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90、第 90 章 计韩

　　计韩霖醒的时候没有看见苏许尘，他喝了点水目光转向旁边的空位，桌面上的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醒了就直接去顾校办公室。”末尾是一个横杠和一个“尘”字加上一个“.”。
　　走出教室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若说步入高三唯一的好处就是教室有了空调，再也不怕热的静不下心，再有就是吃饭不用抢了。
　　不过这些对于计韩霖来说没什么变化，苏许尘在去竞赛的时候他就回出租屋住了。
　　广场的中央人头攒动，各种交谈声和笑闹声此起彼伏，穿梭于班级过道里的人来来往往，计韩霖侧身给搬东西的同学让了让路，顺手扶了扶桌上摇摇欲坠的物品，向道谢的同学摇了摇头便继续往顾晨办公室去了。
　　计韩霖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便直接进去了，顾晨办公室里的凉气开的很足，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后便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打算玩一会儿，连上蓝牙没一会儿就有人进来了，他抬眸看向门的位置。
　　苏许尘挑眉看他，道：“这位同学，快毕业了你就这么猖狂了吗？”
　　计韩霖反问他：“那你打算怎么样？”
　　苏许尘边走边故作思考状，等他站在计韩霖面前时他才故作恍然大悟的道：“那就罚你一只耳机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计韩霖任他从自己耳朵里拿走一只蓝牙然后颇为自觉的带上了自己的耳朵，苏许尘垂着眸笑看他，不知是不是他少有的感性细胞发作，他竟然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对，他刚来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因为自己的习惯，所以被苏许尘捉住，然后这人也是收了自己的蓝牙，两人一坐一站，苏许尘垂着眸看他，透过时间密不透风的缝隙，他们看见的是他们的最初。
　　计韩霖：“来这做什么？”
　　苏许尘喝了点水，道：“没什么，就让你来这里待一会儿。“
　　计韩霖：“……”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苏许尘手机响了起来，他道：“我出去一下。”
　　计韩霖点头，低头继续玩手机，手机上的棋局很快就结束了，他输了。
　　他愣了愣，像是没有料到这个结局一般，与此同时，他右眼皮也跟着轻轻的跳了一下。左眼财右眼灾，他一向是不怎么信这个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输了游戏，所以此刻他莫名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坏事要发生了。
　　苏许尘：“……对，考完了……”
　　“回去？我不想这么早回去……为什么？”苏许尘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等等可以吗？等一个假期……”
　　那边没有人再说话，嘟的一声长音，电话被人挂断了。苏许尘收下手机，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许音书有点不对劲……
　　希望是他多想了。
　　再去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是那个盛野。苏许尘好整以暇的看了一会儿两块冰山坐在一起的场景，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他把门打开散了会儿凉气道：“把你们俩那冷气收收，这是要帮顾校冰镇他的办公室的节奏？”
　　计韩霖淡淡的看向他，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苏许尘看着他，顾晨进办公室后把他们俩给赶出去给了苏许尘一个眼色让他领会。苏许尘点头，拉着计韩霖出去了。
　　迎面扑来的热浪让人感觉一阵不适应，计韩霖跟着苏许尘来到广场里，越走近他越感觉不对劲，等被带上了讲话的台上并且被苏许尘塞了一只话筒的他：“……”
　　苏许尘坑完计韩霖好整以暇的站在一边微微笑的看着他，原先站在他身边的人在计韩霖满含杀意的目光里纷纷自动远离他三步之远。
　　不过再怎么还是得发个言，不然说不过去，也是难为那两人合计把他骗上来了。他就不该全心的信苏许尘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我认为各位可以劳逸结合，学习的时候也不要忘记放松一下自己，吹吹傍晚的晚风是缓解疲劳的方式之一……”
　　苏许尘静静的看着发言台上的那个人，少年迎光而立，像是冲破一切束缚和艰难的光，给他这本来无趣的青春添上了浓厚的一笔。
　　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于这个匆忙的岁月里发现了一个惊艳时间的宝藏。
　　计韩霖硬生生的拖了两分钟多一点最后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便放弃了，匆匆做了个结尾便把话筒还给老师了。
　　苏许尘看着那人向自己，这是很多人求不来的人，他却得到了这个宝藏，他觉得，或许是他十几年来的好运都在这儿了，不，或许还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几十年。
　　计韩霖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道：“下次直说啊，你要做什么我还会不同意吗？“
　　苏许尘挑眉：“为什么？”
　　计韩霖没有回答，两人看向发言台。
　　发言台上主任正拿着他那大嗓门儿真情实意的发言，他们没有听清什么，唯有最后一句特别清楚，那句话是——趁着年少，趁着岁月恰好，趁着这得来不易的忙里偷闲，为你们的年少落幕做出最后的一次选择吧！
　　对啊，趁着岁月正好，道个别吧，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呢？
　　计韩霖看着他，轻轻道：“你跟他们不一样的。”从最初的遇见起就不一样了。
　　也或许是自那起，他们两人便注定会纠缠在一起。
　　苏许尘对计韩霖给自己的偏爱显然很受用，两人边下着楼梯边聊着什么，暖风裹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长风带着栀子花迎向更广阔的天地，带着少年时代的喧嚣和无尽琐碎事情数不尽。
　　暖风吹的人头晕目眩，是为他们匆忙结束的少年时代。
　　……
　　苏许尘偏头对计韩霖道：“我妈回来了……”
　　计韩霖愣了愣，问：“怎么了？”
　　苏许尘抿唇，皱眉道：“不知道，希望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一趟，你去跟程梵他们一起去那吧。”他说的是学校将要带他们去散心也是最后一次集聚的地方。
　　计韩霖点头，道：“记得回个消息。”
　　苏许尘点头，转身逆着人流挤出了要上车的大队伍。
　　赵柯看见了苏许尘，他离计韩霖近些，所以干脆挤到计韩霖身边了，问计韩霖：“他这是要去哪？等会儿就要出发了……”
　　计韩霖：“他妈回来了。”
　　赵柯：“这样啊……那行吧。”说着他干脆也不走了，坐在计韩霖身边，程梵等人好不容易挤上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很多位置了，计韩霖和赵柯两人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两个没有座位的女生。
　　两个女生红着脸道了谢，规规矩矩的坐在座椅上小声说话。
　　车上不算多吵，车载空调尽职敬业，但或许是因为人多的原因所以空调其实并没有多少用场，不少人都拿着小风扇或者是纸折的扇子扇着风。
　　计韩霖撩了撩衣领，热的快受不了的时候车子突然猛的刹了一下，不少人都没有预料到，坐在座位上的人还好，站着的人就不太好受了，不少人都猝不及防的被甩了好一截造成人叠人的局面。
　　计韩霖原本站在后车门边，本来他已经避免了人叠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他看前面似乎已经停了两三辆车了，有穿着校服的人已经在自由活动了，就知道已经到了，但是却在一片人叠人中不知道被谁不小心推了一下撞到了门上的扶手上，那一瞬间他疼的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偏偏还有人不小心拍到了他后脑勺，力道还不轻。
　　赵柯最先从“叠叠乐”里出来，他推开人往后门走，刚刚他也被甩出去了一截，所以离计韩霖远了点。
　　幸亏这时候司机也把门打开了，计韩霖最先下了车，周崎本就等着他们，看见计韩霖下了车状态不对劲他连忙问：“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什么？谁打谁了？”大眼主任听见周崎的话走过来。看见计韩霖眼眶湿润，还有点红，出于对好学生的宽容，虽然知道计韩霖实际并不如长相更有欺骗性，但他还是忍不住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坐个车还能哭呢？”
　　周围的人都听见两位老师的话了，有人好奇的围上来，计韩霖缓了一会儿才道：“没哭，也没打架，就是……”他顿了顿道，“出了点意外。”
　　“意外？”周崎忍不住追问，“什么意外？”坐个车而已，能有什么意外？
　　这时候赵柯也挤下车了，他拨开人群问计韩霖：“你没事吧？我看你刚刚一直捂着后脑勺。”
　　计韩霖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没事，赵柯刚刚也是听见了三人的对话，他替计韩霖回答：“确实没什么，就是玩了个游戏……“叠叠乐”，回味童年。”
　　几人无语片刻倒也接受这个解释了，等所有人都下了车之后又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说了几项注意事项便各自解散了。
　　远处的天边出现火烧云的景观，风阵阵吹来，欢愉的笑闹声不绝于耳，男生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讨论什么馊主意。
　　昨日已逝，岁月匆匆，且行且珍惜。
　　……
　　苏许尘愣愣的看着手机上那张被人偷拍到的照片，昏暗拥挤的楼道里两人一前一后，计韩霖在开门，他就趴在计韩霖肩上，计韩霖只需要略微偏头他就可以亲到那人的唇。
　　许音书颤抖着问他：“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她像是很累很累，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瘦的没什么肉了。
　　一个走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只回去了一趟北京再来居然已经憔悴成这样子了。
　　苏许尘艰难的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喉咙里像是被人堵住了一般似的，沉的他说不出一句话，呼吸困难。
　　好一会儿他听见许音书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了……”苏许尘这副模样便是承认了。她好像是被石头压折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断断续续的道，“为什么啊……我自认为对你的教育还算可以，但是……为什么是你步了这个后尘……”
　　两人之间的氛围紧张到了极点，苏许尘便是在这时候开口，他听见自己竭力冷静的声音响起：“您跟踪我？何至于此？”
　　许音书突然爆发了，她大声道：“那不重要！我就说，为什么你突然魂不守舍，为什么你会守着手机可以连饭都不吃……你要谈恋爱这没什么问题，可是为什么是一个……”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哭出声。
　　苏许尘静静的听着她哭，难得的没有立刻上前安慰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许音书想了些什么，许音书突然冷静下来，眼泪还没有擦干净，她对苏许尘道：“我不管你们俩谁先开始的，你现在就给我结束这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跟我回去！我知道竞赛早就结束了，下面就等你选学校了……”她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说了很多让苏许尘放弃的话，却没有得到一句回答。
　　许音书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她抱住比自己高了很多的苏许尘，埋在他的肩上，眼泪浸湿了苏许尘的衣服，白衬衫上一滩显眼的泪水格外刺眼。
　　许音书：“妈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儿子步了前人的后尘……
　　苏许尘面无表情的站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下来，他站在客厅里看向阳台窗外，天上只余留一抹浅淡的浅红色和青灰色，月亮已经显出了形状，他答应了要给计韩霖说一声的，但是还是没有来得及。
　　最后他疲惫的闭了闭眼，想，是啊，为什么呢？不就是喜欢一个人了吗，有什么不能原谅呢？
　　岁月弄人，偏偏在他最不想离开计韩霖的时候让许音书戳破了这个美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