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爱木头人》酣薇

1、【壹】女子 想到这里，

　　【壹】女子

　　人们说，人的记忆是对自己曾经存在的证明。
　　人们说，没了记忆的人叫做木头人。
　　这并不常见，对于某些人来说。
　　但几率总是出乎概率的意料。
　　不知这算不算是木头人的悲哀。
　　这样一个女子。穿着T恤在书店里做工。她将书拿起，放到书架里，一本一本排整齐,听他们互相摩擦的声音是一种享受。她温柔的对待每一本从她手下上架或者下架的书，因为隐约记得，某人曾经告诉过她，书是有灵魂的个体，从不会为谁而左右自己。这让她觉得，书好比是那顽固、慈祥，又深邃着的老者。给人以指引和幻想，让人心生敬畏。
　　虽然隔着棉布手套，但她依旧可以感觉到手上这本书的重量。她笑着把16号书架上最后的一个空隙填上，即使这个只有四厘米的空隙中，又一次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满满的书柜，安静的狭隘过道，印墨的香，还有翻书的脆响，让她觉的无比的心安。她悄悄张望着那个身影。一眼。只是一眼而已。然后微笑着离开。
　　这是一个很老的图书馆，这不大的空间里常常弥漫着一股有些干燥的印墨味。很多稀奇的古玩或者盆景摆在道路的头或者墙边的角，蜿蜿蜒蜒的书架很像老板的风格。真个书店一眼望不到头，本以为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原来还有更深的地方。这里没有可以让人坐下的座位更没有淳郁的咖啡，却也有很多来往的读书人。店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他动作缓慢时而糊涂，但在郁沐看来，他可爱的像自己的爷爷，身材偏胖留着山羊胡须还有一副七十年代的老花镜永远架在不高的鼻梁上。虽然是这个有些怪怪的老人，却总是和蔼如阳光把星期天早上的第一缕温暖送给郁沐。让这个自己生活着的女子，有些亲切和温暖，像门外那簇孤零零生长着的藤蔓也有权利享受阳光的溺爱。
　　星期天下午五点整。阳光在这盛夏的时候还是会眷恋着不走。
　　郁沐坐躺在自己的阁楼间，翻着相册。每张泛了黄的照片，边角微卷，本是代表美好的东西却从不能让郁沐感到一点点的思量。这些沉默着的瞬间，无论欢笑或悲伤的都勾不起任何可以上扬嘴角的缘由。在第九页到第十九页是空白，就像是特意的被谁抽走。郁沐用手轻轻抚摸着空白的页册，这么干净没有一丝丝残留的香，剩余的味。她泯泯嘴唇，两年里她淡然了去面对这样的事实。不再去用力寻找，不再去发疯，不再对自己残忍。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橱前，拿出一本素麻本子。她想记录下今天的生活，她知道自己已经习惯忘记，习惯舍去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直到听到楼下有人敲门。她停下手里的哗哗的铅笔，走下旋转着的楼梯，穿过大厅她来到门前。打开门时，瘦弱的臂看上去很费力气。
　　门开。站在面前的是个面孔熟悉的男子，郁沐记得是每月都来的人。穿着笔直的灰色西装，白色翻外的衬衫和一条斜条纹的领带。身后跟着的也是熟悉的面孔。郁沐记得这个穿黑色礼服的顾氏管家，她也只记得这个而已。没再犹豫，郁沐请他进门，这个让自己叫他‘哥哥’的人。
　　三个人来到大厅。一个很大有回声的地方。屋顶没有太多的装饰，很多嵌在壁上的灯开着显得昏暗。米黄的墙上挂了很多的暗色调的油画，画着彩色的人和艳滴的花儿。一面墙高的书橱里，摆了形形色色各种类样的书，透明的玻璃总会反射些并不耀眼的光。一组白色的沙发伸向很远的地方，方而矮的茶几如地毯一样，镶了金色的边和铜黄的圈圆。深蓝镶边的杯子边缘，有一簇簇盛绽的蓝色牡丹，徐徐升起的烟，熏着郁沐没精气的面，她小心端上茶来给两个人。慢慢地坐下，听他们说说话，至少她觉得，做些熟悉的事，会让自己踏实心安。
　　男说。小沐，最近过的怎么样。
　　这让郁沐想起了这个自称哥哥的人，第一次来的场景。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让自己陷入极度的恐惧和慌张里。他说，你的病会好起来。他说，你总会想起来自己是谁。他说，郁沐，你不要怕。
　　还好。郁沐笑得浅。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想起，她有些小歉意，白费了‘哥哥’定时为自己安排的医生和检体并拒绝了给自己生活佣人的决定。
　　哥哥说。小沐，换身衣服我们要出门。
　　茶杯碰到杯碟的脆响，郁沐停下了手里拿着茶壶的手，疑惑的眼睛里没有闪光。
　　‘哥哥’笑得温柔，他说去你以前喜欢去的地方。
　　以前……
　　以前是多久之前……
　　郁沐正犹豫着。站在一旁的管家向着肩膀的微型话筒说，小姐要更衣化妆。
　　化妆……
　　为什么要化妆……
　　她心里的问题。像一座高高的山，已经累积了很长时间。但她从未开口问过一次，她想如果问了，就又会有新的‘以前’出现。她慢慢转身站起，向着身后刚刚站好的一排侍女点点头。接过她们手里的紫色盒子，上了楼。
　　梳起散落腰间的微卷长发。脱掉挽边牛仔和素色T恤。摘下手腕上绑着的黑色头绳。放下她贴身不离的麻布背包。在几双手的忙碌下，脸和嘴唇上被抹了带浓香的嫣红和唇彩。郁沐觉得有些累，当一堆人围着自己忙碌，像公主一样时。
　　两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
　　一个身着紫色礼服的温婉女子，从楼上徐徐缓缓地走下。她用纤细的手指小心拎着微彭的裙，裙上百个的褶反射出细微的光，她小心探头看着脚下的阶，一步一步迈的优雅。两撇惹眼的锁骨，长的漂亮端庄，满溢出成熟女人那精致细腻的香。耳上的钻，只有一颗却最比眼神明亮。墨色的眼妆，却让她显得郁，显得忧。
　　‘哥哥’依旧笑的温柔。
　　踩着第一次穿的高跟鞋，她显得有些僵硬。沐浴挽起哥哥的胳膊。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她没有再问要去哪儿，反正是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一个小时的路，是不是漫长了些。她安静的坐在位子上看窗外的灯火。漫天的烟花并没有让她有过多的心境。她摸摸自己中指上的那支戒，左右转动着，觉得喜欢。她把它摘下套在自己的食指上，觉得这才正合适。
　　哥哥说这是自己从前最喜欢的戒指，从来珍藏着。
　　噢？谁送我的。
　　哥哥笑着说，这是我该问你的问题。
　　郁沐转了眼神，死胡同似得问题，又涌出心里开始肆意，就像自家门口没有打理的枯死的藤蔓，带着刺带着朽气，泛晕着她眼里映出的一片片绚丽，就像现在身上昂贵的礼服和手上那颗从来珍藏的戒，因为没了记忆，于是没了意义。
　　但她没有悲伤，因为已经习惯这样接受。她安慰自己说，像一块木头一样又有什么不好？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拥有全新的自我，不拒绝，不敷衍的从新接受和领悟周围所有的现状。她想也许并不是自己愿意，只是自己没有力气去探求或者寻觅。她只能安静的活着用力喘息，从前的东西抛给自己便收进心里，没有踪迹的也从不主动去为难自己想起，这样的她又时会让自己生生厌，但她却没有改变。
　　我是一个失了忆的女子，名叫郁沐，有哥哥，还有过世的父亲，我一度想不起自己的年龄。两年前的自己因为驾驶不当出了车祸被夺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像睡了一觉一样，醒来时我已经什么也记不起，我发疯我狂躁我伤害自己，用了两年的时间回复安静回复到一个平常人，我拒绝回到原来的屋子里因为那里的一切都让我头生痛，我躲在这里上我的大学过了普通女学生的生活觉得满足，那些过往似乎已经慢慢对我失去了兴趣。
　　想到这里，她笑的枯槁，笑得像家里墙上挂着的那几幅昏暗的花儿。不明的，悲伤从心底涌出的那刹那，她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让自己心安和贪恋。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为我留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