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73、第 73 章

　　计韩霖同程梵等人从食堂出来时沈御正说着什么话，几人互相调侃，边说边走，甫一从凉爽的食堂走到烈日下还有点不适应。
　　计韩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灼热的空气扑到从食堂里出来的人身上，惹得人心情不自觉地跟着燥热。
　　“我真是服了，学校什么时候在教室也装一下空调？只给高三装那我们高二高一呢？偏心。”有人不满的抱怨。
　　“对，偏心。”
　　计韩霖回到宿舍后先灌了几口凉水，这天气热的实在不像立夏该有的温度。
　　舍友给他递了张湿巾擦汗，道：“辛亏宿舍装空调了，不然真是无法想象夜里怎么活。”
　　“没准儿学校会收获一整栋楼的熟鱼。”另一个舍友玩笑道。
　　“熟的咸鱼吗？”舍友的朋友道。
　　计韩霖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对话，伸手把杯子放在桌上，舍友把书放在桌上没放稳把他的杯子给挤掉在地上。
　　玻璃杯子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寝室里，引得另外两人的说话声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两人看向书桌这边，问：“什么东西碎了？”
　　计韩霖瞥了一眼地面，迅速的打完一行字点击发送，然后站起身道：“没什么，我的杯子碎了。”
　　计韩霖在阳台里拿了扫把和灰斗进来，把碎掉的玻璃渣扫进灰斗里，舍友拿着打湿的拖把进来，道：“霖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到……“
　　计韩霖摇头，道：“没事，你没被扎到吧？我看你刚刚好像踩了一下。”
　　舍友愣了一下，又反应迅速的回答：“没没没，我皮糙肉厚，扎一下也没事。”他还以为计韩霖会直接甩脸走人。
　　不怪他会这么误会，因为计韩霖虽然总是会一直有人找，但真正玩的好的其实就那么几个，对于其他人对他的印象更多的则是“高岭之花”，不可靠近。
　　计韩霖闻言点头，往自己的床铺走去给舍友腾空让他拖地。
　　另一位舍友也和朋友很快结束了话题，轻声爬上了床铺，拖地的那位把垃圾收拾好也回了床铺。
　　立夏中午的阳光炽热，翠绿的树叶被阳光烤的发软，蔫耷耷的垂着叶尖，午时凉风习习却没有多大作用。
　　计韩霖闭着眼躺在床上，侧着身子忍不住看向对面空荡的床铺。不是说很快吗？怎么还没有回来？
　　苏许尘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道：“玩归玩闹归闹，别往我身上靠，热。”说着他忍不住扇了扇风，这学校不知道怎么回事，停水又停电，这天气，这温度，根本就是不想让人活了。
　　许是出于对他们的同情，监考老师那边下了通知，说今天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但是只限制在校内。
　　跟他一起参加集训的某个同学躺在地上，道：“我觉得我快熟了……”
　　苏许尘拿着试卷扇风，懒得说话，坐在床上玩手机。他那天来的有点晚了，所以手机老师没有收上来，老师最近查的也不怎么严了，所以有舍友和这些人帮忙打掩护他的手机存在的还是算安全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许尘一改懒散的坐姿突然坐直，吓得他旁边的舍友猛地转头看他，双眼直直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苏许尘才干干的蹦出一句话：“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舍友：“……我，我看看我眼睛能睁多大，怎么样？网上的卡姿兰大眼睛这不就拥有了吗？”
　　苏许尘：“……”
　　其他人笑着打趣，苏许尘给了他们一句：“神经病啊。”
　　舍友拉着他问：“所以你刚刚怎么了？吓我一跳。”
　　苏许尘漫不经心的答：“没什么，我下去一趟。”
　　无视掉来自这些人的各种问题，苏许尘一步三阶梯的下着楼，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的洒在人身上，苏许尘沐浴在烈日下往门外走。
　　……
　　12：55。
　　雨季——下午有时间吗？
　　烟火——今天停水停电，老师说休息。怎么了？
　　13：40。
　　雨季——你能出来一小会儿吗？
　　雨季——我在你们考场外面。
　　他记得他当时好像刚打完字，但是并没有来得及发出去，看见很快又发下来的一句话他愣住了，下一秒就是舍友很夸张的表情。
　　苏许尘把那句“应该出不去，监控查的很严”一个字一个字的打掉，只来得及打出两个字就再也按耐不住自己飞快的下了楼。
　　他说不出自己是怎么回事，这么热的天气，计韩霖怎么可能会……苏许尘略微张大眼睛看向站在他所在考场的学校的校门外，校门旁边种着一排不怎么茂盛的树，叶子在春天也不特别突出，稀少的可怜，可是那排不怎么茂盛的树下的其中一棵站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只白色口罩，因为热，把口罩拉到了下巴那边，半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许是因为树干晒的也有点发烫，所以又离开了树干。
　　若此时有凉风习习，他希望是从他这边刮起的，那样计韩霖是否会往风来的地方看上一眼？或许他只看上一眼，就会看见他像个木头人一般盯着人家看，傻的直白。
　　苏许尘没来得及同门卫大爷解释，出了校门把背对着他看手机的人拉过来抱着，轻声问：“这么热，你怎么来了？”
　　计韩霖手机的页面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备注“烟火”的页面，在听见苏许尘的声音，他只能把手机关上收下，手机页面的最后一句话是来自对方的——等我。
　　计韩霖拍开他把一只塑料袋给他，说：“快吃，要化了。”
　　苏许尘看着那只带着某饮品店logo的塑料袋，愣了愣，下意识道：“这家人很多的，你怎么排到的？”
　　计韩霖抿唇，道：“我打车来的。你吃不吃？”
　　苏许尘接过塑料袋，拆开包装的盖子拿着勺子，挖了一勺先塞到计韩霖嘴里，说：“那你先吃。”
　　计韩霖抿掉嘴唇上的冰淇凌，看见保安大爷姗姗来迟的身影碰了碰旁边的人，计韩霖：“你回去吧，我……”
　　苏许尘抓着他往校内走，跟保安大爷毫无代沟的交流，最后保安大爷道：“这是你学校的哪个朋友吧？大热天的我看他可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
　　苏许尘笑着答：“嗯，我的……很好很好的朋友，很重要。”
　　保安大爷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这大热天的，你们进去吧。但是不要待太久啊。”
　　计韩霖被他抓着不放带进了校内，转头再看保安已经回保安室了，他忍不住问：“你怎么和保安大爷还能毫无代沟？”
　　苏许尘闻言，笑了笑说：“对啊，因为这次来晚了，本想着翻墙进去，但是刚巧碰见吴叔，吴叔带我进去的。”至于为什么来迟就要问“善解人意”的程梵和赵柯了。
　　计韩霖了然，苏许尘并没有带他去宿舍，等到了考场他才解释：“宿舍里很多人，去了怕你嫌吵。而且停水停电的，那边更热。”
　　计韩霖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摇头：“不会的，我随便。你快点吃吧，快化了。”
　　苏许尘弯眼笑了笑，边吃手里的圣代边漫不经心的往窗外看，窗外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水泥地面折射着太阳强烈的光和被烤的发蔫的绿叶，只是往常来往校园各处的学生都懒懒的躲在教室烦躁的扇着风，实在没有什么生机。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里冰冰凉凉的东西，实话说他其实并不喜欢圣代，不止麻烦，还因为他感觉这玩意儿其实更像女生才会吃的东西。但是是计韩霖送来的，他倒是不讨厌。
　　计韩霖支着头一只手打字，他是趁午休时间偷偷翻墙出来的，赵柯因为当时刚从教学楼回来碰见了他，现在正帮他观察着他们班级的动静。
　　苏许尘吃完后计韩霖把另一只手拿着的牛皮纸袋也给了他，说：“里面是冷饮，你记得跟别人分了。”
　　苏许尘看了看那只袋子，拎出一杯淡蓝色的，道：“这个是我的吧？”
　　计韩霖扫了眼没搭理他，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苏许尘也不逗他，往外看了看没人，拉了一下计韩霖按着头就亲了上去。
　　闷热的空气里蓦然多了一分淡淡的蓝莓味。
　　苏许尘眼里含着笑，说：“好甜。”可不止甜，还有点凉。
　　他记得他当初好像就想过的，如果夏天抱着计韩霖，会不会更凉快一点？
　　答案是不会，因为这叫他心里更加毛躁了。
　　苏许尘看着计韩霖皱眉的模样，轻轻磨牙，想：老子好不容易谈恋爱，对象怎么还要几年才成年？想对他说些话都不能说，怕带坏人。
　　计韩霖：“你疯了？”
　　苏许尘漫不经心道：“你说接吻吗？没啊。不过，说到疯……这么久没见你，才是真的想疯了。”可不止，他现在就靠自己偷拍的照片来度日子了。
　　要早知道这么难受，他还不如不来这个集训了。……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参加竞赛了。
　　计韩霖没再说话，心想：又不止你一个人，怎么每次搞的我像个没心没肺的冰块一样？
　　苏许尘看他还在看手机，伸手抢了过来，不满道：“你怎么一直看手机啊，手机里有什么好看的？”他抢过来的时候顺便扫了眼，结果看见的就是他好兄弟的名字。
　　赵柯——我帮你看着啊。
　　赵柯——你什么时候来？
　　氵霖——谢谢。
　　氵霖——他还在吃，等一会儿。
　　苏许尘：“……”不是他多想，如果不是知道赵柯是直的，他差点就……
　　苏许尘牵了牵嘴角，露了个假笑，晃着手机问他：“你就这么忙吗？忙到连陪你男朋友多呆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计韩霖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神经了？发的哪门子脾气。”
　　苏许尘不说话，只垂着眼看他，看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难为小孩儿自己琢磨了，坦荡的承认道：“我，吃醋了。”
　　计韩霖瞥了眼手机，“噗嗤”笑出声，苏许尘看着他笑，慢慢的道：“没事儿，你慢慢笑，等会儿给我一个解释就行。”
　　计韩霖抬头看他，眼里笑意未消，他拿过手机，淡淡道：“我们偶然碰见，我翻墙出来，他帮我做掩护。”他打量着苏许尘，道，“所以你吃的哪门子醋？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简短的一句话解答了他所有的问题，连带着他那错吃的醋也消失殆尽。苏许尘：“还不是怕你不要我了转身就走。”
　　计韩霖：“去哪？”
　　看见计韩霖直白的目光，他忍不住愣了，好像只有他自己是被家里一直催着离开这里的，计韩霖，他倒是没有听过。
　　苏许尘：“你……”话未出口，计韩霖看了眼时间就打断他了，边走边道，“行了，看完你我就要走了。”
　　苏许尘看着计韩霖急匆匆离开的身影，垂了垂眼，轻声道：“……你答应过的去B大，还算数吗？”
　　微风习习，吹的人顿觉身心舒爽，但是就如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这阵风来的也不是那么的及时。
　　或许为了补偿，也或许是他运气本就很好，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
　　计韩霖清冷的嗓音响起：“忘了说……“
　　他似乎是在跑着走的，手机听筒里传来阵阵风声，苏许尘问：“什么？”
　　计韩霖停下，看着街道飞驰而过的车辆，天气热的难耐，霓虹灯还在尽着职责，他说：“我在你手机里留了个惊喜，在你换手机不久后。”
　　苏许尘下意识翻找手机，问他：“哪里啊？我怎么没发现过？”
　　计韩霖过了马路，又跑了起来，道：“你猜。”电话里的风声蓦地戛然而止，天气燥热难耐，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来的很突然，来的过程也很匆忙，走时亦如此，但是见的人并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早有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