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正春繁

30、第三十章 我醉欲眠卿且去（5）

　　李公公不见了，江酒一开始便想到了这个结果。手中有了权力的人，如果触及了威胁到权力的事情，用尽手中所有的资源也要自保。即使李公公被抓住了，梁寒烟也不会允许他有开口的机会的。

　　皇城龙首道上一个身着天青釉色服的官员两手向上举起，伸了一个轻松极的懒腰。白皙的小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玉瓷一般的颜色。眉毛舒展，嘴角露出惬意的微笑。

　　朱雀门前是个魁梧的汉子，揣着手坐朱雀街边上。经由士子一案，宫城前的侍卫比之从前多了两倍，轮班换职也愈发的严谨。

　　汉子原在宫城前的，只是被侍卫赶走了。他又绕了一圈，找了个墙根，屁股刚扎下去心说歇歇腿，转眼间就已经有枪矛刺到了眼前。

　　“真是规矩大，站着不行，坐着也不行，挡路不行，不挡路也不行。爷来京城一趟，攒下来的老婆本都快要没了。汉字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挪了窝，心中不情不愿，嘴上嘟囔道。

　　魁梧汉子不仅长得魁梧，面相也露着凶煞，让人一看便觉得不好接近，面上的络腮胡子极为浓密。“挪了几个窝，累死老子了。”络腮胡的汉子坐在朱雀街一旁累的气喘吁吁。

　　可是突然，汉子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胡子上方的眼睛瞪圆，露出逼人的精光。

　　官员给宫门的侍卫看了一眼腰牌，侍卫挥手放行。随后官员慢条斯理的将腰牌放入了袖中。

　　汉子原本想起身去迎，但屁股挪了挪，起了有一指宽的距离，“唉，太累了。”一屁股坐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官员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不若就在这里等他好了。

　　江酒给侍卫看了腰牌，出了宫，正想着一会邀上李清溪今日下衙之后去哪里吃一顿好的，摸了摸腰间，还带了许多散钱，是昨日去花楼找苏与之时害怕银子不够，带的多了些撑撑场面余下来的。这么一想，走起路来也轻松了许多。

　　官员想的正美。“弟弟莫走。”这一生声如洪钟将江酒吓得一个跳脚，蹦了老高，方才在腰中的钱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谁？”

　　“小兄弟呀，是老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小兄弟，老哥在花丛里呢。”江酒眼睛扫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像是长在花丛中的络腮胡汉子。

　　“原来是昨晚的兄台，还没谢过兄台昨晚的解围之恩。”

　　汉子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小兄弟，你看你也说了我对你有恩对不对，也烦请小老弟帮我一个小忙。”

　　江酒一时警惕了起来，“你且说。”

　　“是这样的，你不是同状元郎是朋友吗，我想见他一面。”说完汉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兄弟你刚才从皇城出来是去办差事啊。”

　　江酒含糊应了一声。“唔”

　　络腮胡子突然开了窍一般：“小兄弟你不会是个官儿吧”。认识状元郎，还有钱逛花楼，小小年纪花楼姑娘们却一拥而上像个香饽饽。

　　“这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老弟，为兄不找那什么劳什子的状元郎了，就找你了。”

　　官员站在那里心想：嘶，这汉子好生跳脱。

　　汉子的心情过于激奋，刚才像一只垂死的病猫，现下像一只出山的老虎。“嘿呦，什么东西咯着老子的脚了。”汉子艰难的弯下腰，捡起了几枚碎银子，

　　“这是小兄弟你的吧。”

　　官员立在汉子前面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是我的，还没来得及捡呢。”

　　“这么多可够吃上顿好的了。”

　　“是啊。”江酒将细细将碎银子捡起放在了钱袋子里，太图方便反而不便。

　　“哎呦，你看看我倒是忘了说正事了。”

　　络腮胡汉子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道：“小兄弟你可知道，陈大人。”

　　江酒一愣，“你说的是哪一位陈大人？”

　　“就是那个在岭南的陈大人。”江酒点点头，这也太巧，陈晏景她又怎会不知。

　　“哎呀，太好了，你知道呀。”

　　江酒觉得这汉子实在是有些太婆婆妈妈了。“陈大人他怎么了。”

　　汉子连忙摆手“不是陈大人怎么了。”

　　“是陈大人让我送来个东西，。”

　　说完，络腮胡汉子从胸前掏出了一个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密密的封了个严实。

　　“他让我找机会呈给陛下。”

　　“可是陈大人也没想想，我哪里知道什么门路，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小兄弟那日你之所以在花楼里见到我，便是因为我听说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喜欢逛花楼。所以就想去碰碰运气。”

　　“可巧，还真人我给碰着了。”

　　络腮胡汉子将信封交到江酒的手中：“还请小兄弟帮帮老哥。”信封已经皱巴巴了的，想来也是随着主人历经了一路的风尘。

　　“陈大人将信封交给你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吗？还有就是，陈大人为何派遣你来送信。”要知道送信这种机密要事向来都是差遣身边的可以信任之人或者是官衙衙役。

　　“没有，就让我交到皇帝手中。我当时一听可吓坏了，我还从未见过皇帝呢。至于陈大人为何派我来送信，偷偷告诉你，主要是因为我是绿林好汉。”

　　江酒内心黑线，绿林好汉不就是山匪。

　　“陈大人救了我的命，我才答应帮陈大人跑这一趟。”汉子想到这儿都要心疼死了，这一路下来洒了好多银子，到了京城咬咬牙逛一趟花楼连姑娘的手都没摸着，就喝了几壶子酒，想想那花出去的银子疼的心肝都是颤的。

　　江酒拿起那信封仔细的端详了一番，信封平平无奇，但是可以看出所用纸张不菲，应该是江宁府所制。再看火漆封的信封口上面盖的应该是陈晏景的私章。

　　果真是他写的信，“还不知大哥该怎么称呼。”

　　“在下姓张名武，小兄弟你唤我张大哥就行。”

　　“那好，张大哥，你且在这里等我些时分，我现在就将这信递进去。”江酒抱拳行了个礼，又匆匆前往宫城而去。

　　紫宸殿内，景明帝位座主位，其下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

　　“齐爱卿你这么多年也算是为景朝鞠躬尽瘁。”

　　齐大人一笑道不敢当。“微臣老了，最近体力愈发的不济，比不上年轻人了。”

　　景明帝也明白了齐大人的心思，这是有退的想法了。

　　“不知齐大人可有看好的后生。”大理寺卿的职位是极为重要的，齐大人如果告老还乡，这个职位必须有人顶上。

　　老人咳嗽了两声，“既然陛下问，那臣就如实答。蒋少卿也在大理寺多年，其中的运作事务，他也都知晓，以资历来看他也是极为不错的了。”

　　“没有了吗？”景明帝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齐老竟然说的这么短。

　　“还有一人，今岁登科的探花郎，江主事。行事机敏，进退得益，就是。”齐大人没有说完

　　“资历太浅。”景明帝接道，“依齐大人的身子骨，再撑两年可成问题。”

　　齐大人正了正身子：“两年不是什么难事，若是五年十年的可就是为难老朽了。”

　　蒋舒是丞相之人，官场派系争斗不休，景明帝是从臣子上位而来，对下面这些事看的是一清二楚，可是他也深知，这种事情难以杜绝，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之事自古就难以肃清。只能尽力维持平衡，多择一些中立之人，中立之人，能力也需得极高，若不然还不等站稳脚跟，便被党派生吞活剥了。

　　来宝儿进来禀报：“陛下，江主事请见。”

　　景明帝和老者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疑问，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让他进来吧。”

　　“陛下，齐大人。”江酒行过礼，说明来由将信封呈上。

　　景明帝看到信封并未有丝毫的惊讶，信中只有薄薄的两张纸。依着江酒的角度只能看到景明帝紧锁的眉头。

　　“看来这岭南匪患比我想象的要严重许多。”景明帝看完，叹了一口气。

　　“微臣先行告退。”江酒告辞出去。刚才她进来之时，景明帝和齐大人正在商议事情，她去了其实多有打扰。

　　年轻官员走了出去，景明帝头也不抬，手指弹了两下手中的信纸道：“资历太浅，你看，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老者也眯着眼睛笑了笑：“是个机会。”但更是一张夺命符，这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日中的阳光透过窗棂，被花窗分割成几束，一书正好洒在书案的信纸上。信纸最后上书：岭南局势危。

　　江酒怎么也想不到，她今日竟接连被吓了两次。

　　就在刚才，后面传来一句“等等老夫。”

　　官员被这中气十足的最后一声震的定住了身。“齐大人。”鹤发童颜的老者走的健步如飞。

　　“嘿嘿，果然是老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脚步，走都走不快了。”

　　“大人，您这是说的哪跟哪啊，我刚才见你那步伐，怕是有些人还赶不过您。”

　　齐大人哈哈一笑，“你这后生，实在是忒机灵了些。”

　　“不过大人匆忙赶来是有何事？”

　　老者捋了捋胡子，“无事，只是看见你了，便想着好几日都没有同你说说话了。”

　　江酒很担心齐大人这一把胡子，别人是薅头发，这位是薅胡子。

　　“大人您再薅下去，下巴可就该秃了。”

　　“嘿嘿，无事无事，倒是你这小身子骨，可别一拍就倒啊。”

　　两人一路闲聊至宫门口，作别时，齐大人道：“小友今晚可定要去吃顿好的去，过几日你会想念京中之味的。”

　　江酒一怔，随即淡淡一笑行礼道：“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