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栩栩然2001

1、第一章 回忆

　　“现在，讲讲你的故事吧。”
　　“是我们。”她笑了笑，右手紧紧攥着左手，松弛的皮肤晕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眸子缓冲，故事在其中明灭。
　　自出生起，我们就处于社会之中。只是它在我们面前有一个从模糊渐变为清晰的过程罢了。像只白鼠，你以为自己在自由奔跑，而你开始却总未意识到，你其实一直在牢笼里，在那个无休无止的滚轮上踏步。又或者说，社会的呈现，本质是你自己在一点点变化。刚开始，凭借透明无形的身子，你能穿透很多不堪。然而，穿梭中你不免会沾染、钩连到那社会的尘土，阴霾乃至垃圾。你变得混浊，直至完全沉淀为现在这个奇诡的形状。社会的清晰，一如你自己。
　　我生来就感情敏锐。你不得不承认，形状好的花瓶，很轻易就能上色。而她，正是染料，打翻、倾覆在我的身上……塑成我如今这般模样。
　　在你们看来，这些话是不是很自恋？然而事实上，我总在自恋与自卑间该死地徘徊。记得当年，我常常会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如纳西索斯一般沉溺于镜像中的自己：戴眼镜的、不戴眼镜的、正面的、侧面的……两道浓密均匀而细长的眉，如新月高升之影。眼睛虽然不大，却由眼角向后微微开扇，更有一对黑眼珠却如新鲜剥出的桂圆核，漆亮漆亮地放在那小杏壳的中央，增添了一丝清澈与温柔。只是当镜头往下扫视，我才看到自己面目上致命的弱点：略微松垮的鼻子。上窄下宽，像一只倒置的西方动画里的厨师帽。更要命的是，如果笑一笑的话，从远处看来，鼻子就自动糊成了三角形，远远地将左右两瓣杏分开，似乎一种信号：“厨师”要大显身手了。每当这时，我总是失望且心烦意乱地将手机拍到床上。而她，总是伏在身边，伸出白瓷般修长而带些冰凉的手指，略带点力捏捏我的鼻子：“怎么又在抱怨啊，肉肉的鼻子不是挺可爱的吗。”
　　她总是能给我安慰。
　　你会不会时常有这种感受：自己总是在害怕什么，害怕死亡，害怕消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一想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会化作虚无，手脚便无意识地抽搐起来，你感到自己已然被碾成铁粉，放入残酷的盒子中。一块看不见的磁铁吸引着你，你不由自主地向上漂浮——根根汗毛倒竖。你在惊恐，你想要发泄，或者捶桌子，或者突然大叫——尖叫。你想不停地跺脚或者双脚蹦——不是弹簧那种轻快的跳跃，而是如铁锤一般往下使劲砸，砸到你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发痛发烫：大理石板在你的脚上磨出了火中生长的星星。
　　你不能忍受这种孤独。如我，我拼命地在空气中挥舞双手，抓到了她、攫住了她，将她塞入怀中，塞入我滚烫的身体。于是，她变成了温玉，我变成了陨星。

作者有话说

　　初次写文，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