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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纪家 ...

  •   正值九月初,清早的风泛着冷意,周昀被阵阵凉风冻醒,他轻轻揉着太阳穴缓解宿醉的疼痛,他没看周围情况,习惯性地说了句:“阿明,我头疼,你给我揉揉。”

      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二十五岁这一年,周昀睁开眼睛,看见齐刷刷地站了一排警察,好像他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

      夹杂着临水方言的普通话让周昀听得有些费力,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拘留所里的小木椅子上睡了一夜。

      穿着制服的女警官瞪视着周昀:“姓名?”

      “周昀。”

      “性别?”

      “……男。”

      “哪里人?”

      “江谷人。”

      女警闻言睇了周昀一眼:“昨晚上八点在梧桐小路你对纪则明做了什么?”

      周昀愣住,他以为自己是因为酒驾被关进来的,怎么就扯上纪则明了,他问道:“我不是因为酒驾进来的吗?”

      女警忍不住将笔一摔:“你也知道你酒驾,你知不知道这对严重妨碍了公众秩序和人民安全。”随即又大声问道,“你昨晚对纪则明做了什么?”

      周昀宿醉一晚头痛欲裂,他无视女警的愤怒,敷衍道:“什么也没做。”

      我媳妇现在是个未成年,我能对他做什么。

      女警忍不住将笔重重摔在桌子上:“周昀,你现在涉嫌猥亵未成年人,你知不知道你会被判多少年。”

      周昀实际年纪已经三十四岁了,他真为女警庆幸,庆幸她遇到的是这个年纪的他,要是她遇见的是真正二十五岁那个周昀,估计那个自己会做出袭警的混账事。

      周昀像是个聋子一样见专注地把玩手中的圆珠笔,仿佛面前坐了团空气,女警气的手指颤抖,再也做不下这让人恼的笔录,重重地摔下手中的圆珠笔摔门而去。

      周昀已经魂游天外,原来纪则明对警察说自己猥亵他,他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自觉地想起来昨天那个浅尝辄止却又稍显孟浪的那个吻。

      他的记忆停留在纪则明对他说他还没有心上人那里,心脏忽而变得软而热,里面奔腾的小鹿仿佛要突破身体的桎梏。

      幸好,他还有机会。

      *

      纪则明被一众警察叔叔带走后,做了半天的笔录,又进行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心理疏导,生怕那个男人给他的心灵造成影响。

      但纪则明并不把遭受强吻的事当做什么人间大事件,他像往常一样就着温水服下了半片安眠药,在闹钟清脆的提醒下,潦草地吃了顿早餐就往学校赶。

      他的爸爸妈妈并不喜欢他,纪则明对此心知肚明,他不知道为什么比弟弟大一岁的他受尽磋磨,而弟弟却能享受最好的资源,最多的关注。

      去年纪家在城里买了新房子,他们没带上纪则明,只给他留了一栋乡间逼仄肮脏的平房,他还记得父亲说:“给你留了间房子就仁至义尽了,等你上完高三赶紧给我滚出去打工。”

      那时的纪则明门前礼貌送别了他的父亲,门后的脸结上冰霜。

      “则明,则明!”

      梁媛媛的声音隔着风传了过来,她长得并不算好看,脸上有三三两两地缀着一些雀斑,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像三月明媚的春风,纪则明在班里最喜欢和她说话,他喜欢这样热烈的朝气蓬勃的笑。

      “媛媛。”纪则明颔首,“你今天出门怎么也这么晚。”

      梁媛媛看着纪则明的白皙清俊的侧脸,两颊隐隐约约的印了几分羞红,“不小心起晚了呗。”其实她在这里已经等纪则明很长时间了。

      她又觑了纪则明一眼,不由感叹纪则明长得是真好看,比那个自诩校草的纪宏强好看多了。

      “老板?”刘蒙战战兢兢地叫了这位空降下来的太子爷一声,大清早他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来派出所接这位大少爷,可大少爷让他把车开在一所高中边上便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饱受二手烟折磨的刘蒙正在一片水深火热中熬着时,视野内突然出现了一对并排上学的少男少女。

      刘蒙的呼吸都停滞的半分,如果不是老板坐在身边,刘蒙觉得自己会抓拍一张少年照片发到网上,配文:国民初恋。

      周昀看到纪则明后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暗了下去,他正和一个笑起来很招摇的女生在一起说着什么,见纪则明消失在眼前后,周昀开口道:“你觉得刚才俩小孩是什么关系。”

      “搞……”刘蒙刚要说“搞对象”后无意间瞥见了周昀的脸色阴沉沉的,福至心灵般地改口道,“搞不好是顺路,那俩小孩我看就像是普通同学。”

      周昀垂眸,对这个答案有几分满意,他疲累地闭上眼睛,轻声道:“开车回公司。”

      刘蒙几乎用一种喜极而泣的语气应了句:“好嘞,这就回!”刘蒙对终于开始事业线的老板感激涕零。

      刘蒙把老板载入公司后发现老板像换了个人,以前他死活看不上的投资投了不少,非要投资的企业也撤了不少,批阅文件的效率简直让刘蒙这个贴身助理瞠目结舌。

      刘蒙的发条绷了一上午才勉强跟得上老板的进度,他瞥了眼手表,感慨终于到饭点了,便饥肠辘辘地下了十一楼去食堂吃饭。

      闵经纬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刘蒙不由对着好友抱怨:“周家的这位太子爷真是太任性了,我今天不到六点被喊醒了,真是丧尽天良,万恶的资产家。”他拿着筷子狠狠地对手下无辜的皮蛋进行蹂、躏。

      闵经纬正专注地看着食堂大厅里播放的财经新闻,随口回了句:“大老板为什么六点就喊醒你啊。”

      “一说到这我就来气,老板竟然被抓到临水村里的派出所了,竟然说他猥亵未成年。”

      刘蒙嚼着东西,口齿不清地嘟囔:“就咱老板那样的,还用猥亵?”不知道多少人想爬床都爬不上来,刘猛突然想起来今早见到的那个高中生,连忙跟闵经纬分享,“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遇见了一个长得超级俊的小孩,好家伙,那小孩在路中间一杵估计得交通瘫痪。”

      闵经纬知道从刘蒙嘴里说出的话往往会夸张亿点,便丝毫没在意那位可能导致交通瘫痪的少年的长相。

      刘蒙见闵经纬专注地看着财经新闻,也朝大屏幕上扫了一眼,嗳?这男人长得和今早见的那个小孩一长得好像啊。

      他戳了戳闵经纬:“财经频道这帅哥谁啊?”

      “江谷纪家的大公子。”

      刘蒙听见后眼睛瞪得溜圆,这位纪大少和他老板都是他这种工薪阶层仰望的那种人,“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啊?”

      闵经纬终于收回黏在财经频道上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纪慎行他弟弟在十三年前被人贩子拐走了,听说纪家已经找了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位小少爷能不能找着。”

      刘蒙手一抖,无辜的筷子掉在地上,“我今早看见的那个高中生和纪大少长得一模一样。”

      闵经纬不以为意,“怎么可能这么巧,纪家找了这么十几年都找不着,你一眼就瞅着了?”

      “肯定是!”刘蒙万分肯定,那个高中生和纪慎行这张脸至少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刘蒙朝着财经频道下面的热线打了过去,半响后传来标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金融快线,请问您要咨询什么业务吗?”

      “请问纪慎行先生在你们电视台吗,我今天好像碰见他弟弟了。”

      电话那头先是静默几分,随即传来一阵骚乱,不一会磁性地男声隔着手机传来:“你好,我是纪慎行,你在哪?咱们当面谈。”

      刘蒙告诉纪慎行自己在周氏集团的食堂后,对面表示十分钟后就到。

      闵经纬看了看手表,摊手道:“看来我今天要帮你去人事部请假了。”说完就端着盘子出了食堂。

      刘蒙觉得往日可口的饭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一想到那么个光风霁月,朗朗清明的少年被拐卖到偏远山村心中就是一片苦涩。

      也不知道这些年受过多少罪。

      纪慎行当时正在录影棚,接到客服递过来的那个电话后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周氏大楼,他以前来过这里,前台认识这位纪家的大少爷,便默认地让纪慎行上了楼。

      纪慎行熟门熟路地走到食堂,看见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戳着米饭的刘蒙。

      “是刘先生吗?”纪慎行走到刘蒙身边,友好地与刘蒙握了一下手,刘蒙的掌心被纪慎行的汗液打湿。

      “是这样的,”刘蒙和纪慎行边下楼边说道,“今早我因为某些原因去了一趟临水村,在临水村第一中学门前看见了一位和您长得十分相像的高中生。”刘蒙到了停车场后坐上了纪慎行的车。

      “我敢肯定那位肯定是您弟弟。”你俩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纪慎行踏足油门,打开导航朝着临水村行驶。

      纪则明正在上一堂物理课,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外就只有两个陌生的男人,他没仔细看这两人,也就没有注意到纪慎行陡然变亮的双眼,他疑惑问道:“请问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李敏和蔼的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这个可能是你的哥哥。”纪则明朝着李敏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身材高大气质卓然的男人。

      纪慎行走近看着纪则明眼下的那颗泪痣,也注意到他脖颈处有一处极淡的伤疤痕迹,那是他小时候不小心划伤纪则明留下的。

      不会错了,这个人就是他的弟弟。

      纪慎行轻轻拥住纪则明瘦弱纤细的腰肢,声音低哑:“我是你亲哥哥,我叫纪慎行。”

      纪则明看清纪慎行的长相后,颇为僵硬的接住纪慎行的拥抱,但也只僵硬了一瞬后就把自己代入了失踪多年的弟弟角色中,他环紧纪慎行,轻声叫了句哥哥。

      李敏低头拭泪,纪则明家长的态度她也一直看在眼里,现在得知纪则明是被拐卖的之后,竟然觉得本应如此。

      刘蒙看着大型兄弟相认现场,觉得自己活了这二十四年可算做了件正经事,他正自我陶醉时,那催魂老板的电话打了过来:“刘蒙,你是不是在临水村?”

      刘蒙连忙殷勤:“我在我在。”

      “你最好在一个小时内出现在周氏大厦。”

      刘蒙的满足感瞬间被关了闸,他拿起电话叫了辆出租就往校门口跑:“纪大少和纪小少,我老板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啊。”

      刘蒙像风一样飘了出去。

      *

      纪则明跟纪慎行简单讲述了一下这几年的遭遇,他并没有添油加醋地对纪慎行说一些诋毁纪家的话,他只是陈述纪家人如何对待他的事实。

      “那家人挺烦我的,经常把我当空气,虐待什么的倒是没有。”

      身体上的虐待是没有,但灵魂上的虐待却不少。

      不过这话纪则明没有告诉纪慎行。

      纪慎行的眼眶有些泛红:“没事了,我带你回家,我马上带你回家见爸爸妈妈。”

      纪慎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朝着纪则明说:“你知不知道则明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纪则明摇头,但诚实道:“我觉得不是那家人起的,兼听则明,不像是那家人能起的名字。”

      纪慎行点头,“没错,你的名字是爷爷起的,我的是谨言慎行,你的是兼听则明,那家人估计是看到你的长命锁上的名字直接给你给你起的则明。”

      纪则明疑惑:“我还有刻着我名字的长命锁?我只知道纪宏强有块刻着他名字的长命锁。”

      纪慎行嘴角的笑意一僵,他想过那家人可能会卖了那块纯金的长命锁,但没想到的是他们会熔了自家弟弟的长命锁换成自己亲儿子的。

      纪慎行面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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