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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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记忆中的她海藻般的长发蜷缩于白皙的脖颈，右肩处一颗简单的黑痣，细长的锁骨凸显而出。炎热的夏日里穿着一条再简单不过的黑色吊带百褶裙，走起路来裙摆刮动起一阵阵风。素面朝天却依旧昂首挺胸，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人。
人们都说死了会很好。和煦的光照，充足的睡眠，耶稣身上的圣光照耀在你的脸庞，为你拂去往事的浮沉，擦拭你肮脏的躯壳。从此你的肢体再无拘束，双臂伸展着浮向上空，笼罩大地——那片再也不属于你的土地。
可真的是人们所说的那样吗？
我终于冲出了混沌的迷雾，却遁入了另一片灰暗。
陈婳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小刀，鲜血正一滴一滴沿着刀尖滴落到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唯一没有被冻结的是所有人的心跳。
站在陈婳对面的那个女孩，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受伤的脸，伤口刺痛着她的神经。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她的面部已全然扭曲。连同旁边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对着陈婳拳打脚踢的女生们也愣在了原地。随后，大家都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尖叫，划破天际。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陈婳，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冲进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室。那个男生的笑容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同学们愣愣的看着陈婳离去的背影，从昨天出事到现在，她都好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平常无异。她在大家的眼中一直是一个神奇的人物，从高中入学到现在好像从来没见到她和姝瑶之外的人说一句话，学习成绩也并不突出，长相却格外令人深刻。从不屑于直视别人的双眼为她增添了许多戾气。再加上慵懒的天然卷发与高瘦的身条，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按理说，这种样貌出众的女学生应该是很招人喜欢的，但不止是女生，就连男生们也很少喜欢陈婳，不喜欢她的特立独行，更不喜欢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将人拒之门外的傲气。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她家境不是很好，还是单亲家庭。真不明白，这种人有什么可趾高气扬。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的落到陈婳脸上，火辣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她若无其事的扯了一下麻木的嘴角。
“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片子!还敢用刀子划我的女儿！”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女人气愤得指着陈婳的鼻子，她是周怡的母亲，女孩的脸上留了疤，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躲在后面哭哭啼啼。
“周怡妈妈，您先消消气，消消气。”班主任在一旁着急的附和着。此刻的他急得额头冒出细珠，好似还没有处理过这样的纠纷。他狠狠地拍了一下陈婳的后背：“愣什么愣，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陈婳说这句话的时候，腰也没弯，头也没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怡，就连声音也特别理直气壮。这下周怡的母亲更加生气了，推了陈婳一把，她猝不及防，险些跌坐在地上，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仿佛看好戏一般纷纷将头冒出来。
“就你这态度还叫道歉？我们家闺女都被你毁容了，是你能赔的起的么？她和你有什么仇？让你下手这么狠！”随后，又冲班主任吼道：“这个学生必须开除，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陈婳白了这个女人一眼，提高了音量：“那你要不要问问你闺女，在我划她之前，她和那些小跟班们对我做了什么？”
空气骤然安静，大家的目光瞬间移到了受害者周怡身上。她目光闪烁，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呀！说出来妈替你做主！”周怡的母亲拽了她一下。
“我.......我.......”
陈婳见周怡的虚汗都快被逼出来，不禁笑了一下：“不就是你男朋友对我有意思，你放学找了一群人来打我么？这么理直气壮的事情，有什么不敢说的？”
此话一出，所有的老师以及周怡的母亲都瞪大了双眼。面对陈婳的咄咄逼人，周怡一下乱了手脚，声音几近嘶吼：“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就是！你又有什么证据，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女儿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早恋!还和你打架！”
为了能让她看的更加清楚，陈婳走到了周怡母亲面前，撸起了宽大了校服袖子，露出一片片的抓痕和淤青。有深有浅，一看便是被许多人围攻。
“你那几个朋友都是胆小怕事的，有很多路过的人也看到了，还有人拍了照呢。要不把他们都叫过来问问？”
周怡顿时语塞，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的母亲和班主任面露尴尬，谁能想到自己的乖女儿，班级的优等生居然干出这种事。陈婳满意地将袖子撸了下来，又说:“我本就属于正当防卫，如果想要处置我，那就将周怡打群架，还有早恋的事情，一并报上去。”
“这......”班主任面露难色地瞅向周怡的母亲。她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毕竟是划伤了我闺女，这事不能当作没发生过。这样吧，五万块钱的医疗费。”
陈婳瞪大了眼睛：“我哪有那么多钱！”
“呵，那可不关我的事，不然我们就打官司，你动刀子的事实明摆着，看看怎样花的钱更多!”
周怡的母亲说完就把自己的女儿揪出了办公室，打架，早恋，光这两件事就足以让她这个模范生的名誉扫地。
“哎，你们知道吗，陈婳拿刀子伤人了!就是文科班的那个陈婳！我听说呀，给别人都毁容了！”
“啊，不会吧，这么胆儿大，光天化日的。”
“那可不是吗，好像是抢人家男朋友被围攻了，居然还敢拿刀子划人家!”
“这种人真不要脸，居然还随身带着刀子。”
陈婳从办公室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议论。流言传播的可真是快，可她却不痛不痒，在别人的各种眼光下坦然的走着。
回班后，大家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没有人敢当着这个“疯女人”的面儿谈论她。周怡的男朋友段润泽坐立不安，畏畏缩缩的走到陈婳面前，鼓起勇气开口：“周怡她......怎么样了？”
“没事，牵扯不到你。”陈婳云淡风轻的说。
段泽润有些吃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陈婳抬起头，故意提高了嗓音，目光凛冽：“我说，牵扯不到你。”被陈婳一下子猜到了小心思，段泽润无比难堪，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陈婳无奈的趴在桌子上，烦躁无比。五万块钱，母亲自从和父亲离婚之后都是定期收到抚养费的，要想一下拿出来，还是得向那个人低头。她将脸深埋在手臂得缝隙中，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陈婳还是没有直面他的勇气。只要他刚进入她的脑海，便拼了命的皱紧眉头将那个身影抹去。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陈婳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支离破碎。残留下来连她自己都厌恶的血缘关系。
回到家时，母亲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样子班主任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陈婳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椅子与母亲相对而坐。这不是她第一次闯祸了，并不是在害怕什么，而是她们都知道，每次碰撞都会揭开不愿提起的伤疤。
“你这次...差点害人家女孩子毁容？”李淑红抬起疲惫的眼皮问道。陈婳没有回答。谁都没有责问过周怡叫了其他学生一起来打她这件事情。
“这已经事第几次你惹事了？小婳，我也真的很累......”“很失望是么”陈婳打断了母亲的话，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这些年，不断地重复在耳边“你早应该料到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了，那当时还不如......”
“你是我女儿!”李淑红吼叫了一声，将自己所有的怨气都聚在上面。陈婳愣住了，我是你的女儿，她呢，她就不是了么......
李淑红整理了一下情绪，站了起来；“以后不要在故意惹是生非了，这样害的只有你自己。那个学生家长要求的医疗费，你去和你爸联系吧.....”说完便回到房间重重地带上了屋门。
果然啊....母亲是不会为她出这个钱的。陈婳苦苦的笑了一下。姐姐，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很不值得......
直到第二天上学，陈婳还是没有和父亲带电话说赔偿费的事情。钱的事她还是想再拖一拖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刚走到教室的门口就倍班主任叫到了一旁。“周怡的家长呢，已经收到你爸打过去的钱了，那件事也就不再多做计较了，你以后可消停着点!”
他打的钱？陈婳再清楚不过，即使这件事情被他知道，他也不是轻易让她好过的那种人。不可能是他给周怡家打的钱......
“你发什么呆呢在这赶紧回去上课！”班主任不满陈婳刚才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样子。
陎瑶小声向朝刚进班的陈婳招了招手。她是陈婳在学校里为数不多，可以说是唯一的朋友。陈婳的位置正好在陎瑶的前面。她伸长了脖子，在陈婳耳边说：“我前两天请假，都不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没和我说呀,怎么样了？周怡他爸妈没再找你的岔儿吧？”
“没事了，已经把赔偿费给了，她家长也没再说什么。”
“那个段泽润，真是气死我了！明明是他挑起的事儿，跑的比谁都快。”陎瑶气愤的剁了一下桌子，她最看不上这种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周怡早就看我不上眼了，段泽润只是个借口而已。”陈婳扭过头安抚她，没想到陎瑶比自己还要生气。与此同时，陎瑶感觉身后的气压低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回过头去。是她们班学习很好但是又不怎么搭理人的顾辰寅...他又踩着早读的铃声从后门悄无声息的进来，完全无视了班主任无奈却又不好说什么的目光。他站在座位原地不急不慢地拉开书包，散漫的目光恰好与刚好扭过头的陈婳不小心撞上了视线。高二为止陈婳虽然和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却一直觉得顾辰寅是一个很奇怪人。学习很好的孩子不是平常都又听话又懂礼貌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她一样是什么不良少年。
每日的生活是无限的重复，带着惺忪朦胧的睡眼上学，然后在枯燥的课堂上昏昏沉沉的睡一天。陈婳对学习并不敢兴趣，对前途也没有任何想法。她考进这个高中只有一个原因。就算成绩好又有什么用呢，周怡那包装精美的躯壳下还不是隐藏着一颗扭曲的内心。姐姐为自己的人生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却......
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周怡今天意外的来了学校，她的父母收下了钱，自然不想再把自己孩子违反校规的事情扯出来。不过周怡好似还憋着很大的仇恨，总是狠狠的瞪着陈婳，要把她吃了一样。
每当陈婳穿过走廊时，都会听到一些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比如她从中学开始就是一个爱惹麻烦的问题学生，还有什么因为单亲家庭，心理问题特别的多.....听到这些话时她也不会反驳什么。因为他们说的都没错，确实没错，她的确是一个问题很多的学生。在这漫长的行走中，她被一扇窗前的争先恐后涌进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从而驻了足。那束阳光使周遭的一切都黯然褪色，只留下一层透亮。陈婳眯着眼皱了一下眉头，又往前走了两步，待光芒消弱后，她看到窗台上渐渐浮现出另个身影。
那是两个男生并坐，垂着修长的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其中的一个格外显眼，他没有循规蹈矩的校服，穿着一身的黑色，好像都是名贵的牌子。黑色的衬衫领口故意少系了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突出的喉结。手腕处的袖子微微挽起，出现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双手。他的头懒洋洋的靠在窗户上，沐浴着眼光。
是顾辰寅.......
陈婳面不改色地从他面前走过，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仅是一瞬，随即又移开了。
晚上放学后，陈婳如往常一样走在通往回家的道路。已入深秋，枫叶密集的铺落在地。陈婳附身去系松掉的鞋带，准备起身时，几双运动鞋进入了她的视线。踏着落叶，一步步向她靠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陈婳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有两个人，是陈婳曾经见到过的校园混混。
陈婳站立起来，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们。
“你就是陈婳？”为首的男生狠狠的问道。
陈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会吧，你没听说过我啊？”
“少废话”那个男生皱了皱眉头，又说:“就是你害得周怡!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没等陈婳开口，两人便向前挪动了脚步，逼得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全然贴在了墙壁上。
“周怡又是你的什么人啊？”陈婳扑哧地笑出声。“她还真是骚的可以。”
陈婳话音刚落，就看到为首男生的脸逐渐变得僵硬起来。就在他伸出拳头，准备杵过来的瞬间，陈婳扔下书包，迅速向一旁闪去。他的拳头直接杵到坚硬的墙壁上，异常恼火。同时，陈婳朝另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男生的腹下踹了一脚，只剩他疼的挺不起腰来。
此刻的她不知道不远处有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幕，饶有兴趣地止住了脚步。
陈婳不但没有趁机逃跑，反而在他们的身后撸起袖子，俨然一副要干架的姿态。这可把两个男生惊住了，不过他们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又向陈婳扑了过来。陈婳有着从小到大的丰富打架经验与巨大的力气，三两下就别住了他们的腿，将双臂反拧。那两个男生处于被压制的状态，一动也不能动。从头到尾，陈婳不过吃了他们一脚而已。
陈婳用胳膊肘将他们仰面杵倒在地，她立马踩到了那个挑事儿人的腹部，得意地看着他。
此刻的她头发已经散落了半边，发丝还凌乱的拂在面颊，嘴里甚至还咬着几根。她流了许多汗，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一片狼藉。
陈婳加大了力度，令那个男生无法站起。“你还想打吗”
“不不不不打了！”男生连忙摆手。陈婳将脚挪开，双手环胸，看着他们从地上爬起来。
没想到他们拍了拍衣服，转身就跑。还不忘回头喊：“你给我等着！”
这翻脸不认人的态度可把陈婳气坏了，她一把抄起墙角的书包，往前追去。那两个男生看到陈婳居然追了上来，吓得加快了脚步。
她的手腕突然被一个人用力地拽住，手掌与她的风衣碰撞摩擦出了很大的声音。泛着微黄的路灯下显现出了那个人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