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血如初》大凤凰

1、回京城 五天前，京

　　五天前，京城的白马书院外，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两个相貌清秀的人。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穿着白马书院的衣服，明显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学子。
　　“兄长此行去接赵家哥哥，来回恐怕时日不短。”
　　“少说也要十日。子亭，等到世康被接回来，你一定要记住我嘱托你的话。”
　　被叫做子亭的那个学子点点头，“我记住了，兄长。赵家哥哥的家人就这么一个姐姐，如今竟生死未卜。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个被称为兄长的人长叹一声，“你永玉姐姐失踪这件事也确实蹊跷，皇上已经派人去肃州查了。在把整件事情查清楚之前，你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兄长放心，等回了京城，赵家哥哥有我看着。兄长和皇上不用担心。”
　　那个人欣慰的点点头，“好，我这就走了。近年来我们虽然与宋国局势缓和，但是永玉失踪这件事，也说明了肃州那边暗涛汹涌、局势复杂。最近外面又有不少夜府杀手走动，这里虽然是京城，但也要小心些。你在书院里安心读书，不要随意出来走动。还有不到一年时间春选，学业上不可分心。”
　　年轻学子行了礼，那个人转身上了马车。
　　一队骑兵护送一辆马车很快离开京城，经过无数鹅黄嫩绿的官柳，沿着官道向前驶去。

　　另一边，对赵世康来说，这一天和无数个平常的一天一样。
　　出门前故意多磨蹭了一会儿，到了书院门口，赵世康才装出匆匆忙忙的样子往里赶。
　　今日是张运张先生讲学，昨日的文章自己还没有背下来。张先生对学子们严厉，讲学也讲得很好，但是脑子不大聪明的样子。
　　听学迟到的学子便要被戒尺打一手板，然后赶出去。
　　背不下文章的学子要被戒尺打三手板，再赶出去。
　　两相比较，赵世康决定自己还是选迟到。
　　但是那一手板是免不了的。
　　进了大门，绕过迎门石，上了前院小石桥，正要进月亮门往后院跑，结果被旁边大先生一声赵世康给拦住了。赵世康转过身乖乖喊了声先生，大先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背着手便往前厅走，那意思就是让他跟着。
　　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撞进大先生手里，赵世康低头跟在大先生身后。
　　进了前厅，大先生年老高大的身影往旁边一侧，赵世康抬头便看见从客座上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苏寄。
　　苏寄笑着迎过去，“世康。”
　　“子依哥！”赵世康兴冲冲行了礼，满肚子的大道之行也瞬间烟消云散。
　　苏寄捉住他肩膀，上下看了看他，“一年没见，又高了不少。”
　　说罢苏寄又转过头去对先生说，“好一个翩翩公子，礼数也周全，皇上若是见了，一定高兴。”
　　大先生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看着赵世康点了点头。
　　赵世康说，“子依哥你是要带我回京吗？是我姐姐要回来了？”
　　“六月份各方边将就要回京年中述职，到时候你姐就会回来。”苏寄理了理赵世康的衣领，拍了拍他肩膀，“你明年就要春选了，皇上和你姐商量了一下，让你先回京读书，我是奉命而来，带你回去。”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苏寄捧着从赵世康身上搜走的礼记，一页页翻看上面赵世康听学的时候写的补注，评价，“你们先生课讲的挺好的嘛，教你的是哪位先生？”
　　“张运，张先生。”
　　苏寄点点头，“小地方，好老师不多，有他在是地方学子的福气。”
　　“你要是挨过他戒尺就不会这么说了，子依哥。”
　　苏寄摇着头笑了笑，不置可否，正要把书还回去。
　　突然间马车猛地一停，苏寄和赵世康身形一晃，苏寄稳住后赶紧扶住赵世康，赵世康问，“怎么了？车怎么停了。”
　　“大公子，是夜府的人。”马车外一个女声低声说。
　　马车前的马不安的叫着，马车被带的摇摇晃晃。四周很快响起来打斗声，刀剑碰撞响声中夹杂着惨叫，不时有谁的身体撞到马车上。
　　赵世康掀开窗户上的帘子看了出去，只见马车已经走到荒僻之处，外面不少黑衣人在与接送自己的士兵们交战。
　　这时候，一个黑衣人看见了马车里窗户赵世康露出的脸，一剑就要刺过来。
　　苏寄猛地把赵世康往怀里一拽，左手执剑向外。同时，外面一个士兵向那个黑衣人扑了过去。
　　帘子合上，随着一声惨叫，赵世康看到帘子外不知道溅上了谁的血。
　　“胡玥，你进来保护世康。”苏寄拿起剑冲出去。
　　同时胡玥提剑走进来，赵世康看到她盔甲上一身的血。
　　“胡，胡姐姐。”
　　胡玥抱住他，“别害怕。蹲下去，躲在座位旁边。”
　　“胡姐姐，这是怎么了？”闻到周围泛起的血腥味，赵世康脸有些泛白，之前自己还安安稳稳在学堂读书，“子依哥哥。胡姐姐，你快出去帮子依哥哥。”
　　“没事，世康。苏大哥没事的。”胡玥护着赵世康的背，“他可是从战场上呆过的。”
　　外面的打斗声声音渐息，随着最后一声惨叫结束，胡玥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门帘一掀，苏寄走进来。
　　“你没受伤？”“子依哥哥。”胡玥和赵世康同时说。
　　“没受伤。”苏寄抖了抖半身血的外衣，“里面穿了软甲。世康没事吧。”
　　赵世康说，“我无事，胡姐姐一直在保护我。”
　　胡玥叹息，“有活口么？”
　　“没有。夜府行事你还不晓得，白日来官道拦车截人，露了脸了，这些都是死士。”
　　“也是。”胡玥点点头，“要么我们死尽，要么他们死尽。”
　　“死伤的兄弟不少，你出去照看下。派人快马去最近的官府找人来。再安排几个人留下来照顾这些兄弟。此地不宜久留，其余的人赶紧护送马车走。”
　　胡玥点点头，“好。”
　　胡玥走后，赵世康问，“子依哥哥，他们是夜府的人？他们这是要杀谁？”
　　马车一晃，又开始走起来。
　　“你也知道夜府。”苏寄从包裹里拿出来干净的外衫想要换上，“他们这是要杀我。以为我离了京城，便可以钻空子了。没事的，等回去就好了。夜府的人不可入京城，这是规矩。”
　　赵世康沉默了一会儿。
　　苏寄换好衣服，摸了摸他的头，“想什么呢？”
　　“子依哥哥不该来接我，你派人捎个信，我就骑马可以自己去的。从我们那儿去京城是一路官道，我又迷不了路。”
　　苏寄笑了，“还敢自己骑马去。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十岁就敢自己骑马去肃州，出关卡的时候才被拦了下来。皇上扣了你多少月钱不记得了？”

　　一行人在当地官府里补充了兵力，又浩浩荡荡往京城去。
　　五日的路程，一路奔波，最终平安无事的度过。
　　进了京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又走过几条长街，再拐一个路口，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停下。此时已经是黄昏了。
　　“好了，白马书院到了。”苏寄催赵世康下马车。
　　赵世康拿好行李跳下马车，看到书院门口站了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清秀少年。
　　一阵和煦的晚风吹来，京城熙熙攘攘的长街落满余晖，书院门口的两棵老桑树下，那个少年看着赵世康笑了下，拱手行礼，“苏安，字子亭。”
　　赵世康把行李往肩膀上提提，赶紧回礼，“赵世康，字长宁。”
　　苏寄在身后缓缓下了车，这个叫苏安的少年右对苏寄喊了声兄长。
　　苏寄点点头，告诉赵世康，“这个是我胞弟，苏安。你和他以后一起住在书院，我和先生们打好招呼了，你们俩住一个寝舍。一会儿他领你去放行李。”
　　苏寄又对苏安说，“你长宁哥哥刚到京城，你是主人，要照顾好他。明白了吗？”
　　“明白了，兄长。”苏安点点头，朝赵世康抿嘴一笑。
　　苏寄看了看天色，“那我就进宫去向皇上述职了。你们两个好好相处，一起努力读书。”
　　“兄长不进来歇会吗？”
　　“不了，有点晚了，皇上那里还有事情，我得赶紧过去了。”苏寄转身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你俩快进去吧，这五日舟车劳顿，长宁早点收拾好行李早早休息。”

　　苏安领着赵世康进了白马书院。
　　一进大门，只看到迎面墙上两张写满人名的金色大榜，两张榜的前三名都用朱笔圈了起来。赵世康想不注意都难。
　　“子亭好厉害，榜上第一。这里为何会有两张榜？”
　　“东面这张榜是东院的，是我们男学子的榜。西面这张榜是西院的，是女学子们的榜。”
　　“这里男女学子是分开来？”
　　“分开来。”苏安点点头。
　　赵世康跟着苏安沿着东边的走廊走去，右手边的白墙上嵌入青色石壁，上面刻满了诗词；左手边能看到前院里，小石桥、流水、还有假山，布置与原来书院如出一辙，并无新意。只不过院子更大、更气派一点。
　　沿着走廊一拐，再往前走，东边便是一道月亮门，苏安带着赵世康走进月亮门，只见这间院子里只整整齐齐种着六棵极大的石榴树，其余便无其他花草布置。
　　苏安指着院子里的屋子道，“这边的屋舍便是学堂，我们平日里来听先生讲学的地方。”
　　赵世康点头感叹，“这院子好生庄重大气。”
　　“从这个院子的北门出去，就是学子们住的地方。我们的寝舍地方很好找，一进北门第一间。”苏安带着他从北门走进去，指着两棵大玉兰树，“两棵玉兰树下便是。”
　　“那边的门是？”
　　“那边的北门是去后院，那里没人负责打理，都是些荒草，一般也是没人去。这边的西门是去先生们住的地方。你从前院进了正厅，再从正厅出去也能到。长宁兄可都明白了？”
　　“听明白了。”赵世康点头。
　　“好，那长宁兄请吧。”苏安推开寝舍门。

　　赵世康走进去，看到东半屋是两张大雕花木床，中间隔着一扇素雅屏风。西半屋是面对面的两张桌椅，一张是苏安的，上面摆满了书册；另一张该是自己的，上面放了晚饭，为了保温苏安特意都用碗罩着。北墙是一个大型书柜，上面也是放满了书。南墙开了一扇大窗，采光极好，能够看到大玉兰树和去学堂的月亮门。
　　“我已经用过晚饭了，想着长宁兄这一路赶来，估计人也乏了，于是就直接给长宁兄打了饭来。只是不知道长宁兄喜欢吃什么，就随意点了些。”
　　赵世康随手把行李扔到床上，拿起筷子挨个掀开碗，只见到一碗稀白粥、两盘碧色小菜，一盘荤菜。颜色鲜亮可爱。
　　“子亭，你可比子依哥哥好多了。子依哥哥中午不让我吃饱还一直催着我快走，我这一下午快要饿死了。”
　　“不知道长宁兄饭量，点多了又怕浪费。这些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去帮你点来。”
　　“够了够了。这些还怕吃不了。”
　　苏安笑了下，于是坐在他对面，低头看书。

　　赵世康用完晚饭，按苏安所说把碗筷洗净放在门口的篮子里，等着饭馆的人明天来取，然后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一切都收拾好后，赵世康靠在窗边看那几棵大玉兰树，和天空里烈焰燃烧的晚霞。不时有在外面用过饭的学子穿着书院的衣服谈笑着从月亮门里走进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晚了，屋子里亮起烛灯，苏安点起烛灯，在烛灯下温书习字，窗外的开的玉兰花的花香飘入屋内，混合着书桌上的墨香，明亮的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又恢复宁静。
　　赵世康坐在苏安对面，提笔给姐姐写书信，并没有提及这次暗杀，只是说自己已经换了地方，让姐姐下次寄信寄到京城的白马书院。
　　又写自己遇到一个很好的同窗，是姐姐故交苏寄的弟弟苏安，模样好，读书好，而且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