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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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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宏强今天来学校后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有几分异样的热切,他回到座位放下书包无意识地摸了摸脸,朝着同桌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我感觉路上好多人看我。”
方曾林惊讶地抬头看着纪宏强:“你昨晚没上网吗?江谷纪家的那位小少爷回来了。”
纪宏强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听见方曾林说道:“那位小少爷就是你哥纪则明。”方曾林故作姿态地朝着纪宏强谄媚道,“以后哥们就靠你罩了。”
纪宏强却感觉手脚一片冰凉,血液仿佛不会流动,他木木地问道:“那个江谷纪家没认错人吗,纪则明怎么会是纪家的人?”
方曾林知道纪宏强的父亲不让他接触电子设备,便拿出手机翻出昨晚的新闻:“这事昨晚都上热搜了。”他调出一张纪慎行的照片,把手机递给纪宏强,“他俩长这么像,说不是亲兄弟都没人信。”
纪宏强看着手机里纪慎行矜贵逼人的模样,蓦然将这个人和记忆中的纪则明对上了号,他的牙床狠狠胶合起来,他把手机递给方曾林,低声说了句:“嗯,是挺像的。”
因为某些原因,热搜上没说明纪则明曾被拐卖,只是说纪家小少爷身子弱一直在乡间养病,近些年身子好些才回江谷。
纪宏强的同学都是生长在红旗下,又红又专的90后,自然不会联想到纪则明是被拐卖进临水村的。
并且这群刚上高一的学生们天真地认为纪宏强的父亲负责照顾这位纪家小少爷,因为都姓纪的缘故他们还以为纪宏强与这位及小少爷或许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纪宏强明白刚才身上那些灼热的视线是为什么而来了。他拿着笔仿若平时一样演算着数学题,但笔尖划过卷纸发出剧烈的撕拉声却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平静。
正在专心致志玩手机的方曾林被噪音吓得一颤,他茫然地看向纪宏强,却见那人不沉默地将破碎的卷子揉成团投进垃圾桶。
这人犯什么病了,方曾林一脸懵。
纪宏强的父亲开了个大排档,在城里小吃街开的也算红火,下学后纪宏强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打算写作业,就听得父亲对他喊了句:“过来给我打个下手!”
纪宏强将刚拿出的课本塞进书包,沉默着拿着铲子翻炒着热菜,不知不觉天色已黑,他帮着父亲刷碗,不动声色地说道:“纪则明他家人把他认走了。”
纪伟不以为意道:“走就走了呗,咱家又不欠他的。”
纪宏强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他道:“他是江谷纪家的小儿子。”
纪伟擦了擦脸颊留下的汗,大声道:“我管他什么江谷纪家的,咱还是临水纪家呢。”
纪宏强嘴唇略有起伏,最终还是没说些什么。
*
纪家为了庆祝纪则明失踪多年的回归在晚上举办了一个宴会,宴上觥筹交错灯红酒绿,纪慎行怕自家弟弟害怕这种场合就一直带着纪则明认人。
“这是白氏科技的小公子白唯。”
纪则明友好地向白唯说了句:“白哥哥好。”
白唯眉梢微扬,举着酒杯道:“本来这一辈里我是最小的,现在终于来了个弟弟了。”
纪慎行看着穿着像个花孔雀一样的白唯,有些头痛地领着纪则明继续认人,就在这时周昀举着红酒晃悠到他跟前。
纪慎行从小就和周昀不对付,见周昀主动凑上来忍不住冷嘲热讽:“周大少爷您这么忙还给我们纪家小辈在接风宴上捧场,真是蓬荜生辉啊。”
周昀记得自己年轻时和纪慎行有过些过节,但过了七年,纪慎行后来也成了他的大舅子,他自然忘记了他和纪慎行曾经的龃龉。
他不接纪慎行的话,而是看着纪则明道:“纪小少爷,还记得我吗?”
纪则明有些讶然,他是没想到这个变态竟然和他哥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他惯来会虚张声势,他轻轻和周昀碰了一下杯:“我怎么会忘记您呢。”
周昀看着面上镇定,内里不知道怎么骂自己的心上人,心情有些愉悦。
纪慎行见弟弟和周狗的气氛逐渐奇怪忍不住咳了一声,他问道:“阿明你认识周昀?”
原来叫周昀,纪则明笑着说:“偶然见过一次而已,我和周先生也是有缘。”
周昀看着眼波流转的纪则明,喉节轻滚动,是挺有缘的。
和周昀偶遇只是宴上的一个小插曲,纪则明扬着毫无瑕疵的笑容和弯的恰到好处的眼睛和光鲜亮丽的宴席相融合。
纪则明总是能扮演任何一种角色。
他年幼时渴望得到大人关注,渴望得到亲情,但那个纪家却让他彷如坠在冰窟。
他曾一度想过自杀来夺得父亲关注,但是他在一次高烧濒死的时候却得来父亲一句‘你要死就死外面’和一袋小小的布洛芬。
强大的求生本能让他苏醒后摒弃了一切会影响他情绪的东西,他不再渴望别人的爱与关注,但相应的,纪则明也不再付出。
他像是个误入人间的流浪客,孑然一身地在人世间苟活,他将遭受的痛苦与落寞掩藏在自己精巧的皮囊下,幻化成一个巧言令色,善于伪装的魔鬼。
纪则明摆脱了原来那个纪家,被一个充满关怀的家庭认了回来,可惜他变成了一个坏种,他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这个纪家的好处,面上和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但骨子却是冰冷卑劣的。
纪则明知道自己可能存在一些心里疾病,更甚或是精神疾病,但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现在的亲人,他很享受这种表面风光实则腐烂溃败的极端感,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让他觉得活着很有意思。
宴席即将收尾,纪则明放下酒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合上了眼睛,却感觉身边的沙发突然一凹陷,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看见周昀坐在他身边。
纪则明又眯上了眼睛:“周先生好。”
“叫白唯那个毛头小子哥哥,叫我周先生,嗯?”周昀的声音懒散,却异样的动听,纪则明觉得耳朵有些痒。
“周哥哥好。”纪则明从善如流。
周昀听见小孩软软柔柔地叫了一声哥哥,他头皮略微发麻,声音有些变调:“你现在每晚大概能睡多少个小时?”
纪则明神色不变,但他的身体已经像拉紧的弓弦:“睡八个小时呗。”
周昀想摸摸纪则明的头,但被小孩侧身躲开了,纪则明唇角向上一挑,但并没有笑意:“我和你好像不熟,周,哥,哥。”
周昀颇为无奈地仰头喝了一杯酒,眼睛弯弯的纪则明仿佛像个小狐狸。
周昀和纪则明在一起三年后才发现纪则明患有严重的失眠,有一次他在公司加班回家后发现纪则明竟然枕在一堆散落的安眠药下,当时的他心跳的仿佛要出离身体,莫大的紧张感狠狠攫住了周昀,他开着车手颤抖了一路,将纪则明送进医院后才听医生说纪则明患有严重的失眠症。
周昀神经大条惯了,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的时候爱人却在失眠的痛苦中辗转反侧。
周昀对纪则明失眠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因此重生后想的就是问问纪则明睡的怎么样,果不其然的被小孩嫌弃了。
周昀让服务生热了杯牛奶,他端着热牛奶想前世一样腆着脸哄着纪则明:“睡前喝杯牛奶助眠。”
纪则明坐在沙发上不搭理周昀,将周昀和那杯和宴会风格完全不搭的牛奶晾在一边,周昀看着爱人恬淡的睡姿心中发痒,他道:“你到底喝不喝牛奶,一会就凉了。”
纪则明还是合着眼养神,周昀心里有些无奈,但声音却轻佻随性:“你要是坚持不喝的话,那我只能一口一口的喂给你喝了。”
周昀见纪则明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眼神像直直落在纪则明身上。
几乎一瞬间,纪则明想起那个酒气烟味交杂的吻,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不喝下这杯牛奶,周昀一定会做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周昀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小口牛奶,手掌扣住纪则明纤瘦的胳膊,纪则明见状连忙把周昀手里的杯子夺了过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大口喝了下去,他的眼睛像极了某种受了委屈的小兽:“好了我喝完热牛奶了,就不劳烦您喂了。
周昀简直要被纪则明可爱死,他的食指摸过纪则明喝牛奶残留下的奶胡子,忍不住伸出食指蹭了一下,旋即在纪则明惊诧的目光中将食指放进嘴里含了含,眼睛闪着零碎笑意对纪则明说:“是甜的。”
纪则明差点做不好表情管理,他是没想到周昀会做出这样涩气的动作,他有些僵硬地说道:“是无糖牛奶,根本不甜。”
见周昀又要伸手蹭他的奶胡子,纪则明连忙舔了舔唇周,又拿手心捂住嘴巴,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周昀的无节操程度,因为周昀拿掉他的手掌掌心放在唇上舔舐,纪则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昀定定地看着纪则明:“就是甜的。”
艹,这家伙是狗吗?
纪则明的表情管理还是破防了,他近乎恼怒地挣开周昀扣着他的那只手,闷闷不乐地陪着纪慎行送客。
纪慎行见弟弟脸色不好,略带担忧地摸了摸纪则明的额头:“怎么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发烧吧。”
纪则明离了周昀后又回到了自己之前泰然自若宠辱不惊的状态,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装的若无其事:“没事,刚才喝了两杯,可能有些上脸。”
纪慎行点了点头,拿着车钥匙载纪则明会老宅,夜间的风吹过车窗,让纪则明清醒了许多,他状似无意的说:“大哥,那个周昀是什么来头啊。”
“周昀是周老爷子的独子,去年刚接手家族企业,不过咱家和他们并不相熟。”
纪慎行余光瞥见纪则明疑惑的神色后继续道:“周家是从黑漂上来的,家族里不少生意打着擦边球,周家关系也特别复杂,说不准那天就大厦将倾了,咱家是做正经生意的,能离周家远点就远点。”
纪慎行想了想又补充道,“特别是这个周昀,顶不是个东西。”
纪则明对纪慎行对周昀的评价十分赞同。
纪则明和纪慎行回来后已经过了十二点,纪家父母已经睡觉了,纪则明换好鞋打算冲个冷水澡的时候被纪慎行轻轻拉住的手腕:“我已经给你安排好学校了,明早我送你去上学,你不用压力太大,安心学习就好。”
纪则明点头答好,简单冲了个澡后就进入了梦乡,真奇怪啊,纪则明疑惑的想道,今晚没吃安眠药就涌上了睡意,难道真的是那杯热牛奶的原因。
孟晚风怏怏地躺在床上接受自家表哥的殷殷教诲:“明天一个叫纪则明的转学生会转到你们班,你给我好好看着他护着他,别让别人欺负他。”
孟晚风大半夜的被周昀叫醒,满肚子的起床气在看见那张冰块脸后瞬间消弭,他以为周昀有什么重要任务要交给他做时却听见周昀让他去护着一个转学生。
“你也要好好盯着纪则明身边的人,看看他有没有对谁产生过好感。”周昀打算掐断纪则明未来可能会燃烧起的爱情小火苗。
孟晚风实在撑不下去了,睡意唤醒了他的狗胆,他壮着胆子对周昀说道:“好了知道了表哥,你赶紧去睡吧。”然后孟晚风提拉着拖鞋把周昀推了出去,转身回归到温暖的被窝,继续与周公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