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月下愁思 我知道,你 ...
-
林静潇伏在案前,面前堆叠的文案像一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那一行字刺目得很 ——姚乾胆敢越狱,罪同谋逆,按律当诛,即刻缉捕正法,以肃纲纪。圣上金笔,可姚乾身已在漠北,凭谁的势力能动他,天高皇帝远,若非忌惮他,怎么千里迢迢立了罪状把他压回京城。
他与姚乾,从无夙怨,本不过是圣上有意消去他职务,整肃军纪,步步为营,想借着这桩事分散军中势力,将姚乾手里的兵权慢慢拆解、化整为零,留作他日布局之用。谁料棋差一招,机关算尽,终究漏了一步。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圣上那股欲除之而后快的心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生根。
君心难测,暗潮已至。
这一局,他看似还握着棋子,实则早已落入旁人眼底的棋局之中。
连月色都显得格外刺眼,清辉遍洒宫阙,落在林静潇眼底,竟如寒刃般灼人。
圣上如今已是明着属意太子,屡屡褒扬其温良仁孝、堪承大统,直言此子可托社稷,能安天下。满朝文武皆顺着圣意,称颂东宫贤德,唯有林静潇心底一片静谧。
他太清楚了。
这位太子殿下,从不是表面那般温良恭顺、仁厚无为。那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不过是藏锋敛锐的假面。若萧氏真有帝王胸襟,真将江山社稷、边防安危放在心上,便绝不会坐视姚乾落得如此境地,更不会默许这般赶尽杀绝的手段。
姚乾镇守北境多年,背倚荒漠,直面蛮夷。那一片苦寒之地,向来是中原屏障,蛮夷虎视眈眈,若非姚乾骁勇善战、威慑四方,边境早已战火连绵。
如今姚乾入狱、继而越狱,局势本就凶险。太子若真以大局为重,自当思量如何稳住边军、安抚悍将,而非急于剪除异己、落井下石。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狠绝的路,只图一时权柄,不顾万里边疆。
在林静潇看来,这不是仁君之度,而是短视、重权。
这样的人,若真登上帝位,只怕最先牺牲的,便是这江山的柱石、边境的安宁。
月色愈冷,林静潇心头愈沉。
他分明看见,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悄然酝酿。
这又何曾是他的选择。
当初他屈身接近丞相,步步筹谋,从不是为了攀附权柄、搅动风云,不过是想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挣得一席立足之地,护住自己,也护住心中那点底线。此事姚乾却也了然于心。
他们二人,一个在朝堂如履薄冰,一个在边境浴血奋战,大小关系如父子般亲密,只是这朝堂上不只有他两,还有更多权臣,亦步亦趋之间,两人越走越远。
边关安稳,方能定朝堂;朝堂清明,方能安军心。这天下从来没有割裂的道理,边关与朝堂本就血脉相连,军心与民心更是唇齿相依。
可如今时局倾轧,人心凉薄,世道推着人走,身不由己,事与愿违。
他是不是选错了,亦或者是当初圣上给姚乾定罪的时候,当边关战士被押送往各地的时候,他选择了冷眼旁观,即便一一己之力去拼死守护,还是选择作壁上观。
还有云卿,他以为能护她周全,结果她生死之际他什么也做不了,她落难之时他却在喜结连理的庙堂之下与害他她之人拜天地。
人人都道他薄情,可这就是个连环套,他进去了这个局,就是身不由己,后面该如何,眼下云卿和姚乾回了漠北杳无音讯,圣上大怒却无法,只能把不得力三个字刻进群臣的字典里。
他左思右想能权衡这个结果,却也无法直面如今的形式。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怎么选择。
萧玥,他喃喃起这个名字,放浪不羁三王爷,可桩桩件件都少不了他,就连云卿,也因为他,被硬生生拆开十里地。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每每在朝堂上为难他,都被他化险为夷,因为他从来不把自己那三皇子的爵位当回事,他就是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眼光,所以他可以避开锋芒,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静潇,爹有事找你,”曹茵陈走进他案前,“近日事务繁杂,爹爹办事不力被圣上责怪了不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能干涉,且多劳烦你多加劝慰。”她拍了拍林静潇的肩,脸色略显憔悴。
“我知道,你早些休息,其他的是你也不需操心。”林静潇握住她手,指尖微微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