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入梦》以星为梦XYZ

22、过去

　　过年期间的医院不算人多，消毒水味完全冲淡了年味。医生、护士还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患者的心情也没有因为过年而变得轻松。一成不变的除了历史还有生死。
　　“本来今天是想约你出来走走，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干什么，反正就是想见见你。没想到却来了医院。” 唐子川也不走迂回路线了，一记直球。他感觉苏眉实在背负了许多，要是再让她隐藏自己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苏眉没想到唐子川会这样直接，呼吸一时有些急促，脑袋上的包也隐隐作痛。“我，”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算了。” 唐子川笑笑，“我知道我还不足以让你信任、信赖，但我会用行动证明，你可以依靠我。”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眉眼弯弯，没有了平日的威严，一边浅浅的酒窝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亲切了许多。“我说这话可不是为了逼你做出什么改变，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希望你知道。”
　　苏眉看着眼前的唐子川，他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善解人意，鼻头酸酸的，一直绷着的眼泪也绷不住了。
　　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早已习惯孤独，自我消化，他们不曾见过光，也不会渴望光；但是一旦有人为他们提供一束光，哪怕微弱如火柴，他们也会知道光的稀缺与珍贵，从而日夜期盼光不曾离去。
　　唐子川看到苏眉哭了，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但还是行动迅速地拿出纸巾为她拭泪。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现在、将来，所有你经历的时光或美好或悲惨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或许你有想深深埋藏起来的记忆，不被人发现，但你要知道就算它们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现在的你没勇气去面对，就要做好未来所有的时光你都要受到其折磨的准备。我们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下吧。” 边说边揽过她的肩膀，希望可以给她一点力量，“哭吧，哭出来就好。”
　　每个人都有伤口，承认与否它都会伴随你。在人生道路上，总有时候要揭开那个血淋淋的伤口，给它上药、包扎，或者不停重复这些个步骤，让它结痂治愈。这可以是个漫长的过程也可以是个短暂的过程，总之是要处理的。
　　苏眉像在一片深山老林里迷了路，四处乱撞，找不到出口还落得遍体鳞伤。而唐子川就像灯塔一样伫立在远方，看到了他就找到了方向。在这样一片温柔里，苏眉彻底沦陷了，眷恋这样的温柔想将其留住在身旁。透过泪光看到唐子川的双眼是一潭清水，清澈而又透露着睿智，眨一眨眼就像萤火虫扑闪着翅膀带着柔和的光向你飞来，领你走出无边的黑暗。
　　等苏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坐在唐子川家的沙发上了，握着一杯暖暖的薄荷茶，脑袋总算不那么昏昏沉沉的了 ---- 记得唐子川手足无措般哄着自己，红晕渐渐爬上脸颊；记得他像护送皇太后出巡一样护着自己出医院；也记得他像家长管小孩一样，一路领着自己进门，忙前忙后，露出稍窘迫的一面。鬼使神差，这四个字突然涌现在苏眉脑子里，嗯没错，非常地鬼使神差！沦陷了的后果就是坐立难安！唐子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苏眉从迷糊到逐渐清醒，脸色由白变红；双手不断摩挲杯身，时不时用小勺子叉茶包，这些小动作都让他觉得十分可爱，总算是把情绪都发泄出来了。
　　“咔哒”一声，他把手中的水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洗手间在那边，如果你需要。” 苏眉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顺便快速瞄了一圈他的家：简洁二字足以概括。正想着说不用去，又想起自己哭了那么久，于是果断地走向洗手间。苏眉想自己的背影一定透露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心，然而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真的不想返回到客厅面对他了。
　　她差点没对着镜子尖叫起来：这个丑女人是谁啊，不可能是我吧！这眼睛肿成这个鬼样，脸还那么红，头发又乱！好像还有鼻涕干了的痕迹… 不可能的吧，我刚才应该不是以这个形象面对唐子川的吧！？似乎每个女孩都幻想过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哭，但一定是以仙女落泪的模样，有眼泪让人心疼但不是让人心梗。苏眉现在，就挺心梗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是以何种状态揭露过去，会是漠不关心地冷笑着；是歇斯底里地哭喊；还是像讲述别人的故事般无所谓。但绝对不想要以现在这么个鬼样子…… 她还能继续哭会吗
　　唐子川大概也猜到了苏眉此刻的震惊和不想面对现实，赶紧微信表妹：有什么消肿的办法吗？
　　白傲妍收到信息则是一头雾水：消肿？你干嘛了？
　　唐子川不想让人知道苏眉的事：就是，哭得眼睛有点肿，想消一下。
　　白傲妍还是觉得奇怪：冰敷吧，但是表哥你哭了！？
　　唐子川得到回复后果断结束话题：OK
　　白傲妍还在那边等回复：喂，喂喂喂！ 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唐子川想到自己冰箱里好像有之前某家产品公司给的小冰包，找出来后用毛巾裹了一下。敲了敲洗手间门：“苏眉，出来吧，我有冰包你可以用来敷一下眼睛。”
　　没办法，苏眉低垂着头，这下没得好躲了。“那你别看我，我现在这样真的好丑喔。”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因为哭泣嘴唇红如樱桃，微微撅起，在唐子川的角度看来十分有让人亲吻的冲动，如此纠结的模样也让人喜欢。当然他很懂苏眉在意的点，自然是顺着她的。
　　苏眉敷着眼睛，坐回到沙发上，还是不敢和唐子川对视，甚至羞于抬头。时不时用食指抵住人中，仿佛这样能保持冷静。
　　唐子川见状：“别那么紧张，在这里，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也可以只听我说话，放轻松，”说完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其实我也有不愉快的过去，想听吗？”他自顾自地叙述起他的故事，“我的父母在我18岁的时候终于离婚了，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领离婚证的一天。其实我早知道他们感情破裂了，所有家庭的温馨都是他们极力营造的假象，在我读初一那年就知道了。我知道他们不想我知道，于是我假装什么都不懂。我整整自我挣扎了两年，不想家庭破碎，不想爸妈分开，不知道我会跟谁一起生活。开了房门对他们笑，关上房门自己哭；我质问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怀疑自己的出生是否是一个错误，怨恨他们为何要假惺惺地做戏。对自己发脾气，对朋友发脾气，就是不敢对父母发脾气，害怕自己随时就被遗弃了，”
　　唐子川讲到这里时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来我明白了，已经发生了的事就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心底，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能将其连根拔起。我们需要接受果实，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是这个道理。我看开了，做一个看不出他们拙劣演技的瞎子，听不到争吵声的聋子，同时为自己的将来盘算。你看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多自在，高考结束后他们放手了，我也放手了。放两个不适合彼此的人去追寻分别属于他们的幸福，现在他们有组建自己新的家庭，而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苏眉看到唐子川脸上是满意的笑容，是对自己决定的满意，对现状的满足。没想到他也有这样一段挣扎的时光。
　　“我，该从哪说起呢。。。” 苏眉微微侧额，人也放松了下来，“开端大概是那个男人，我父亲，是个事业心特别重的大男人。而我母亲无法忍受被长时间弃在家里，总是怨气滔天，看我什么都不顺眼。我几乎不记得有哪些时刻是开心的，不懂教育的男人喜欢给我制订种种规矩；不懂教育的女人喜欢抨击我的喜好、价值观。后来男人不着家，女人着急、嫉妒、疑神疑鬼，将气都撒在我身上，到后来没有人在家，放任我自流。。。。。。” 老套故事大抵就是两个不合适的人死抓着对方不放手，种下的恶果被子女吃了。期间也因少男少女说不明道不清的荷尔蒙刺激，苏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曾经那些自认为的很好的朋友疏远孤立了，言语行为上的刺激一度让她厌食厌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什么理由都没有，但，就是要承受这一切。
　　“那瞳曜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唐子川作为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当然知道苏眉掠过了一部分更令她不想回忆的事，但不想戳破，只是顺着听下去。
　　“我初高中是同一所，初中欺负我的人高中也在。瞳曜是高一在摄影部认识的，那时我觉得他或许和我是同一类人，藏着故事，忍不住想接近。可是那些人……他们开始散播我的谣言。即便不是那么的不堪入耳但总归不是好消息，瞳曜看我的眼神逐渐复杂、冷漠，我不怪他，年少时有几个能真正明辨是非。他现在大概是想为过去的自己赎罪吧。” 苏眉笑笑，喝了一大口薄荷茶，薄荷的清凉让她心情平静下来，茶水平静地灌入身体里的细胞，安抚了那些躁动的叫嚣着不安的情绪因子。“那些年，我一个人独来独往，都习惯了。” 现在的她可以平静地讲出自己曾经的暗恋，那个人的优秀，那个人的离开。
　　“那，子川呢？”唐子川黑亮的大眼睛犹如一个黑洞，要将苏眉所有的答案都吸进去。她愣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说：“他，只是我梦见的人。在我初二，第一次产生轻生念头的那个晚上，他进入了我的梦，告诉我他叫‘子川’，然后几乎是每个晚上我都会梦到他，他就像晴天娃娃一样吸收我的消极情绪，照亮我的梦。他对我而言是一种精神寄托吧。可是后来我再也梦不到他了，我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但我一直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的，我，我想找到他。”
　　听到这里的唐子川心下一惊，没有想到年少的苏眉居然有轻生念头，他不禁奢望俩人可以相遇在青春时，他可以保护她。同时也羡慕感谢那个子川，尽管只是在梦中，但也真的保护了她。
　　“其实上了大学就好了，以前那些人都遇不到了，家也，不怎么回了。这次就是，特殊情况吧。” 苏眉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强装镇定地看着唐子川，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那一片温柔的眼神。在讲述的过程中，唐子川已经坐到了苏眉身边，时不时递纸巾，帮忙添水。万幸他没有就子川的事追问下去，毕竟他们同名，问起来也是尴尬的吧。
　　而现在，他们就这样对视着，风吹起窗帘，能听到外面有孩子嬉闹的声音。就这样静静的，半晌，唐子川慢慢抬起手放在苏眉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头上的包，缓缓开口：“过去的你辛苦了。”他手心的温暖传到她身上，心上；安心，是最直观的感受。两人的距离之近让苏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很舒服，清爽纯粹，似乎带一点点甜味。苏眉没想过过去的自己是辛苦的，而现在透过唐子川的嘴说出来，一股心酸劲涌上来，嘴巴忍不住又撇下去。眼看着泪珠就要掉下来了，她猛地一吸鼻子顺便用手背抹去那一点泪。唐子川看到这样轻轻笑出了声，顺手递了张纸巾过来：“傻瓜，不必忍着，又不是第一次哭~”
　　虽说不是第一次在唐子川面前哭了，可苏眉也是要面子的啊，也不能仗着喜欢，呃有一点喜欢他，就肆意妄为啊。“我没事的了。”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出这句话，苏眉自己也觉得像谎话。
　　“饿了吗？”唐子川一脸宠溺地看着。
　　苏眉顶着一副水汪汪的大桃子看着他：“嗯”虽然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很匪夷所思，但唐子川的行为态度语言都在说这一切是合理的。
　　唐子川卷起袖子：“那你等我一会。” 走到厨房，“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苏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到他的家发泄完一轮情绪还要点菜，脸皮实在没那么厚，“我什么都可以的，不挑。”
　　“好，那我就随便做点了，有什么是不能吃的吗？”
　　“没有没有。” 苏眉摇摇头，“要帮忙吗？”
　　唐子川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就乖乖等着吃吧，无聊就看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