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执照》北原

3、第 3 章

　　傅照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陆北执。
　　所以他现在要亲手把他的软肋送进监管所。
　　“旧时期的监狱，而且基本上制度没变过，”傅照咬着牙在同意文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听监管所长说着：“不论是哪个高官，来到这里，”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都得老老实实的。”
　　傅照握笔的手猛地一紧。他没来过监管所，里面的恶心事倒是年年都会放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吸毒杀人，虐待互殴，强*……傅照感觉心一揪一揪的疼。
　　纵使他知道陆北执在里面肯定吃不了亏，指尖却还是抑制不住的一点一点发冷。

　　“老师！老师？老师——！”
　　“啊！？”傅照猛地回过神来，他摁了摁太阳穴，接过学生递过来的审批档案，一边看着一边说：“不好意思……这几天没有休息好……”
　　那学生丝毫没有在意，仍旧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这里，”傅照冲他挥挥手：“过来——这里不应该写‘审察院第三科室的季度报表上说’，而是要直接用数据来证实，季度报表的复查率大多数教授对它的了解并不深，而且第三科室原本就是极其隐秘的，一般的时候这些工作情况不允许直接公开；还有后面……”
　　傅照把那个学生的每一篇报告和论文基本上都提出了建议和修改要求，送走了学生以后，他似是大梦初醒般看了看手表，接着打开通讯仪一个通话请求就给陆北执发了过去。
　　但是陆北执没有接。

　　现在陆北执很想念傅照，尤其是对方家里那软软的坐垫以及一冰箱的食物，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来缅怀过去以及接傅照的电话。
　　他正在监管所的704间的床底下拼命用手抠挖着墙壁。
　　“豆腐渣工程，”陆北执一边抠一遍骂：“****真**是个**。”
　　有一说一，这个破监管所的豆腐渣工程也有一个好处——能迅速找到博胜藏在这里的东西。
　　“啊……”陆北执伸手使劲一拽，终于把那件浸满了血的囚衣给扥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着破破烂烂跟个布条似的衣服，好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正当他看着衣服仔细的思考时，忽然有人高声喊道：“704，探监！”
　　“诶来了！”陆北执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把衣服团了团塞进被褥里，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人跟他设想的一样，是傅照。
　　陆北执一看到傅照就皱起了眉，才一天，傅照整个人就面色惨白，好像进监管所的人是他。
　　陆北执把扩音器放到嘴边，皱着眉说道：“你忙工作都不休息吗？”
　　傅照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勉强让自己回神。
　　“没……最近事太多了。”
　　“我在这儿挺好的，你放心。”
　　“嗯，新衣服还满意？”傅照打趣道。
　　陆北执忽然用手指在扩音器上敲了敲，一边敲着一边说：“新衣服不比旧的好看，红艳艳的制服谁不喜欢。”
　　傅照挑眉：“我给你洗洗送过来？”
　　“算了，你原先总把衣服乱塞，我都叠好了放在床下面了，全用床单裹上了，免得落灰。”
　　傅照点点头。
　　“有时间你去找找我的老师吧，岑女士，”陆北执还在继续敲着：“替我向她问好。教师节的时候也没去看她，慰问日也没去，估计要气死她了。”
　　“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不了。”陆北执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傅照的眼睛，缓缓的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朵荷花。
　　男人的声音再次在偌大的会客室里响起——
　　“明年夏天种些荷花吧，我想看荷花了。”
　　“好。”

　　“喂——？老傅，他说啥？”莱克斯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把自家猫咪抓过来要给它洗澡。
　　“他说，”傅照也大声地回答：“他说他想看荷花了！”
　　“荷花！？他神经错位了！”
　　傅照飙着航行仪，顾不上和莱克斯说话，他随口应了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又说：“博胜之前在监管所待过吗？”
　　莱克斯愣住了，他动作一顿，猫当场从他手里溜走了。莱克斯看了一眼也没去抓，就着一手的泡沫拿起通讯仪往客厅走。
　　“我不记得结案报告上说过这点啊，”莱克斯皱起了眉：“如果去过监管所的话问题就大了，那地方可是个杀人不见血阴曹地府。”
　　“陆北执说他在那里找到了博胜以前的衣服，带血的囚衣。”傅照打了个急转弯，堪堪和路边的一位女士擦肩而过。
　　“而且这件衣服是被人藏了起来的，陆北执现在把衣服放在了被套里，等会儿你去监管所检查，把衣服带出来。”
　　“好。”
　　“顺便看看陆北执所在的房间——704，上面的数字……有没有过什么改动的痕迹。”
　　莱克斯别上袖徽，问道：“那你呢？”
　　“我？”傅照又是一个急转：“我去市场给他买荷花。”
　　“大哥！现在十月——！”

　　傅照当然不傻，他知道现在是几月份，什么荷花都是糊弄莱克斯的。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把最后一份有关安全系统的合约看完，然后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问站在身侧的助理：“今天下午有什么日程安排吗？”
　　助理答道：“目前没有，但是很早就安排好的改建会议被移到下午三点了。”
　　傅照懒得纠正她的语言漏洞，又问道：“什么改建会议？”
　　“蓝湾会场的改建。”
　　“蓝湾会场？”傅照有些疑惑：“那不是任予鸣的负责场地吗，怎么由我去谈判？我下午要去一趟中心行动处总部，你帮我联系一下高海将军，顺便把这个会议转给安娜，就说我临时被召回，赶不及。”
　　助理点点头，一一记下。
　　“那，副审察长，还需要给高将军准备咖啡香草片吗？”助理问道。
　　傅照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这需要问吗？”
　　助理：“……”
　　傅照再次开口：“如果这么愚蠢的问题你也要问的话，那你明天就可以去辞职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审查科的走廊是曲里拐弯的，不常来的人经常会迷路，而且就算是经常来的人，有时候也会迷路，比如说傅照。
　　“按照我上上上次的记忆来说，这时候我经过三个右转五个左转七个下楼六个上楼以及四个直行九个开门之后，应该已经到大门口了。”傅照站在审查科资料库的大门前，面无表情的自言自语道。
　　“我好痛苦啊——！”资料库里忽然传出一阵哀嚎。
　　“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整理完这些爆炸案的所有资料啊！”
　　“流程好多的啊！”一个女孩子抱怨道。
　　傅照原本打算推门进去的手停住了，他听到里面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诶，你们看，这个爆炸案是不是不太对劲？”这是刚才那个抱怨流程多的女孩子说的。
　　“咱们上次接手的卷宗里，好像没有提到过嫌疑人进监管所了啊？”女孩子又说：“是不是？”
　　“是啊。”一个男声附和道：“所以你们到底是在整理还是在闲聊翻看密封卷宗！”这个男声就是傅照，他趁着一帮孩子都挤在一起，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门，看了一眼收拾的差不多的资料库，然后一把将卷宗从女孩子抽走。
　　“傅……傅！副审察长！”女孩子吓了一跳：“我们刚才有好好收拾的！”
　　傅照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行了，剩下的明天再说，都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确实很晚，从他下午赶过来处理公事到现在已经有七个多小时了，天早就黑的不能再黑了。
　　几个孩子激动地对傅照鞠了一躬：“谢谢副审察长！”
　　傅照摆了摆手。
　　“您还不走吗？”那个女孩子拿起挂在资料库大门旁衣架上的粉红小包，问道。
　　“还有公事要处理。”傅照答道。
　　女孩子点了点头，礼貌的说了一句“再见”就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伴随着年轻孩子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也一点一点变暗，只剩下资料库明晃晃的特制流灯还在闪烁着。
　　傅照一边翻看那本从女孩子手里抽出来的资料，一边说道：“啧，审查科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都不知道换个灯吗？”
　　他的视力实在是不好，尤其是在闪烁不停的灯光下，更是疼痛，他看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皱着眉头合上文件夹，用脚勾起放在地上的公文包，拎起来就走。
　　傅照推开资料库的玻璃门，走廊里漆黑一片，傅照用力咳了几声，声控灯才亮起来。灯一亮，他就看到对面有人带着黑色的鸭舌帽站在走廊尽头，那人正低着头，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顿时，一阵寒意沿着脊椎涌了上来。
　　“下班时间不需要回家可以留在这里加班，没有人会不愿意，但希望你控制好自己加班的时间不要损伤身体健康。”傅照冲着那人走过去，面无表情的说道。
　　“副审察长，”那人缓缓开口：“您是在找文档吗？”
　　傅照毫不留情的呛过去：“你还没有资格过问一名审察官的工作内容。”
　　那人把帽子摘下来，仰起头，两人四目相对。他说道：“我知道你们审察官一向喜欢直面对方，尤其是两名审察长。”
　　傅照没有回应这句话，他不耐烦的看了看对方，说道：“还有事吗？”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了。”
　　傅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在听到这一句话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的从那人身边走过去。
　　“只是，我想副审察长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监管所这个地方。”
　　傅照猛地回过头来，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指挥部。”傅照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拨通了办公室柏玲玉的通讯号，吩咐道：
　　“玲玉，帮我查点东西。”
　　“查啥？”
　　“指挥部的中心指挥官——新上任的那一批。”
　　“查一查他们的出行记录和通讯记录，看一看有没有谁最近接触了这场爆炸案，或者是
　　——”
　　“上个月才刚刚从监管所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