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70、第 70 章 翌日

　　翌日。计韩霖睁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数学步骤，正要写什么的时候却没有拿到笔，反而捏到了一根很温热的手指。
　　计韩霖捏了一会儿才感觉不对劲，他偏头看，是自己卧室的布置，窗帘紧闭，阳光被阻拦在外。
　　他身旁……哦，那只手的主人是苏许尘。
　　苏许尘也醒了，他打了个哈欠对计韩霖道：“早啊。”
　　计韩霖点头，问：“我怎么在卧室了？”
　　苏许尘看着他，道：“你猜啊。”
　　计韩霖起身，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哦，是苏许尘抱回来的，他昨晚感觉有人压在他身上的，睁眼时只看见苏许尘站在床边的身影，然后他就闭上眼了。
　　计韩霖：“几点了？”
　　苏许尘看了眼手机，答：“六点四十五……哦，四十六了。”
　　计韩霖：“……”他作业还没写完！虽然他昨晚那么想的，但是挣扎挣扎总归比看淡要好些。
　　苏许尘拽住他，无奈道：“我给你写完了。”
　　计韩霖：“……哦。”
　　两人吃了个早饭后慢悠悠的往学校走，两人甚至还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才进去，主要是为了帮群里那些人带早饭。
　　班里入目望去趴倒一片，补觉的，补作业的，反正吃饭闲聊追逐打闹的没有，剩下一部分则是在争分夺秒背着书，过两天他们就要期中考试了。
　　程梵大概是很特别的那一个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搬了把凳子坐在钟离星旁边讲题。
　　苏许尘把早餐一一给了需要的人，程梵的苏许尘想了想还是走到钟离星座位边给他。苏许尘：“你的。”没准程梵是给别人要的呢？
　　程梵头也没抬的道了声谢便继续讲题了，苏许尘扫了一眼题目便走了，这种程度的题程梵和钟离星都不至于解不开，那现在钟离星却邀请程梵，嗯……有意思。
　　计韩霖把作业拿出来让人自己找需要哪些救急的，然后把剩下的都整理了一遍才算好。
　　程梵最后还是来找苏许尘了，不过苏许尘不在，计韩霖也不在，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这么不巧。
　　不过好在苏许尘没让他等太久，苏许尘：“有事？”
　　程梵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个，我在想霖哥知道吗？”
　　苏许尘：“他？你猜啊。”
　　程梵：“……你TM别吓我，我真的禁不住吓。”
　　苏许尘倒也不瞒他，直接说：“知道啊。”
　　程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苏许尘就说了句让他更惊讶的话：“而且他给我告白了啊，就……运动会那两天。”
　　程梵下巴都掉了，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先是看了看周围，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所以班里来的人算不上多，来了的人也都在四处打闹着，他们声音又不算大，所以没有人听得见。
　　程梵：“……哦。”似是感觉还不够，他又补充道，“噢！”
　　苏许尘看着程梵魂魄游离在外的样子第一次为自己这位兄弟感到忧心。
　　这样要怎么稳居他的第五呢？
　　计韩霖在顾晨办公室里，顾晨颇为头疼的道：“你服个软，你妈妈现在还在医院……”
　　计韩霖看着他不说话，顾晨叹了口气，无奈的道：“那退而求其次，打个电话可以吗？”
　　计韩霖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头，然后垂了垂眼低声道：“我走了。”
　　顾晨看着他离开，他跟韩晴窗说过了的，但是毕竟他还是当哥的，自然明白自己妹妹那奇怪的傲娇心理，怎么也不肯主动告诉计韩霖，而自己这个侄子偏生随了韩晴窗，也是个傲脾气，只能他来做这个中间人调和。
　　顾晨深觉活着的人间真不容易，想他三十九年中有十年是为了这母子俩就感觉人生更难了。
　　计韩霖其实也没有决定好，因为韩晴窗毕竟不是很想让他知道，不然韩晴窗自己就会告诉他了。
　　叹了口气他还是把电话拨了过去，拨过去的时候那边一阵咳嗽声，计韩霖皱眉：“怎么咳这么厉害？不是感冒吗？”
　　另一个声音传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人替韩晴窗回答：“是小霖吗？你妈妈现在不方便说话。”
　　计韩霖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母亲嘴里的那个人，他没再说话，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声音，男人道：“你妈妈这好像不是感冒，需要等CT检查结果下来看看再定……”
　　计韩霖眉毛皱的更厉害了，语调略有点紧张的道：“怎么回事？”
　　韩晴窗似乎咳好了，对那人说了几句话后手机就到了她手里，韩晴窗嗓音略有点沙哑：“……没那么严重，你现在不该在上课吗？怎么……”
　　计韩霖语调冷下来，他一字一句的重复着自己的问题：“怎么回事？”
　　韩晴窗静了一会儿，平静道：“还不知道，需要等医院通知。”
　　计韩霖低垂着头不说话，说来，韩晴窗现在身体不好和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说来很可笑，像许多狗血剧和老套的小说一样，计芫璟也曾面对过保大保小的问题，而他也正巧是早产儿。
　　不过他运气还是很好的，韩晴窗咬着牙撑了下来，但是代价还是有的，那就是韩晴窗自己的身体状况渐渐不好。
　　韩晴窗冷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这没什么事的小霖，跟你也没有关系，是妈妈自己的原因。”
　　计韩霖还是没有说话，他想说，可是事实如此啊，病历单总没有说谎的吧？除非医生也是配合你演戏，如果这些都可以说谎，那你为什么总是去医院要吃大把大把的药呢？
　　但是他不能说，那会让韩晴窗难过，韩晴窗不希望他说这样的话，韩晴窗说过，这是她自己愿意的，计韩霖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无疑寄予以厚望给他。
　　但谁知造化弄人，她和计芫璟却在这个孩子出生的第七年关系逐渐僵化，撑到了第十三岁还是分开了。
　　她和计芫璟自以为很好的自由式教育却恰恰伤到了这个孩子，他们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并不懂的，但是计韩霖毕竟是她的孩子，计韩霖怎么可能会不懂呢？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总会不动声色的转移她的注意力，总是会想尽办法的照顾着她……
　　笨拙但认真，他不善言辞，但总会尽最大努力的对你好。
　　韩晴窗想着以前的事，半天没有听见计韩霖的声音，轻声问：“小霖？你在听吗？”
　　计韩霖：“……在。”
　　韩晴窗松了口气，她笑说：“说来还挺好笑，我还从没有见过我儿子在我面前演奏过钢琴呢……”她所知道的那些对计韩霖的各种赞扬都是来自于外界。
　　计韩霖：“……那等下次见了你我再给你弹。”
　　他这就是拐着弯的希望韩晴窗并无大碍，只是因为不善言辞便只能就着那个问题退而求其次。
　　知子莫若母。韩晴窗语调轻快的道：“行啊，妈妈一直很期待，只是总是……”说到这她抿嘴不作答。
　　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照在计韩霖的身上，好像一层暖融融的光附在了一块被寒霜包着的精美容器上，容器周遭泛着淡淡的冰人的凉意使人不敢靠近。
　　计韩霖叫了她一声，他想说“我谈了个恋爱，跟我一样的男孩子，但是他很……优秀，我形容不出他的好，只能用‘优秀’一词笼统又简单的过分的词概括。”但是那边韩晴窗又咳嗽了起来他只能先压下话。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
　　待韩晴窗好点了之后他又和韩晴窗说了点别的事，听见电话那边有说“检查”之类的话便让韩晴窗挂断电话了。
　　计韩霖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好一会儿了。他对讲台上的老师打了声“报告”得到允许后才从后门进入。
　　苏许尘看着他坐下又拿出课程所需的资料照例铺了一张别科的试卷摊在资料书上，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计韩霖握笔的动作一顿，低低的回答：“没事。”
　　苏许尘：“哦，没事儿回来就皱着眉？”
　　计韩霖看他，苏许尘也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计韩霖只得道：“真没。”
　　苏许尘也不强逼他，转过头看着黑板，一脸平静，只说：“突然感觉我这个对象可有可无。”
　　计韩霖：“……”
　　苏许尘又看向他：“是吧？”
　　计韩霖叹了口气，简短道：“刚刚跟我妈打电话，她在医院做检查。”
　　苏许尘见他肯说了，心知自己这招用对了，道：“严重吗？”
　　计韩霖：“不知道，还在等结果。”
　　苏许尘看着计韩霖，计韩霖只是看着桌上的试卷，拿着一支红笔偶尔在试卷上写上两笔，苏许尘知道他这是在挑错题，顺便把一些题第二次的思路写上去。
　　他喜欢的好像不是一场雨季，而是一个被寒霜层层包裹住但靠近了才知道那是一颗多么温柔鲜活的心。
　　他目光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无意间把合色棱镜丢进冰柜里冻了连续三四天被保洁阿姨收拾家里的时候拿出来……合色棱镜。对，就是合色棱镜。看似尖锐的扎人，但是那尖锐的部分却不会伤人，每一面都不一样，但都是他自己。
　　那寒霜也只是表面的冰凉而已。
　　……
　　计韩霖感觉程梵最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嗯，还欲言又止的那种。
　　但是因为最近临近考试所以他一直都找不到时间去问他怎么了只能暂时放一边。
　　考试这一天来的很快，计韩霖把书放在书柜里拿着两支笔同苏许尘说了声便走了。
　　他们一个在第一考场的一号一个则是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号，嗯，一头一尾也是很好了。
　　计韩霖是掐着点到的考场，因为去早了就少不了被人围观或者是问能不能传纸条的话，因为他嫌烦。
　　不过尽管他掐着点到的考场，但最终还是免不了给人传纸条的事情，计韩霖看向跟他隔了一条走道的学生，那位同学做了个求人的姿势指了指计韩霖桌上的字条又指了指计韩霖自己。
　　计韩霖拆了纸条看，上面只一句字要飞起来的话：大佬求带过及格线！
　　后面还画了两个双手合十的小人儿，计韩霖一动不动。不给，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给了的话又有点帮人作弊的愧疚……
　　眼看着快要收卷了，同学急的不行，正要再写一张纸条就收到了来自大佬的“施舍”。
　　——一张试卷。是的，试卷，准确来说是一张不小心掉下来的试卷。同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虽然他们最后一个考场老师看的是不怎么严，但是他们怎么也不敢这么放肆的好吗！
　　同学忍不住抬头看向讲台，嗯，两位老师都在玩手机。是他自己杞人忧天了，就算被抓到了，人家毕竟也是个学神，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同学捧着薄薄的一张纸，心情颇为复杂的抄着来自学神的“救急”。
　　计韩霖其实没想清楚的，试卷只是他无意间扫落的，他本想捡起来的，但是无奈于有人比他还快。
　　得，这下不用他做选择了。现在只能说辛亏他试卷只写了大概的步骤没有写太多。
　　……除了有一些题他闲着无聊把步骤全部写了。希望那人别抄。
　　许是有一个成功就会有第二个跃跃欲试的，第二个成功了便引来了第三个……
　　计韩霖干脆闭着眼装瞎，前面的同学时不时扭头往他这边看……
　　这就导致成绩出来的时候全校轰动不止一时。
　　是谁啊不，谁们抄的谁不言而喻，整个考场里都是“吊车尾”，突然混进了一个只是路过的学神，“吊车尾”们盯准了人抄，但谁知让他们败露的不止那突然逆袭的要飞上天的成绩，还有因为数学每一道题的最后一小题，那些小题真正能得全分的人两只手就数的过来，其他人要么对满分失之交臂要么就干脆空着没写，而现在告诉他们这些平常混迹学校的人他们全部做了出来并且还得了满分？！那是准备吓死谁呢。
　　计韩霖自然被叫去严厉批评了一顿，其概括下来就是：老师知道你会，你也只是路过那里，但是，咱能不带着人不？带就算了，能不带一个考场的吗？
　　计韩霖也很无奈，谁知道那些人居然全都抄了，抄就算了，连符号都不改一下，包括每一道题的最后他习惯性点的小点也不漏是怎么回事？复制粘贴吗？
　　……哦，除了字没法复制粘贴。不然计韩霖真得以为自己在短短两个小时里有那能力做完这么多份卷子。
　　刚走到宿舍楼下计韩霖就碰见了程梵和赵柯，赵柯对于计韩霖已经看开很多了，所以大大方方的同计韩霖打着招呼一起走，相反程梵还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对计韩霖打招呼。
　　赵柯有急事先走了一步，没了说话的人在，计韩霖同程梵沉默的走着，快走到的时候计韩霖叫住了程梵。
　　程梵：“啊？怎么了？”
　　计韩霖道：“你知道了吗？”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苏许尘。”
　　没想到计韩霖这么直接，程梵迟疑的点了头，但随后连忙解释：“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时间有点惊讶和难以想象，毕竟我身边之前并没有过这样的一类人，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我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哎也不是……哎反正我就是有点难以接受，你让我缓缓……”
　　计韩霖耐心的听完他毫无头绪的话，淡淡道：“你觉得我和苏许尘是同性恋吗？”
　　程梵：“难道不是吗？”
　　计韩霖：“苏许尘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是，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苏许尘，仅此而已，你明白吗？”
　　程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当然也不是，不然他早就不知道谈了多少个了啊，就他那条件……”
　　计韩霖不置可否，这话说得倒是很对。他正要对程梵说要回宿舍，程梵就先开了口：“啧，管他呢，我只是有两个兄弟在一起谈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有什么难接受的？我真是醉了，怎么还能为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困惑这么久……”
　　计韩霖只是看着他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一贯的冷淡。程梵后背被人拍了拍，转身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偷听的苏许尘。
　　苏许尘微笑着问：“说完了吗？”
　　程梵点头，苏许尘笑的更加意味深长了，他道：“那可以把人还给我了吗？”说着他越过中间的程梵，一只手搭在计韩霖肩上半推着计韩霖走，程梵下意识的给他们让了让路，苏许尘走了几步转头还不忘对他这个夹在中间的人说声“谢谢”。
　　程梵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不是别的什么，也不是无语于苏许尘这对计韩霖奇怪的占有欲，而是——他居然能这么彬彬有礼？！居然没忘记对他说“谢谢”？！
　　嗯，四月了，桃花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