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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清醒着的二 ...
清醒着的二舅开始磕头,声音噔噔噔的,每一下都磕得人心颤,没几下,二舅额头就血红一片,说话也是囫囵不清。
卫传钰一言不发,他就一直在磕头。
苗姑听着这磕头声一边抽烟一边长长地叹气,这个丫头劝劝人会死啊。
几分钟后,磕头的男人仿佛一个被操纵着的傀儡,动作十分机械,满脸都是血,卫传钰别过脸去,馋着声音喊停,但声音刚落下,他二舅忽然停住,以一种僵硬诡异的姿势跪在那里,手指弯曲,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快要没了意识。
他垂下通红的眼睛,像个投降者,在敌军的压迫下无力反抗,对着殷穗道:“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殷穗抿唇,看了他几秒才开口,“把符贴到他们二人的印堂,将桃木插入他们的后衣领,点火。”
卫传钰闭上眼睛,一边是待自己如亲生子的舅舅,一边是正义的抵抗,此刻心里巨大的纠结、挣扎让他哽着快要说不出话,“他们这样……会死的……”
他不确定殷穗的目光是不是带上了点怜悯,也许是他看错,也许只是一秒便消失,他听到殷穗冰凉的声音:“不会,但生不如死。”
她向来实话实说,从不拐弯抹角,一点点温情都没有。
像她这样在人间孤独的过了百年的人,哪里知道真情的可贵。
世人在她眼中只有善恶之分。
卫传钰步履艰难,大舅倒在地上已经昏死,二舅奄奄一息,他脑子里不断涌现出这十几年和舅舅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人生的第一辆山地自行车是大舅送的,他小时候过生日二舅都要带他出去玩……
回忆历历在目,此刻只觉心如刀割,可墙上那些照片刺得他抬不起头,周围怨灵的哭声充斥他的耳朵,都是在哭诉这两个男人的恶行。
“世上最沉的是什么,他知道了,不是金子,也不是石头,是腿。”(1)
他从殷穗手里接过桃木,问:“火呢?”
殷穗手掌立着幽蓝的火苗,那火苗通人性似的,一蹦一跳的到了卫传钰手心里,一点也不烫,和殷穗的身体一样,很冰很凉。
他跪下来,跪在两个舅舅面前,将手贴在额上朝下拜去,他拜得不是犯了罪的人,他拜得是爱他的亲人。
随着耳边怨灵越聚越多,他的手一点点靠近他们印堂的符咒,越靠近,周围那些怨灵的声音越激动,在催促他快点将火苗放上去。
苗姑又在外面催了声:“快点吧,已经十点五十了!”
卫传钰感觉自己被一圈温暖的白光包围,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放手去做吧,孩子”,眼前出现一个孤儿的影子,被无情地遗弃在过去的岁月中。
颤抖的手已无法收回,只见一股黑烟像条蛇一般腾在空中,散发出一股子焦味。火苗放上去的一瞬间,蹭的一下燃起熊熊大火把两个男人包围,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火牢。明明那火是幽蓝色的,明明那火没有温度,大舅和二舅却像真的被烈火烤炙一般,痛的哭叫,声音凄厉,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目光呆滞,嘴里喃喃道歉。而他的二舅目眦欲裂,没想到最后竟是死在自己的亲外甥手里。
这火足足烧了二十多分钟,二人皮肤和衣服没有任何变化,但痛得他们生不如死。
苗姑走进来,细细打量了一圈屋子,这些小鬼也算是了了怨结吧,纷纷退到角落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火焰的方向。
“小伙子,这火啊,烧得就是他们的业障,这两个人啊,是没有机会轮回了。这火得陪着他们一辈子。这就是命数,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必定会有报应。”
卫传钰没有答话,他安静地跪在那儿,脸上血色尽失。他脑子依旧一片空白,耳边火苗滋啦滋啦的声音越来越响,他觉得心底像是被刨了个洞,洞底是无尽的深渊。
他有一堆话想问,可该从何问起?他以为世上的恶人大都相由心生,眼观鼻鼻观心便能确定十之八九,可今天让他明白,是他看不清,是他太过单纯。
苗姑有些同情,她当然知道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受难有多么痛苦,可生死看得太多,恶人看得太多,这点同情算个屁,局外人永远没有资格替受害者表达同情。
天命不可违,孽障终归是孽障,害人害己,迟早逃不过灰飞烟灭的结局。
殷穗转身对苗姑说:“开道了吗?该到点了。”
苗姑嫣然一笑,“当然,外面阵都摆好了”,话音刚落,她用另一种渺渺之音对周围的小鬼幽幽道:
“走吧,别待着了,恶人有恶果,你们也出气了,别等着黑白无常来收你们啊。”
声音不大,却格外有穿透力,她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蹬着,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底气,边上的小鬼竟乖乖的全都飘了起来,跟在她后面,不再喊叫,黑雾开始散去,屋子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卫传钰依旧跪在那儿,抬起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定定地看着殷穗,声音艰涩,“我舅舅,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殷穗说:“会有警察来,接下来便不关我们的事。”
她见卫传钰没应,自觉这个语气对他可能是有些残忍了,又放缓了语速说:“其实自刎是最好的选择,这火痛不欲生,死了便是解脱。”
两个男人已经昏过去,原先旺盛的火焰才稍稍收敛,只在手脚和脖颈处跳跃,卫传钰神情恍惚,仿佛大梦未醒,呆愣地问:“何基也这样做过吗?”
殷穗蹲下身子,平视他的眼睛,语气平平但她努力想要让对方安心,“你是最特殊的一个,这次是个意外。”
卫传钰看向她,眼神陌生,喃喃道:“那要是一开始我就不愿意呢?”
殷穗站起来,俯视他:“由不得你。”
是啊,契约订下,卫传钰就必须得为殷穗做这个事,至于做什么,自然她有她的安排,要怪也只能怪他舅舅丧尽天良。
可世上哪有什么意外呢?人说过的每一句错话,做得过的每一件错事,日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寻常人身死之后,三魂营骨,七魄侍肉,皆数满再生而飞天(2)。对于孽主,地下主者或鬼师抽其魂摄其魄,面上不显,实际上形销骨立而已,这是天道也是地府之道。
外面传来警车的声音,殷穗出声提醒他:“该走了。”
卫传钰撑着一旁的桌子借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脸色苍白。
他手上的戒指忽然红光大涨,殷穗难得露出浅浅的笑容,轻声说了两个字:“福量”。
可他这时哪有心思听呢。
*
二人是坐电梯下去的,和警察擦身而过,殷穗用了障目的术法,警察看不见他们。出了大门,卫传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24楼,还是黑黢黢一片,他也不说什么,随即又转身走在了殷穗前面。
后边传来苗姑的声音,二人再次停下。
苗姑这次任务圆满成功,心情不错,笑着说:“小伙子,你是想知道真相吧?你要是一个人这么乱想,会魔怔的,你过来。”
他看向殷穗,她点点头,他便走过去。
他的背有些弯,看上去疲惫又凄凉,原本黑亮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在脑袋后面形成了个窝。殷穗莫名地摸摸心口,手腕上的黑线再次出现,弯弯曲曲像条丑陋的虫子,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她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想不通哪儿出了问题。
苗姑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拍拍卫传钰的肩膀,“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你可不要责怪阿穗。这件事,其实是你父亲联系我的。”
卫传钰猛然抬头,神色震惊。
苗姑接着说:“一个月前,我们苗家接到一个电话,江西苗家你听说过吧?你父亲恳求我们来帮忙,愿意出大价钱,说啊,你们这个楼死了好多人,一开始是有人跳楼,后来又有人把自己吊死在厕所,警察找不到什么线索,没法查下去。因为这些死去的人生前非常正常,既没有心理疾病也没有仇人,他觉得事情不简单,担心是鬼魂索命。”
“你跟着殷穗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明白世界上不是说人死了一把火烧尽就真没了,这世上啊,多的是你想不到的。”
“那些怨灵都不肯出这栋楼,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恨啊,恨得要命,你父亲无意中提到你两个舅舅天天做噩梦,整天魂不守舍的,我大概有了数,这是被恶鬼缠了身。”
“至于具体的过程呢,我不方便和你细说,但是这件事,你父亲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只是他不知道你两个舅舅除了蹲监狱还会受到什么惩罚。你回去后呢,也不要表现的太明显,我很理解你失去亲人心里难过,但难过一场就过去了,真正可怜的人都无处诉苦。”
卫传钰听到这些话头先不作声,过了一小会儿才点点头答道:“我明白。”
苗姑满意的点点头,又道:“还有,你不要怪阿穗,她也无法预料你俩完成的第二件事和你舅舅有关。这丫头啊,少根筋,说话直,不会安慰人。你既然身为解铃人,这不仅是你的职责,也是在给你自己积福报,这个她肯定没告诉过你吧?哎,其他事关隐秘我也不能多说,总之啊,殷穗不可能害你,你记住这个就好。”
卫传钰:“前辈,冒昧问一句,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苗姑呃了两声,“认识吧算是。”
卫传钰默然。
苗姑咯咯笑起来,在晚上乍一听怪吓人,“行了,小伙子,有缘再见吧。”
想起来今天该是月圆之日,他抬头望天,对着夜空那顶大月亮心里默念:大舅,二舅,就当我送了你们一程吧,如果你们一直是我小时候那样,该多好。
到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警车,爸爸站在门口满面愁容,妈妈在哭,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竟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卫传钰站在旁边,他竟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想来那个“卫传钰”还在楼上睡着吧,明日一早起来父母也不会和他说实话。
殷穗让他点火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怨的,那一刻他想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让他看到真相,为什么要把他也扯进这世界的黑暗面,为什么他是什么劳什子解铃人。
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久后就要高考,他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这段记忆将陪伴他一辈子。
人总是会成长的,或许在他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他也愿意像他父亲一样去保护下一代人的单纯、善良,因为这是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品质。
他叹了一口浊气,心想:明天会是个艳阳天吗?
(1)摘自于贾平凹的《秦腔》
(2)摘自于《太平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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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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