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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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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这狐狸还真是语出惊人死不休,贺晃川猝不及防被呛住,仇岚立即上前顺抚他的脊背,还道:“殿下不必激动,区区地方藩王的权力,倘若能换得与殿下长相守,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你倒是大方!”贺晃川缓过劲儿来,没好气地斜睨着他道:“可惜想要兑现这份承诺,我父皇就得放你先回靖南,证明你有斗倒靖南王嫡系一脉,掌握靖南王实权的能力,并且能够常年驻守靖南,这方才能派上用场,你愿意吗?”
眼见蠢狐狸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接着道:“否则留在京中即使袭了爵,你又如何把手伸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靖南?所谓吃里扒外不过一句空话而已,我父皇只会以为你是为回靖南才这么说的。”
当然了,其实这里面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贺晃川心中想到,比如说让姬岚从皇族宗室里过继一个嗣子——倘若姬岚嫁他,过继皇族宗室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将来再将此子送回靖南,不比放质子亲自回去更令朝廷放心,也更周全百倍?
尤其是堂堂靖南王世子竟委身贺氏太子为妃,传回去必将狠狠锉了靖南王府身为南诏皇室后裔的傲气,甚至因此导致世子无后,王权旁落,当真是极妙的绝户毒计。
贺晃川舔舔嘴唇,忽然有些心热,但转念又克制下来,且不说他还没有喜欢蠢狐狸到让他做自己的太子妃,二来……想娶藩王质子又谈何容易?
若贺晃川已是皇帝,自然是随心所欲,群臣还要称颂他英明神武,轻松一计就瓦解了南诏皇室的血脉,解决了靖南心腹大患——可问题是他如今还是太子呢,无视龙嗣传承娶藩王质子,再操纵靖南王府承继,将靖南视作囊中之物,不是明摆着犯上作乱?成烈帝再喜爱重视他这个长子也容不得他如此,相比之下,龙阳之好倒不算什么了。
说起来,前世贺晃川对靖南的处理也是在登基后,老靖南王认为他新帝登基根基不稳,便以世子死在京中、废太子弑父杀兄得位不正为由,起兵造反,贺晃川那时戾气正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领兵平乱后抄斩了靖南王府满门。
之后靖南无人治理,贺晃川有心选派节度使接管,虽前朝节度使叛乱还历历在目,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好在关键时刻贺潜岫出面,愿意远走替他驻守靖南,交换是让他将裴雪琼以驸马之礼下葬皇陵,以及无论如何不可废杀老七。
思绪百转千回,贺晃川望着眼前的仇岚,突然想如果他前世便娶了狐狸,是不是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而那头仇岚听他解释完,呆愣了一会儿,却是马上转了口风道:“那这靖南王我怕是当不了,在圣上那儿也派不上用场了,看来只能安心当个没用的质子偷偷蛊惑殿下,来换取性命无忧、荣华富贵了。”
“哼,没出息。”贺晃川明明被哄得龙心甚悦,却还要倨傲道:“你就没想过回靖南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只待兵强马壮便一举推翻贺氏自己做皇帝,到时别说荣华富贵,就是怎么处置我——”
他笑笑,手指挑了下仇岚的下巴:“也是荣荣一句话的事。”
这种话要是换做旁人来听,早就吓得跪下请罪了,但仇岚哪有这觉悟,被贺晃川的笑容撩拨得恍神了片刻,便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可是靖南与朝廷强盛悬殊,要养到能够与之相抗衡的地步应该要很久吧?况且就算起兵也未必能成功,若是兵败……到那时我可连勾引殿下饶过我的皮相都没有了,怎么想还是趁年少貌美勾住殿下的心更划算。”
真是只没出息的傻狐狸,贺晃川意味深长道:“孤要是身处你的位置,不管用时再久,机会有多渺茫,都会这么做,毕竟仰仗别人得来的荣华终是镜花水月,权力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方才能够踏实。”
前世路怀雍便是因此背叛他吧……贺晃川还是不能置信,竟然有人甘愿为情爱抛下已在手中的权力地位,而偏偏去冒株连九族的风险,想来定是自己不断放权养大了他的胃口,才叫人生出谋逆窃国的心思来,而前世的老七既然能为他折寿,估计受他操控做个傀儡皇帝也没什么奇怪的。
——若是当真如此,狐狸是不是有天也会变成这样?贺晃川的目光落在仇岚脸上,渐渐变深。
“殿下和我自然是不一样的,殿下志在平定四海,而我就只想在冬日里为殿下熬上一盅热汤,一起在窗下剪红烛谈风花雪月。”仇岚理所当然道:“至于其他,肯定是什么都不用想是最好的,那样日子才舒坦。”
见他美滋滋的似乎将这种畅想当做天下第一美事的模样,贺晃川暗叹自己想得太多,狐狸单蠢,又怎么会有路怀雍那种复杂心思,就算接近自己是图谋不轨,八成也是个败事有余的家伙。
“你也就这么大能耐了。”他笑骂道:“留在世上只会把米吃贵。”
“我这叫安分守己。”仇岚委屈道:“再说我若真造反了,强迫殿下做我的妻子,殿下还会喜欢我吗?”
“不会。”贺晃川丝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但也挑眉道:“可那时你已经能把我攥在手里为所欲为,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小色龙当真是块木头成精吗?狐狸无语,有心教给他的殿下一些陷入爱河之人的欲求,但想起他不让自己倾说爱意,登时欲言又止,只叹息道:“殿下如果不开心,我即使高高在上也不会快乐的。”
贺晃川怔忡住,随即别开眼道:“油腔滑调……”
接着低斥:“东西赏完了,也跟我讨完好处了,还待着做什么?滚吧!”
“???”仇岚被赶得莫名其妙,本来作为妖妃他应该纠缠不休的,但碍于现在还没惑得小色龙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只能暂且装装贤惠,柔顺道:“那荣荣就告退了,殿下也早点休息。”
他恋恋不舍,突然又想起一事,赶忙道:“对了,我送殿下的东西在荷包里,殿下别忘打开看。”
贺晃川一愣:“你送的不是荷包?”
“当然不是,荷包是我娘绣的。”仇岚神神秘秘道:“我给殿下做的东西要更别致一些。”
合着那精致的荷包不是他绣的,那这些日子他天天晚上舞针弄线是在干什么?白费他体恤对方的感情,贺晃川深吸口气,懒得听狐狸卖关子,直接从腰间解下荷包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在掌心。
竟然是只毛绒绒的小狐狸。
红毛白腹黑足,甚至还有耳背是黑的,尾巴尖是白的这种细节,当真做的栩栩如生。
贺晃川:“………”
这是生怕自己猜不出他是什么来历吗?
“这叫毛毡。”仇岚迫不及待地解释道:“原是织毯子的工艺,我娘心思巧,便教我来做玩偶,殿下觉得怎么样?”
贺晃川戳了戳那趾高气扬的小狐狸,不自觉地笑了下,想起那晚摸到狐狸耳朵的触感,道:“挺可爱的。”
然后看向那副得意样跟毛毡狐狸如出一辙的仇岚,故意问道:“不过为什么是狐狸?”
仇岚顿时卡壳,他取出自己珍藏的毛发戳毛毡的时候光想着‘让小色龙看见玩偶就想起他’这一个念头了,倒忘了自己狐狸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
“殿下不觉得狐狸很可爱吗?”他又装乖卖痴道:“尤其是赤狐,火红鲜艳,不像青狐白狐那般寡淡无趣。”
“这倒是。”贺晃川怕再将狐狸吓出个好歹,便顺着道:“还是鲜艳些好。”
仇岚松口气,随即却是想起那天贺晃川给他披上的红狐裘……顿时浑身一激灵,暗戳戳道:“咳!虽然鲜艳……但也是在狐狸活着的时候才好看,变成皮就不好看了……”
贺晃川岂不知他在暗示什么,爱怜地把玩了几下掌中的小狐狸,当即允诺道:“放心吧,就冲荣荣送我这份心意,我也得爱屋及乌,以后便勒令东宫再不用狐皮制品。”
仇岚闻言喜出望外,又感觉心底酸涩,小色龙怎么能对他这么好呢?他都不舍得做妖妃毁他江山了,能不能成仙倒是其次,可是做妖妃就是要骄奢淫逸、霸宠善妒吧,他必然无法容忍小色龙纳妾或者忙起来便冷落他,唉!到时候那些忠臣一定会疯狂针对他的,毕竟戏文上都是这么演的。
心底惆怅了片刻,但仇岚面上却丝毫没有收敛,此刻俯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覆上贺晃川拿小狐狸的手,几乎将两者一同攥住,低沉暧昧道:“虽然我这狐狸上没有什么摘不下来的咒术吧……但我还是希望殿下能够天天戴着它。”
他可没撒谎,仇岚暗暗想,摘不下来的咒术没有,只是施加了几分惑术罢了,能叫携带的人经常忆起他的音容相貌,省得小色龙回宫后真的把他忘了。
至于贺晃川也没计较他揶揄自己的事,轻哼一声便应下了,也不挣脱他的手,甚至刚刚赶人走的事都忘了,这一腻歪又是到了深夜仇岚才回西殿,或许是情爱让人不知疲倦,第二天起驾回京,他又是精神抖擞地在殿外迎接皇子仪仗。
冬日难得这般晴空万里,凉风烈烈但并不刺骨,贺晃川策马停到仇岚跟前,金冠华服,浑身上下写满了意气风发,笑着问道:“世子是坐马车还是跟孤一样骑马?”
仇岚想也不想便答:“路途漫长,回京后恐怕不能再和殿下这般随意想见,若是仅剩这些时光也憋在马车里见不到殿下,我会遗憾的。”
贺晃川早知道他会如此说,闻言直接让人将准备好的照夜白牵过来,道:“这照夜玉狮子与我这踏雪乌骓原是西戎羌地进贡的一对名马,白为雌黑为雄,凑做龙凤之意,白马孤一直未曾为其寻主,今日便赠予靖南王世子。”
仇岚本来正在措辞想要找理由跟贺晃川同乘的,见他赠马,尤其是有这种含义的马,顿时爱不释手,抚摸了马颈几下,随后抓住马鬃利落翻身上马,驱策其上前与贺晃川并肩而立。
马头立刻亲昵地挨在一起,随着队伍开拔缓行,金色朝服的袍角也与朱红蟒袍的下摆纠缠在一起,相得益彰。
路怀雍在远处遥望着这一幕,只觉嘴中苦涩万分,他在朝堂上被成烈帝亲指为此行护卫军统领,但等回京时队伍中却不见他的身影,可想而知届时关于他护卫不力见罪储君的流言蜚语,会怎样甚嚣尘上。
闭上眼,昨夜太监突然来他住所通传了这道口谕,路怀雍听完后自然立即便想去见太子询问缘由,但却被侍卫拦在殿外,言说靖南王世子正在里面——当下什么都明了了,又是那妖物作祟,太子时隔多日又忽然开罪他的原因顿时不言而喻。
龙旗飘动的烈烈声远去,路怀雍重新睁开眼,却是坚定无比。
他不会就此认输的,就在刚刚,贺晃川的仪仗经过时,他腰间的鉴妖玉璧又微微闪烁了一下。
路怀雍攥拳,储君被妖物所迷,家国危在旦夕,他绝不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