原来竟是……

      裴汐却不似她那么洒脱,紧绷着小脸啜泣道:“可是我母妃和皇姐怎么办?念念,我好担心她们……”

      “四公主身手不凡,定会照看好贵妃娘娘的。”傅念念不断地安抚她,心里却是没底,毕竟兵荒马乱之际,人人自危。

      她突然庆幸裴纪对她还有几分照顾,愿意分出兵马来保护她。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希望他能尽快来接她……

      一道慌乱的脚步声突然闯进来,小宫女磕磕巴巴地哑声喊道:“公主,郡主,不好了!外面冒出一大堆杀手,马上就要杀进来了,你们快逃啊!”

      傅念念心下一咯噔,仔细一听果真有刀刃拼击的声音,她刚想出去,裴汐却忽然拉住了她:“念念,那个小宫女不是夕瑶宫的!”

      傅念念的动作一顿。

      小宫女知道她们躲在这里,急急唤了几句却见不到人,眼看着那些蒙面杀手就要洗荡进来,更加惊慌失措了:“郡主,奴婢是太子派来找您的!”

      她拿出太子的贴身玉佩,又掏出一封信笺,“太子大势已去,惟愿郡主安康,您父亲镇北侯之死他已拿到证据,让奴婢拼死也要送到您手上!”

      傅念念看的清楚,玉佩是真的,又听到有关自己父亲,便再也躲不住。

      她一个健步冲出来,夺过小宫女手中的信笺,慌乱之中打开匆匆一瞥,只见信上字字珠玑,悉数指证裴纪勾党结私,构陷镇北候,排除异己抢夺镇北兵权。

      裴纪。

      真的是裴纪。

      讽刺的是她前一秒还在感激他,殊不知他为了独揽兵权,为了兵变成皇,不惜杀害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

      傅念念气得嘴唇发白。

      利刃穿肉的声音惊醒了她,方才还站在她面前的小宫女忽然软了下去,瞪大眼睛倒在血泊里。

      是殿外的蒙面杀手甩来一把断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临死之前小宫女还拼尽全力张了张嘴,“太子在在城楼上……”

      傅念念被这番血腥场面惊骇得四肢发麻,瘫倒在地。

      此时的夕瑶宫,宫女太监尽数死的死,逃的逃。

      越来越多的杀手闯进来,明显是冲着她们而来,同时又从隐蔽之处杀出另一波暗卫,拼死抵挡蒙面杀手,意图保护她们的。

      然而蒙面杀手太多太强悍,暗卫很快败下阵势。

      傅念念不敢再犯愣,折身进殿将吓得浑身哆嗦的裴汐拉出来,飞快地换上宫女的粗布后摸黑逃窜了出来。

      裴汐心惊胆战地跟着她逃命,也顾不上哭泣了。

      只是两人跑着跑着,在个偏僻的转角里,突然有人从黑暗中伸手拽住了傅念念。

      裴汐也连带着被拽了个踉跄。

      灯影昏暗之中,在裴汐茫然地瞪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傅念念已经看清了罪魁祸首,竟是那位传闻中,打娘胎出来就罹患心疾的尚书嫡女叶宁。

      宴会早就结束了,她怎么还在这?!

      然而保护公主要紧,她也顾不上旁人,便低颤着道了句“抱歉”后,慌乱地挣脱了叶宁的束缚,继续带着裴汐跑上了一处僻静的楼阁。

      这座阁楼少有人驻足注意,裴钰从前经常带她来散心。

      然而两人还未来得及躲匿,便被追上来的一个蒙面杀手逮住。杀手看都没看傅念念一样,只迫切地掳走了裴汐。

      “公主!”

      傅念念孤身一人不知所措,只好跑上巍然耸立的城楼,找到身形狼狈的太子裴钰。

      城楼上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伤兵,尚且苟延残喘着。

      “殿下!六公主被人劫走了!”

      被淅淅沥沥的雪雨淋湿了全身的傅念念,仰着头钳着裴钰的手臂,带着哭腔焦急地求助他:“这可怎么办啊?”

      冷汗淋漓的裴钰缄默不语,心道终于等到她了。

      傅念念又手忙脚乱将揣在怀里的信笺展开,“你差人送来的证据是真的吗?”

      “自然。”裴钰终于点点头,“难不成你不信孤?”

      傅念念沉默了。

      城楼之下,密密麻麻的火点和威震四周的脚步声涌向这里。太子知道,裴纪这是率军包围过来了。

      他怕了,裴纪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裴钰狠下心来。人的视力再好,目光所及之处也是有限的。

      傅念念刚想转身查看城楼下方的动静,猝不及防被他反手抓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吓得她惊惧地退开好几步,单薄的身体紧紧贴着外围的城墙石壁。

      “念念,听话!回来!”裴钰距他几步之遥,面色焦灼地呼喊她,“孤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你不要过来!别过来!”

      傅念念涨红着脸,厉声尖叫了起来,正不知该如何突破窘境的时候,忽然脑袋一沉,身子摇摇欲坠。

      裴钰慌不择路地冲上来。

      她以为他是想护住她,不曾想他竟是借力将她推下了城楼。

      裴钰竟是要杀她!

      傅念念霎时失去了倚仗和支撑,耳边只剩下凛冽的寒风,还有冰冷的雨刮在脸上。就连她散落的信纸,也被底下万千铁骑踏进泥尘里。

      痛。

      —

      头戴玉冠,身穿甲胄的裴纪,手里提着一把锋锐无比的宝剑,杀气腾腾的正欲一举歼灭太子及其余孽,却见城楼上倏然划下一抹俏丽的黑影。

      隔太远灯太暗,他看不清楚,可呼吸却没来由的一滞。

      这不该是能引起他分心的小动静。

      裴纪已经拿到了那枚丹药,只是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现下他需要尽快结束这场宫变。

      然后去接傅念念。

      他马上就能医治好她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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