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不胜火》风起鹤唳

3、第三章

　　“老霍。”

　　霍居明还在看天，陈辞大老远的就在喊他。

　　“来了。”霍居明朝他挥手，淡淡笑着。

　　路灯眨了眨眼，随后一齐绽放光明。在散着黄晕的灯光下，霍居明走到陈辞面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哟，都到饭点了，一起去吃个饭？”

　　“好。”

　　陈辞端详了一会儿，在A大对面的一家小饭馆里坐下，点完菜，续上茶，在茶香氤氲之际，他才拾起了话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霍居明迟疑了片刻，才将今天的事和盘托出。在听到“王江”那段事情的时候，陈辞神色显然沉重了些，但也没说什么，直到终了，他才重重地叹了一声。

　　“哎。”

　　“怎么了？”

　　陈辞看着服务员将饭菜端上来，等她离开包间后，他才忧虑道：“这个王江……怕是不简单。”

　　霍居明深感疑惑：“你是说他撒了谎？”

　　“不。”陈辞盯着杯中的茶水，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他既撒谎了，也没撒谎。”

　　“嗯？”

　　“兰菁二中，确实没人知道那件事。”陈辞端起那杯茶，一口饮尽，而后看着他，“但那件事，确实也发生了。”

　　霍居明瞪大了眼睛。尽管他努力克制，但他的喉结还是不由自主地滚动了几下。他看着陈辞那张脸，又并不像是说谎的表情。

　　“被吓到了吧？”陈辞的眼神很是复杂，“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还去质问过孙阳。”

　　“他什么也没说，就用一个眼神把我吓倒了。”

　　“那个眼神，就像狩猎者看见猎物的眼神。”

　　“所以，你懂了吗？”

　　“……我懂。”霍居明低垂下了头，“我根本不了解他。”

　　即便是陈辞，也未曾真正了解他。更何况一个始终只是追逐他的影子的人。

　　“要放弃了吗？”陈辞如是说着，看着霍居明，眼底落满了失望。

　　不过倒也合理，陈辞心想，毕竟这个骇人听闻的事实，来得太快了些，但他并不想隐瞒什么，如果这一关，霍居明过不来，那么也无所谓之后的事了。

　　“我怎么可能放弃。”霍居明靠着椅背，看着房顶的天花板，“他是我的信仰，我终身的信仰。一个把我从黑暗中解救出来的人，又怎么能陷落地狱呢？”

　　“你可能无法理解，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永远选择相信他。”

　　“他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霍居明望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像是在人的心尖上敲鼓。陈辞看到了他眼中的执着，看到了那份真挚，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似乎明白我与你的差距了。”

　　“这种绝对的信任，我做不到。”

　　两人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霍居明看着陈辞上了车，目送良久，才走回了学校。

　　刚要进宿舍，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霍居明拿起一看，是陈辞发来的信息。

　　【刺猬】：老霍，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陈辞坐在车上，五味杂陈地得把这句话发送了出去，手机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刺眼，陈辞皱了皱眉，却又懒得调亮度。

　　【火炬】：不是。

　　霍居明想了想，又接着发了一句：

　　【火炬】：虽然那么说，但你也从未放弃他，不是么？

　　陈辞看到这句话，心里很受触动，那些积攒在他心中的压力，似乎也轻了些。

　　【刺猬】：有你这句话，我知足了。

　　陈辞关了手机，心念一动，对司机喊道：“师傅，不去C大了，改道去武成阳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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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居明透过门窗看着宿舍里漆黑一片，心想孙阳应是睡下了，于是蹑手蹑脚地开了宿舍门，谁想到刚打开，孙阳嗖地就从床上坐起来，冷冰冰地瞪着霍居明。

　　霍居明被吓了一跳，但神色仍保持镇定，面露歉意道：“抱歉，我吵到你休息了。”

　　孙阳没有回应，但还是继续盯着他，霍居明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也不敢动弹，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孙阳才重新躺下来。

　　霍居明当他是默许了他的进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也不敢冒着风险洗漱，脱了鞋就上了床。

　　宿舍里，风扇在头顶上转动着，偶尔发出嗡嗡的细响声，窗外的蝉鸣声穿到室内小了许多，不过总还是能够揪起人身上的燥意。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好像就构成了夏天。

　　霍居明看着对铺的孙阳，心跳声似乎都要超越那些代表夏天的声音，霍居明偏回头来，刚调整好呼吸，又忍不住想要再看他几眼。

　　可真是让人备受折磨啊。霍居明这样想，今晚怕是彻夜难眠了。

　　天上星星闪动，天下华灯如昼，车水马龙之中，天又明了。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霍居明疲惫地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刚起床收拾完，就看见孙阳从独卫中走出来。

　　“早。”霍居明跟孙阳打招呼，心里却是暗骂自己起得晚了，怕是给孙阳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孙阳只瞥了他一眼。

　　“额……咳咳。”霍居明干咳了几声，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尴尬。

　　他只好灰溜溜地跑去洗漱，刚想提醒孙阳一会儿有动员大会，出来的时候孙阳却已经不见了。

　　“看来想跟他说上话，还是很难。”霍居明望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床板，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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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田径场。霍居明刚找到这里，一只胳膊便突然搭上他的肩。

　　他的头上立刻冒出三条黑线。。。

　　“哟，霍学弟，好巧啊。”苗雨伸过他那张阳光明媚的脸，“今天说什么你都别想跑，你兄弟我特意翘了上午的课来陪你，怎么样，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霍居明撇开他的胳膊，相当无语地看着他：“惊喜感动倒不至于，惊吓倒是绰绰有余。”

　　苗雨听了这话，故作掩泣状：“终究是错付了，霍学弟，我好伤心啊……”

　　“别别别！”霍居明赶忙求饶，“苗学长，我错了，大会马上开始了，放我一马。”

　　“那好吧，学长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苗雨突然就变了脸，成了叉着腰颇有成就感的模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完事儿记得找我，不然……喂，我还没说完呢！”

　　霍居明一溜烟就跑进了田径场，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刚站稳，主席台上的教官就站起来，标准地走到话筒旁喝道：“坐！”

　　台下的同学们便稀稀拉拉地席地而坐。

　　教官走了回去。主持人走了过来，对着话筒试了试音，而后清声道：“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本次大会的主持人张悦，非常高兴能为大家主持这次动员大会，在这金秋佳节里，首先祝贺大家开学快乐，其次，我还想说的是……”

　　台上的主持人说了不少客套话，听得人生烦，霍居明便走了神，往旁边张望，结果这时候他才发现，孙阳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他旁边。

　　霍居明心想，一定是刚才太着急，所以连周围是什么情况都没顾上看。他一边责骂着自己的大意，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看孙阳。

　　孙阳目不转睛地盯着主席台，听得很认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霍居明时不时地注视着他。

　　果然，认真的人总是有独特的魅力。霍居明不禁啧啧称赞，但这时候，孙阳却收了目光，扭过头来看着他。

　　霍居明躲闪不及，反而闪了脖子，低声吃痛了一声，再看台上的时候，讲话居然就要结束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心想。

　　“好了同学们，本次大会到此结束，感谢同学们的莅临支持！不要忘记今天下午的军训演习哦！现在请各班班助协调各班有序离场！”

　　台下的同学们又稀稀拉拉地起身。

　　霍居明便又看不到孙阳了。

　　霍居明刚叹了口气，然后……就被苗雨拽了出去。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霍居明无奈。

　　“过奖过奖！”苗雨嘻嘻哈哈。

　　苗雨直接拖霍居明进了“稻香村”。

　　“废了这么大功夫，你就为了带我来这儿吃饭？”霍居明一时间有些无语。

　　“那是，我说到做到，说要带你来就是要带你来！”苗雨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然后把霍居明引到一张空闲的桌子旁边坐下，“兄弟我早早就占好位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点菜去！保管好吃！事先说一下，这顿我请，你可别跟我争哈！”

　　苗雨说完，就去一个窗口排起了队。

　　霍居明又觉得很感叹。苗雨这个人虽然缠人又话唠，但是心地还是挺实诚的。

　　正这么想着，霍居明却在食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孙阳。

　　他正坐在霍居明的斜对角，只是距离远了些，靠近食堂的南窗。温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碗里的面，在霍居明的眼中，还挺岁月静好的。

　　霍居明看得入迷了，竟没发现苗雨已经把饭端了过来，苗雨往霍居明的视线方向看去，却被食堂里穿行的同学挡住了视线。

　　“嘿！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霍居明连忙收了目光，脸上热了热。

　　苗雨凭着老道的经验，一看就有古怪，再向那边看时，他就看到了孙阳。

　　“哦——是他呀，走，我们会会他去！”说完，苗雨就端着饭盘朝孙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