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李恬：我也很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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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做梦也没有想到，再次看见这张自己也挑不出毛病的脸，会是在秘书送来的公司新进艺人资料照片上。
李恬的证件照拍得中规中矩，嘴角噙笑，眼睛明亮，直视着镜头，比那些一拍照就紧张的人自然许多。
此时距离他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郑宇宁已经出狱，那天他听秘书说了，只交代一句“以后不必再提他”，就将过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仿佛三年前把人宠上天的另有其人。然而他现在看着李恬的照片，却没来由地想起初见时对方脚上穿的那双鞋，那双他曾送过郑宇宁的同款AJ跑鞋。
三年前，AJ新出了限量款，郑宇宁提了好几次喜欢，但也是真的难买。洛天见他一副渴望的模样，到底托人给他弄了一双来。他还记得郑宇宁收到鞋时的表情，因此对这双鞋的印象很深。时至今日，收礼物的人已经与他无关，而一个大学教授，竟然要来他的公司当艺人。
这都叫什么事儿！
洛天拿起电话让秘书叫谢俊过来。谢俊没能来，而是直接给他回了个电话：“老板，我现在在外面，翘班。”
上班摸鱼摸得理直气壮。
洛天没理他，直接问：“李恬是怎么回事？”
谢俊反应了一会儿：“你看到了？我之前还打算跟你说这事儿呢，这不这几天一直忙嘛，都给忘了。”
“你不说他是大学教授吗？”
“是啊！”谢俊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前几天是他主动来找我的，具体情况我见面再跟你说吧，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总之，他是自愿要来我们公司当艺人，可不是我生拉硬拽来的哦。”
洛天蹙眉，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银河传媒是他和谢俊八年前创办的经纪公司，起步时虽然有家里公司的支持，还是经历了不少波折。走到今天，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旗下艺人众多，几线的都有。而且银河传媒影视歌三栖，各方人才汇聚，业绩始终是行业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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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恬还是头一次来经纪公司。二十二岁研究生毕业之后，他留了校，在音乐学院当了老师，象牙塔生活跟公司上班，到底还是天差地别的。
负责接待的是位留着齐肩直发的干练女人，她先是做了自我介绍：“李老师您好，我是银河传媒经纪人部的刘佳，谢总专门交代过，让我带您参观一下公司。”
李恬非常礼貌地说了谢谢，紧接着又说：“您别叫我老师了，叫名字就好。”
刘佳微微一笑，领着人参观。
李恬跟在刘佳后面，环顾四周。银河传媒的名字听起来挺土的，但装潢风格却格外现代。
LED灯把宽敞的办公区域照得格外明亮，办公隔间里的人都有序地忙着自己的事。令李恬惊讶的是，即使每个人都在忙碌，桌上却格外干净。
是真的干净，只放了必须的电脑或笔电，最多有几个文件夹和几只笔。他想起自己在大学里的办公室也算是整洁了，但还是少不了喝水的杯子、充电的数据线、耳机、摆件……
察觉到李恬眼里的惊讶和疑惑，刘佳显然已经习惯了，笑着解释：“这是洛总的要求，桌上放过多的东西，会影响工作效率。不过你不用担心，艺人是不需要坐办公室的。”
李恬笑了笑，想起跟洛天之前见面，对方吃早茶都要衬衫西裤的穿着和略带高傲的姿态。谢俊跟他提过几次自己的老板兼发小，话语间有着自然的熟稔和调侃。
可谢俊说的是，洛天啊，他就是个爱装逼的憨憨。
最后刘佳带着他去了专供艺人使用的楼层。练舞室、音乐教室、健身房、会议室、茶歇室、化妆间等等，一应俱全，而且窗明几净，设计得简洁大方。最特别的是，这些房间的隐秘性做得很到位，窗户用了特别的材料，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谢总交代了，他会亲自带您，所以后续的工作他会跟您联系的。”刘佳笑得很职业，“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能去音乐教室待会儿吗？”
“当然。”
刘佳走后，李恬环顾了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听说银河有几十个艺人，不知道是不是不巧，今天竟一个都没见着。他低头笑了笑，推门进了音乐教室。
教室里放着几张椅子，排得很整齐，跟有强迫症似的。更大的空间让给了各种乐器，钢琴吉他架子鼓，贝斯古筝小提琴，嗯？竟然还有……马头琴？李恬看笑了。
他走到落地窗边，西沉的夕阳依旧灼热，隐约能看到涌动的热浪。N市的夏天还没过去，而他安稳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洛天走到24楼的音乐教室门口，看见夕阳余晖包裹着李恬，年轻男人瘦高的身体即使处于放松状态，也保持着笔挺，像棵郁郁葱葱的小白杨。
太优越了，难怪谢俊想签他。
洛天看了对方一会儿，李恬似乎陷入了思考，一直没有察觉。于是只好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对方像是被吓了一跳，带着诧异的神色转头：“洛……洛总？”
洛天冲他点点头：“李教授。”
李恬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笑了：“洛总，还是叫我李恬吧。”
洛天没说话，走到距离窗户最近的椅子坐下，双腿微分，抱着双臂，是一种很悠闲的姿态。他略微仰头看着李恬：“为什么要转行？”
李恬被他的用词问得有点懵。洛天说他是“转行”，就仿佛他选择当艺人只是换了份工作那么简单，又好像艺人在洛天的心里跟公司其他的普通职员没有任何区别。
洛天还在等李恬的回答，对方却好像在走神，刚想出口提醒，就听见对方轻声说：“我缺钱。”
这次轮到洛天犯懵了。大学教授，缺钱？
“看来谢总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李恬笑了笑，与以往不同，他这次只是咧了咧嘴。
洛天点头：“他确实没跟我说过。”
“洛总放心，我保证，虽然我缺钱，但跟违法乱纪没任何关系，绝对不会给公司添任何麻烦的。不过……有件事，还想请洛总帮忙。”
洛天歪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洛天的动作很平常，但因为光线折射，他耳朵上的一只钻石耳钉闪了闪。李恬被吸引了目光，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在右耳上戴了耳钉。
右耳戴耳钉，难道……
见对方在走神，洛天轻咳了一声。
李恬赶紧收回目光：“我，我来公司的事情，家里还不知道。所以刘佳姐让我填表，有些地方我没填。”说着，他露出了一些不自在的神色，侧脸覆盖着金色的夕阳，洛天分不清他脸颊上的红晕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被晒热了。
洛天想了想：“你是说紧急联系人那栏？”
李恬点头。
这时，洛天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听对方说了几句后便出口打断：“我现在在忙，待会给你回过去，再细说。”
挂了电话，洛天站起身：“你是成年人，可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紧急联系人是针对未成年的练习生设计的，不填也没关系。
“谢谢洛总。哦对了，洛总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洛天比他高了一个头，看他的时候眼皮半垂，露出一道浅浅的折痕：“谢俊让我喊你晚上一起吃个饭。”
李恬“啊”了一声，迟疑了一下，面上带着抱歉：“那个，对不起啊洛总，我爸今天生日，我，我得回去陪他。”
洛天神色不变，只说：“嗯，那改天。”
李恬心里有些忐忑，第一天报到就拒绝两位老板邀约，实在是有点不应该。他正不安着，就听洛天又说：“着急用钱吗？”
李恬连忙摆手：“不着急不着急，谢总说了，过几天签约就能先拿到一笔。我，我……”
洛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就随便问问。”
李恬收手，“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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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李恬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身体随着公交车颠簸起伏，眼睛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
今天根本不是谁的生日，他只是必须按时回家，这几天爸爸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回去早了，怕被看出已经辞职的破绽；回去晚了，又担心他一个人在家。
推开门，家里果然飘着浓重的烟味，尽管窗户开着，依旧呛得他想吐。整理了一下心情，他笑着喊：“爸，我回来了，今晚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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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俊开着车在公司楼下等人，却发现来的只有洛天一个人。
“诶，我李教授呢？”
洛天坐在后排，给了他一个白眼：“人家有事。怎么就‘你’李教授了？”
谢俊“哟哟”了两声，笑得十分张狂，笑够了才说：“我说洛大老爷，你整天这么端着，注孤生啊。”
洛天受不了他似的，嫌弃地说：“我乐意，要你管。”
“啧，送上门的帅哥都不要，你说你，怎么以前对那个郑……”
“闭嘴。”洛天打断了他。
谢俊知道自己踩了老虎尾巴，立刻噤声，专心开车。
车上，洛天拨通了刚刚打来的号码：“怎么回事？”
对方的声音有些焦急：“抱歉洛总，是我们大意，跟丢了。”
洛天沉默片刻：“那就先撤回来吧。”
谢俊见他挂了电话，问：“出什么事了吗？”
“我的人跟丢了郑宇宁。”
“你派人盯着他了？”谢俊挑眉，“为什么？”
洛天斟酌半晌，才开口：“当初他赚的钱都被他那赌鬼父亲搜刮得差不多了，怎么会有钱买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谢俊皱眉：“你是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洛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两人同时沉默，各怀心事到了吃饭的地方。
两人去了惯常去的日料店，要了两壶清酒，就着刺身边聊边喝。
“李恬说他缺钱，是怎么回事？”这次是洛天先开口问了。
谢俊听他问起，放下酒杯，先是叹了口气，接着说：“前段时间，他突然联系我，问我之前在学校遇见他时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有朋友想进这行。他很直接，说是自己想进。我当时那个震惊啊，你能想象吗？那简直……”
“别说废话。”
“哦，”谢俊蔫了，耷拉着耳朵继续说：“我就好奇啊，大学教授，多受人尊敬的高尚职业啊！他放着不干，要进娱乐圈？看着他也不像是为了追求出名或者金钱的人啊。”
“嗯。”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见洛天搭话，谢俊又来劲儿了，喝了口清酒，眉头都不皱，这种度数的酒对他来说跟喝饮料似的，“所以我也就问了呀，到底为什么呀？他就只说了‘我缺钱’，然后就没了。我当然是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啊，而且为了咱好不容易搞红火的公司，我事后做了些调查。”
“调查？”洛天皱眉。
“哎呀，你别多想，我就是向我亲爱的母上大人打听了一下，说起来也没打听到太多。”谢俊说到这，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李教授，啊呸，李恬的奶奶得了重病，国家医保报不了的那种，具体是什么病我没记住，这病治起来要花一大笔钱，说是得上百万。他妈妈去世得早，他跟他爸都是拿死工资的，去哪搞那么些钱。”
洛天沉默着消化了一阵，突然抬头问：“这些都是君姨告诉你的？”
谢俊噎了一下，结巴着说：“啊，是，是啊，不然呢？”
洛天眯起眼睛，狭长的线条里飘出无数个“我不信”，面上却只是冷哼一声。
这种事情，外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哎呀，而且啊，”谢俊赶紧转移话题，“我其实在认识李恬之后就注意到，他在网上已经小有名气了。之前微博上有个#老师长这样我绝不翘课#的超话，当时李恬就火了一阵子，只是网上信息更迭太快，很快就被人遗忘罢了。凭他的外表和才华，加上咱公司的实力，想不火都难。”
洛天点头，知道谢俊说到点子上了，他补充道：“去年顾晓退出歌坛，圈子里一直没再出现令人惊艳的歌手，李恬出现得倒很是时候。”
“啧，你这是想把他往晓神的路子上推啊，怎么着，抱这么大希望，是想让他做下一任歌神？可是他毕竟年纪不小了，顾晓出道时才17，退圈的时候还没李恬大呢。”
洛天不置可否，端着酒杯跟谢俊碰了碰，敛下眼帘，心里陡然蹦出李恬的笑容。他看着杯子里淡褐色的酒水，沉声说：“你调查他的事，别让他知道。”
谢俊当然知道自己私下调查的事情被对方看穿了，嘿嘿一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愧疚，毕竟他要考虑公司的利益，洛天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但李恬毕竟曾是大学教授，很难说能否接受谢俊这种近乎窥探个人隐私的调查。洛天这么说，也是保全两个人的面子。
每个人的生活都或多或少有着糟乱的一面，如果别人选择隐藏，那就别轻易去拆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李恬：我也很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