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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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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8年，日本在殖民者的坚船利炮下不得不实行明治维新，距今已经有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了。
这一百多年间，日本以一个令人惊讶的速度飞快发展，如今在亚洲已经稳稳的处于领先位置。
但，也只是在亚洲。
这个看似民主法治，自由平等的国家仍在被古老封建的世袭制度统治着。几个古老的家族像是张牙舞爪的黑暗巨兽，牢牢地钳制住了这个远东的岛国。
这几个经历了百年传承的庞然大物牢牢地把控住了日本的经济，军事，政治，甚至是外交。
涩泽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发迹于埼玉县的家族，如今已经掌握住了整个关东。
不幸的是，涩泽家的年轻一代青黄不接，导致家主荣一只能转而培养分家的孩子——涩泽龙彦。
幸运的是，这个分家的孩子非常优秀，优秀到了其他同龄人跟他站在一起都不配的地步。
明亮的火光在炉中跳跃，映出了男孩子单薄的剪影，暖黄色的光把他雪白的齐肩发染成了金色。这本应是个温暖的颜色——可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和毫无机制的红色瞳孔，却显得无比诡异。
那是一双看透了一切却渴望着活下去的乐趣的冷漠眼睛。
女仆本能的恐惧这种违和感，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大概就是只有天才才会具备的磁场，普通人靠近就会被排斥。
毕竟这是涩泽家的‘麒麟’，是未来将会掌控四分之一个日本的人啊。
“龙彦少爷，到了安寝的时间了。”女仆尽量控制着声音毫无波动，柔顺地俯下身，对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涩泽龙彦说。
涩泽龙彦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他随手扯下了手腕上的宝石扣扔进火里，看得女仆肉疼无比却又不敢多嘴。
“无聊。”火焰跳动了一下，仿佛映得涩泽龙彦冰冷的眼睛也波动了一下。
“走吧。”他拍拍自己和服下摆，站了起来，背着火光走出了纸门。清澈又冷涩的月光落在了少年的脸上，仿佛冰冷的雪国妖精。
他突然顿住了。
“龙彦少爷？”女仆疑惑。
“海的……味道。”他喃喃地说。
“啊？”女仆莫名其妙。埼玉县一个内陆城市哪来的海？这里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得有一百公里了吧？
“没什么。”涩泽龙彦抬起纤长的睫毛看了一眼明亮的上弦月，“真美啊，今晚的月色。”
……
海。
浪花拍击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发出了冷漠的哗啦啦的声音，灰黑色的云层覆盖天空，天地间一片昏昏沉沉。
腥咸的海风不断地从阴暗的海面刮向陆地，却没办法驱逐逐渐漫起的乳白色雾气。
身材纤细高挑的女人站在断崖的顶端眺望着大海，雪白的裙摆和漆黑的长发随着海风狂舞。
仿佛是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在看着她，她缓缓侧过了头笑了起来，露出了颠倒众生的魔性之美。
［你来了。］
她嘴唇翕动，眼角的泪痣轻轻动了动，眼尾上挑。
罪恶又美丽。
或者说，这份美丽就是罪孽。
……
这是属于他的。
美。
……
［女人总是藏于暗夜的深处，昼间不露姿态，只是如幻影一般出现于‘梦无绪’的世界。她们像月光一样青白，像虫声一般幽微，像草叶上的露水一样脆弱。总之，她们是黑暗的自然界诞生的一群凄艳的妖魔。
——谷崎润一郎《阴翳礼赞》］
……
…………
………………
阿龙是个模特，顶级的模特。
他是无数杂志趋之若鹜的天之骄子，只要勾勾手指就有无数女人涌上来，是被评价为20世纪顶级神颜的男人。
这天，他刚刚结束了杂志的拍摄，走出拍摄场地，点上一根烟，静静地吹着风。
他的经纪人跟了上来，有点无奈：“阿龙啊，林川小姐联系不上你，又找到我这里来了……”
“啊，那个女人啊。我玩腻了。”阿龙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惆怅的表情，“最近有没有新的货色啊。”
经纪人想骂娘，你tm把圈子里的女模特都睡了个遍，还想上哪去找更漂亮的？但好在他还剩下些理智，知道自己家艺人是个什么德行，认命地走到一旁联系公关了。
毕竟这位马上要被甩的女人也是圈子里的知名模特，不好好处理有可能翻车。
就在经纪人去打电话的时候，一旁的摄影师凑了上来：“真有你的啊，阿龙！”
“一点都不好。”模特惆怅地按灭了烟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配得上我的女人……那些女模特也只是庸脂俗粉。”
“说到漂亮的女人……”摄影师想了想，“我之前碰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我本来想邀请她来拍杂志的，但她死活都不同意。”
“有多漂亮？”阿龙来了兴致，他对这位摄影师的审美还是肯定的。
“非常漂亮。”摄影师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非常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
那个诡异的表情转瞬即逝，摄影师恢复了纯良无害的样子，他拍了拍模特的肩膀：“如果你想认识她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哦。如果是阿龙的话，一定能让她同意拍杂志的吧？”
事实上，阿龙是有些迟疑的。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这么漂亮，那她为什么不同意做模特呢？这可是多少女孩子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是害羞吗？他想。还是根本就没有摄影师说得那么漂亮。
……
见到那个女人本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可笑。
摄影师的话一点都不夸张，这个女人的确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就算是那些受人追捧的模特，在她面前也只是庸脂俗粉。
那是超脱尘世的魔性之美，是引诱着人类飞蛾扑火的莉莉丝。
“你好，”女人放下咖啡杯，露出了一个礼貌且撩人的笑容，“我的名字是川上富江。”
“久……久等了。”身经百战的模特在这个女人面前局促得像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子。
“你是阿龙？”富江深邃的黑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沉的失望和嫌恶。
“是。”
“……”富江偏着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算了，去逛街吧。”
“太奇怪了……”阿龙努力地想跟她搭话，“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去当模特拍照片呢？你说讨厌拍照……开什么玩笑！”
富江冷漠地横了他一眼：“如果你是来劝我当模特的……那我回家了。”说罢，抬脚就走。
也不知道是因为富江心情不好，还是因为她就是这么高冷，这一路上，不管模特如何献殷勤，富江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这激起了阿龙大男子主义的征服欲，事实上，他第一眼看到富江就已经被这份美貌征服了。这是唯一配得上他的女人，他必须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龙多次邀请富江约会，富江虽然偶尔拒绝，但也赏光了几次。
这次的约会地点是海洋公园，富江同意了。
阿龙到的时候，女人正撑着围栏眺望海洋，眼神空茫，仿佛是不属于尘世的幽灵。
他上前，搂住了富江纤细的腰肢。富江没有反抗，这让他心中暗喜，不自觉地说出了口：“我爱你……富江……”
富江回头，眼睛里的冷蔑像是一盆冰水，把他浑身的热血都浇灭了，他突然开始浑身发寒。
富江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男人的脸颊，黑水晶一样的眼睛盯着男人的眼睛，像是要直视灵魂。
一点也不像。或者说，连对比的资格都没有。富江眼睛里的厌恶都快要溢出来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她突然开始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她抬手就把阿龙推开了，推得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这么说，我相当伤脑筋呢。”
“你说什么……？你对我没有感觉吗？”男人垂死挣扎。
“没感觉啊。”富江直白地回答。
“完全没有吗？”男人仍保持着可笑的自信，强颜欢笑，“哼！你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的女人……”
“是吗？”富江兴致缺缺地挪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大海，“哦……你很受欢迎？真意外。”
“意外……？”
“你不是模特吗？”富江漫不经心地嘲讽，“长相普通身材也很普通。”富江已经收敛了，换作是十年前，她能把这个男人嘲讽到原地自杀。
然而这还是极大的刺激到了男人的自尊心，他一把拽住富江的胳膊，立刻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圈指痕。
“听不懂吗？”富江被他打断了看海的兴致也恼火了起来，“我说你长得很糟糕，内涵约等于零，根本就没有气质这东西的存在。你的皮囊普通，灵魂更是糟糕透了。”
随后，也不再理会几乎被打击到崩溃的男人，拎着手包扬长而去。
……
富江回到了暂住的别墅。
看到她回来，在家里等了她一整天的男主人立刻像条闻到了肉香味的狗一样凑了上来，手里捧着一枚指头大的红宝石：“我帮你找到了……”
富江拿起了红宝石，对着光看了看。
男主人目光狂热，等待着富江的奖赏。
富江眯了眯眼，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把价值百万的红宝石扔进了燃烧着的壁炉里：“接着找，丑死了。”
她几句话摆脱了男主人的纠缠，锁上了卧室的门，坐在了织锦的床面上，柔软的大床立刻凹下去了一块。
富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雪白的画纸。画纸上勾勒出了男人清冷如皎月的侧脸。
这张画没有上色。
男人的皮肤是雪白的，长发是雪白的，眼睛也是雪白的。
但富江知道，他的眼睛该是红色的。那是她所见过的，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就算是最昂贵的红宝石都不及万分之一。
越看越不爽，富江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画技跟那些蠢货差不多。
“我好想你啊，龙儿。”富江无奈地把画像收起来了，“买车票吧……”富江打开了电脑，搜索离自己最近的雾区。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响了。
富江从来不存号码，但她知道这是白天那个模特打来的，于是她随手挂断了。
电话锲而不舍地打过来，第三次的时候，富江终于接了起来：“哪位？”
“是我阿龙……”电话里传来了男人刻意卖惨的声音，“今天我其实很开心……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呢？我想见到你。”
“咦？不要这样子嘛……”富江说出来的话欲拒还休像是在撒娇，而实际上的表情却是冰冷一片，她想把电脑给砸了。
因为搜索结果是整个东京未来三天都是大晴天，要想找雾区就得往山区去。
“我爱你啊，忘不了你啊……”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喝了酒，神志不清地呢喃着对富江的爱意。
富江面无表情地听着，靠到了窗户边。
别墅门口堵着几个黑衣壮汉，富江知道他们是来要债的，别墅主人所有的钱都花在了红宝石上，还欠了一屁股债。
当然，那几块价值连城的宝石全让富江给烧了。
得找下一个工具人了，不然别说红宝石，连鹅肝和鱼子酱都要吃不起了。
这样想着，富江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行啊。”富江说。
“什么……？什么行、”电话里的醉鬼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东西，没等他反应过来，富江就把电话挂断了。
……
第二天一早，富江也不管别墅主人濒临崩溃的脸色，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出门约会去了。
能看得出来这个模特确实在挖空了心思讨好富江，而这也正是富江想要的。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阿龙在富江身上砸了快八位数的存款，他已经快要吃不消了。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富江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女人心安理得地一边花着他的钱，一边百般嫌弃他。
说实话，这家伙能保持正常这么长时间富江也挺意外的，换作是正常男人，这时候该把她大卸八块了。但这也改变不了什么，顶多让他在富江眼里从草履虫进化成了蟑螂而已。
……
东京都北区，隅田川。
今天的约会地点是富江本人挑选的，昨晚这个地点起雾了，可惜的是富江到了的时候雾气已经散干净了，也因此这个女人的脸拉的老长，活像是谁欠了她一个亿似的。
但是美人就是美人，就算她拉着脸也是美的。
“富江，你不高兴吗？”阿龙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都是你的错！”富江突然发难，葱白的指尖快要怼到男人的脸上，她的声音尖锐，“都是你开车太慢了！”
“啊？”男人满头问号。他实在是搞不清楚这女人生气的点在哪里。
“可恶啊！都怪你！”富江指着他鼻子骂了起来，“你这个窝囊废！我碰上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阿龙被富江骂得脸都青了，他的自尊心忍不下去了。他一把抓住富江的手腕，表情深情哀怨：“富江……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对我？我不好吗！”
富江斜着眼乜着他，那表情满脸都写着‘就你？’
“我哪里普通了？！”阿龙按着胸口，崩溃地大喊，整个人快要疯魔，“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我都是最顶尖的！你眼睛瞎了吗？”
“啊哈哈哈！！”富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转圈表示愉悦，“笑死人了！你没点自知之明吗？跟我的美貌比起来，你就是个没水准的烂货而已！”
“烂，烂货……”男人的眼神渐渐绝望，冷汗顺着凹陷的脸颊淌了下来。
富江笑够了，她的手指卷了卷柔软的发梢，脸上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声音也冷得掉渣，“……连他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阿龙此时已经没空思考富江嘴里的那个“他”是谁了，他迫切地想要赢回自己的自尊心。
“无聊。”富江松开了头发，转身就想走。
“富富江你算是哪根葱！少在那里自恋了！”男人色厉内荏地嘶喊道，“我的女友都是专业模特，跟她们比起来，你的脸算得了什么！”
富江顿了一下。
男人看到了希望，以为成功打击到了她，于是便口齿不清地说了下去：“要我说的话，你才是没有水准！”
他的手指着富江的脸：“所以人家找你当模特，你才不敢去！你不敢被拍照对不对？因为你就是个丑八怪！”
拍照……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的唾沫横飞，全然没感觉到富江的表情瞬间狰狞，一股阴森的死气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从女人身上弥漫出来，她黑色的眼球翻了上去，眼眶里皆是阴森的眼白。
“没人能看得上你！”阿龙说了个爽，这才感到后怕，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冷汗瞬间从他的脊背冒了出来，几乎打湿了衬衫，“怎么？老实……招……了吧。”
他越说声音越弱，说到最后已经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富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
说完，富江转头就走。
不冷静一下的话，她会崩溃到自我分裂。
活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在尽量学着修身养性了。但，照相依然是逆鳞。
谁提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