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7、秋分 因为明天就

　　因为明天就是小长假，所以为了回家可以少写点作业从今天，不，昨晚开始，三班最常见的就是以后脑勺示人，听的最多的声音就是“谁×××写完了？来借我看看。”
　　计韩霖倒是不急，物理题他闲着没事早就提前做完了，数学卷他昨晚刚写完，语文作业偏少，宣语的语文课一般都很少讲书本上的，大多是拓展，偶尔会把书本里的诗词和文言文讲讲。
　　陈素的英语暂时没想好布置什么，化学刚发下来五张卷子，生物什么的留的大多是背诵，政治试卷和资料书留了五六张。
　　这节第四节课是体育课，但是操场在做修整工作就改上了室内自习课，刚巧第五节他们也是自习课。
　　高一那边在月考，所以也没有以往杂乱的喧闹声，体育老师也只来了一趟，没待到五分钟就被人叫走了，计韩霖正想着要不补会觉，刚趴下就被人捅了捅手臂。
　　“……”噢，他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一个闲着的。
　　计韩霖：“说。”
　　苏许尘：“自习课大好时光睡什么觉啊？起来看电影？”
　　计韩霖面无表情的说：“你有毒还是我疯了？到时候被抓我背锅？”
　　苏许尘：“怎么可能会被抓？对我有点自信，怎么说也是个惯犯了。”
　　计韩霖：“哦，运气好到人羡慕没被逮过一次的惯犯。”
　　苏许尘边打开软件边回答：“嗯，羡慕吧？哥这是欧皇运气，你要不要蹭点？”
　　计韩霖冷笑一声没有搭理他，苏许尘又戳了戳他：“你快说看什么吧。”
　　计韩霖：“算了，我游戏加载更快。”
　　苏许尘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也对，还有将近三十分钟……双排还是solo？”
　　计韩霖此时的界面已经打开，由于他开了静音，所以语音提示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弹出，道：“随意。”
　　苏许尘的界面刚巧也打开，道：“那就开团匹配吧，你游戏号发我。”
　　计韩霖复制了游戏号发到了苏许尘的绿泡泡上，苏许尘加了他之后组团信息这时候刚巧也出来了。
　　计韩霖意外地在对面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昵称，视线又略微看向那昵称下面的游戏ID号。
　　计韩霖趁着界面还在加载中飞速的转去了好友界面，他游戏里的好友比他微信还要干净，除了刚加上的苏许尘，就只有一个叫木·南的。
　　计韩霖——逃课？
　　同一时间木·南的消息也发了过来——你那已经放假了？
　　计韩霖看见后顿了顿，手指飞速的敲上了几个字——没，自习。
　　木·南——……
　　木·南——能在课上这么做的，就我认识的也就你一个人了。
　　计韩霖没再回复了，因为游戏加载已经好了，苏许尘在旁边问：“朋友？”
　　计韩霖点点头：“嗯，叫易楠，”想了想又补充，“初中认识的，死党。”
　　苏许尘笑了：“为什么是死党？”
　　计韩霖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木了，道：“嘴欠。”
　　苏许尘偏开头乐了。
　　计韩霖打了一会儿后就有点后悔了，队友拖泥带水就算了，对面的一个野王对辅助的颐指气使让人看了就气，那辅助全程被骂就算了还不知道还嘴，只敢偶尔发个不满意的小表情。
　　他忍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一个大招甩过去趁着技能缓冲的瞬间敲了几段话上去：
　　氵霖——辅助你监护人非得一直围着你转？你算什么玩意对人家颐指气使？
　　氵霖——没练好就别瞎蹦跶出来丢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氵霖——没喝够奶就滚回去喝够了再出来，别在那儿学狗瞎吠浪费时间。
　　计韩霖面不改色的接连甩了三句话才继续玩，压根没再看底下的回复和其他人的跟风，他一边打一边还要分出闲空来回复木．南的消息——……你很闲？
　　木·南——不啊，不过难得见你会在网上这么嘲讽。
　　氵霖——。
　　木·南——是谁改变了你？是爱情吗？还是你多日不见我思之如狂的来变向宣泄情绪？
　　氵霖干脆的给了他一个字，一贯的简单粗暴——滚。
　　易楠坐在电脑边挑了挑眉，伸手把嘴里的烟摁熄灭，手在鼠标上轻轻点了几下界面就跳回了游戏场景。
　　苏许尘轻笑了一声，计韩霖：“别笑。看不顺眼的最好当场就表达出来你的想法，不然之后再怎么想也没那个机会了。”
　　苏许尘一只手搭在桌沿上，一只手操控着屏幕的移动键，漫不经心的看了眼那打野说：“嗯。狗多冤啊？”
　　计韩霖：“……”原来你的重点在这儿。
　　计韩霖正要放个大招把这局打完，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很和善的声音：“打完了吧？好玩吗？”
　　计韩霖偏过头就看见了弯腰看着他手机的大眼，计韩霖：“……”然后手机屏幕一个灰色的页面出现在他眼前。
　　大眼瞬间变脸，道：“上课玩手机，谁教你的学习方法？校规你还一下子就违反三条!”
　　计韩霖看向苏许尘，后者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无声的说了句话，计韩霖读出来了，那人说——我提醒了，你自己太入迷了。
　　旁边大眼还在说，计韩霖等他停下后才道：“手机不能给您，您换个惩罚吧。”
　　此刻全班本来还在奋笔疾书的也都停下笔看向他们这边，大眼瞪着他，说：“你再说一遍？”
　　计韩霖垂眸沉默了一阵，随后叹了口气还是把手机关机给了大眼，道：“算了。”
　　大眼拿着手机道：“不是要收你手机，是这东西本来就不许带进来，我如果对一个人特例那对其他人就不公平了。”
　　计韩霖点点头道：“我知道，您快走吧。”
　　众人：“……”这语气，啧啧，试想在整个九中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大眼拿着手机便走了，钟离星“咳”了一声严肃道：“看什么看？作业都写完了？”
　　计韩霖面无表情的从桌肚里抽出一本物理习题集拿出来看。
　　没多久下课铃声就响起了，计韩霖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被人围着了。
　　沈御：“朋友，你还好吧？”
　　程梵：“想开点吧，谁会猜到今天大眼查咱们这层楼。”
　　钟离星：“……计同学还是别想了，越想越难受，不过你怎么会挑那个时间玩的？尘哥怎么也不帮你看着点？”
　　诸如一些安慰的话，然后大部分人就扯到了苏许尘身上，苏许尘无奈的道：“等等，我觉得我需要解释一下，是我带的他不错，但是我提醒了啊。”
　　计韩霖则是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想多了吧？我有那么玻璃心吗？”
　　众人一直到快上课了才陆陆续续的回位置上了，计韩霖正在写题就被叫出去了，顾晨正站在班门外等他。
　　计韩霖：“您怎么来了？”
　　顾晨：“我来跟你说那个宋引被退学了，至于后期的等你下课再说。对了，你手机是不是被吕主任收了？”
　　计韩霖没想到顾晨知道的那么早，点点头说：“嗯。是我的错，我认。”
　　顾晨无奈道：“确实是你的错，我不打算出面帮你，不然显得我很偏心。那里面有你不少的长期兼职吧？你打算怎么办？”
　　计韩霖垂眸想了想道：“我下午把检讨给他，先看看行不行吧，不行的话我就再买一个。”
　　顾晨点点头，向他身后的苏许尘笑了笑说：“忙？”
　　苏许尘挑眉道：“您说呢？您那么多的事不也一样？”
　　顾晨跟他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走了，计韩霖正要回班，苏许尘拉着他道：“左右你回班也闲，陪我跑一趟？”
　　计韩霖奇怪道：“谁跟你说我闲了？”
　　苏许尘笑了一下靠近一步板着计韩霖的肩转了个角度往楼上边走边说：“我猜的，走吧。”
　　苏许尘带他去了九班找赵柯，一股脑的把手里的档案袋丢给他火速拉着计韩霖就往楼下跑，赵柯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喊：“苏许尘!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操场上，计韩霖：“……”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跑？
　　苏许尘先去打了会儿球，计韩霖看见有人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人和那个穿球服的男生看向他这边，苏许尘笑了笑说：“不了，他手受伤了，不能打。”
　　那人只是遗憾又无奈的耸耸肩走了。
　　苏许尘打了一会儿也下了场，计韩霖扔给他一瓶水，等苏许尘喝了几口，拧上瓶盖后才说：“刚刚那人有事？”
　　苏许尘看着篮球场那边喊了句“好球!”然后才道：“啊？哦。那人找你打球，但是被我拒了。”
　　计韩霖：“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想打？”
　　苏许尘：“您先看您能打吗？”
　　计韩霖：“我觉得我好了。”说着伸出右手，手上的绷带他自己后来换的时候只简单围绕着掌心伤口那儿看着最严重的随便缠了几下。
　　至于手指骨节上的，计少爷感觉影响美感，且不易活动，就闭着眼装瞎自动忽略了。
　　苏许尘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冷淡的发出了一个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附和的意思，不过计韩霖下意识的收回手视线越过眼前这人看向这人身后。
　　计韩霖“乖”了快一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我脑抽吗？我心虚个屁，跟他又没关系，我犯得着就为那听不出意味的字音心虚？
　　但此刻计韩霖明显感觉自己如果再把手伸出去，那才是真正的脑抽，就那么维持着一只手背后另一只手搭在后脑勺上，眼神继续盯着苏许尘后面的下水道旁边的杂草看。
　　就在计韩霖耐不住空气中微妙的沉静，一句“我回班重新缠行了吧”还没说，手已经被人牵起来了，苏许尘走在前面，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地散漫：“回班，我帮你弄。”
　　计韩霖有点怔愣，垂眸看着苏许尘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皱眉，虽说刚才他也是被这人牵着手拉着跑的，但那时苏许尘牵得很快，跑得也很快，加上他当时正思考着“怎么写检讨更真诚点可以拿到手机。”就没多注意。
　　那人压根就不等他再反应过来，已经被拉着跑下楼了。
　　此时两人刚经过短暂又不太微妙的沉静，苏许尘这一举动一如当时来得突然，但计韩霖却没有如当时一样在思考。
　　相反，他一直在用余光偷偷注意着苏许尘，此时怔愣过后，他条件反射的想把手抽回来，但不知是因为手疼还是手凉的缘故又没有动。
　　计韩霖微微皱着眉盯着苏许尘的手，少年的指骨节比计韩霖的还要长，还要好看。
　　少年手上的温度在这个季节刚刚好，不过分的燥热，也没有计韩霖反常的冰凉。
　　苏许尘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捂了计韩霖的手这么久，直到自己的手心微凉才捂热一点，心道：手这么冰……像一块儿行走的冰山……
　　突然想着自己以后夏天感觉热大可直接靠近计韩霖就会好，反正计韩霖就一行走的移动“冰山”。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不得已伸出另一只手微微掩盖了笑意，但是眼底的笑意却及其明显。
　　当然，这些他都是背着计韩霖做的，反正计韩霖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计韩霖也自然没有发现苏许尘的小动作。
　　两人一路无言的上着楼梯，计韩霖看了眼楼层在经过转角时轻轻地把手抽出来面色一如既往的清冷，还是忍不住把心里藏了一路的话说出口：“你会写检讨吗？”
　　苏许尘垂眸捏了捏手指，手指骨节发出“咔”的一声，看着计韩霖的发璇疑惑道：“你要写检讨？谁罚的？”
　　计韩霖话从口出后立刻后悔了，人家堂堂一品学兼优的校园风云人物，怎么可能会写检讨这玩意儿？
　　但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计韩霖捏了捏耳垂，右手搭在后颈上，垂眸不看他边走边说：“嗯。不会也没关系，我……”
　　话未说完，苏许尘打断他，语气漫不经心道：“会啊，你写吗？给大眼认错拿手机？”
　　计韩霖看向他想说什么，苏许尘转头看向他，在计韩霖开口之前问：“不过你这样怎么写？”
　　计韩霖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这一个星期了还没什么好的预兆的拉后腿的手。
　　计韩霖：“……”
　　没想过这个问题，加上从没写过检讨，不知检讨为何物的计少爷犯了难。
　　计韩霖木着脸看着苏许尘好一会儿在那人偏头开始笑的时候丢了一句“算了，不写了。”转身进班。
　　计韩霖坐下后，苏许尘嘴角挂着笑也坐下，边拿需要的药和纱布边看了眼四周奋笔疾书的三班同学，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小声说：“不用写。你自己就是张很好的‘检讨’了，”顿了顿又道，“你头一低，语气别那么冷，怎么着也得有点知道自己错了的愧疚感吧？尤其是你这张脸，自信呢？”
　　计韩霖把手伸给他，闻言道：“这么肯定能行？”
　　苏许尘捏着棉签将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计韩霖微微泛红的嫩白手指上，理直气壮道：“不啊，不过是我我肯定会给，你可以先去帮助我这个弱小可怜的同桌试试。”
　　计韩霖：“……”敢情他就是这人的‘小白鼠’？还有，“弱小可怜”？这人疯了吗？神tm弱小可怜了？
　　苏许尘给他缠好一只手指瞥见了计韩霖的表情，低下头肩膀一动一动的，看的出来这人憋笑憋的也是实属不易了。
　　计韩霖叹了口气：“别忍，笑出来。”然后后果自负。
　　苏许尘又缠好一只后抬头一脸正经的看他：“瞎说，我有笑吗？”
　　趁着苏许尘再弄纱布的时候计韩霖把手抽回忍不住捏了捏温度犹存的手指，苏许尘说话时喷洒的热气惹得他总想把手抽回来，但又不想听这人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就一直别扭地忍着不动看窗外来往的人。
　　苏许尘：“手拿来，缩什么。”
　　计韩霖停顿了那么几秒才把手伸给他，看着这人略微低头给他缠纱布的侧脸，想起了自己刚刚要问但是被苏许尘迅速的打断给抛在脑后的问题。
　　计韩霖：“提起检讨的时候，你似乎很排斥？”
　　苏许尘略微停顿了一秒后面色平静的把纱布剪断，不动声色的把情绪好好的掩盖住，道：“没事，就想起了一些小事儿。谁以前还没写过检讨了？”
　　计韩霖看着他不说话，苏许尘给他缠最好一只手指后边收拾东西边拿出湿巾仔细的擦拭手指上沾上的药膏，满不在乎道：“说起来你别不信，我以前……一周起码八张，两千字保底，如果还在的话，估计可以出一本书了。”
　　计韩霖看的出来苏许尘的情绪，在楼梯时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冷漠和复杂他记得很清，看了看苏许尘给他缠的手指。
　　这人缠的相当好，既没有给他缠成‘粽子’，也没有缠的很少，只是把指尖上的缠住了，其他的轻的可以直接忽略就忽略了，整体来说，还不错，挺好看的。
　　计韩霖轻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谢谢。”
　　苏许尘把一些垃圾扔进桌边挂着的垃圾袋里，淡淡道：“跟你没关系。客气了。”
　　此时，阳光从云朵后斜斜的撒进了他们这处很小的角落照亮了计韩霖面前摊开的一本书上的一行小字，计韩霖盯着那行字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