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44、第 44 章 烟火

　　烟火，灯光，乐声，拥挤的人流还有热闹的喧哗声，这是独属于人间的烟火。
　　计韩霖本想在家待着的，外面太吵了，但是顾辞强硬的把他拉了出来。
　　计韩霖凉飕飕的道：“所以我是你拉来帮忙提东西的工具人？”
　　顾辞：“……”
　　顾辞无奈：“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偶遇到她们啊。”她们指的是顾辞的堂妹和计韩霖的表姐。
　　顾辞和计韩霖以及顾晨三个男的在几个女生后面帮忙提东西，这群女的基本上见着什么新奇或者喜欢的，不论有没有用都是二话不说买下来的。
　　顾辞实在受不了了，想尽办法的把自己堂哥也叫了出来，然后……局势反转成计韩霖手里的东西被顾辞的堂哥也就是他的表哥提着他自己被迫领着一个小娃娃。
　　计韩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哥无奈道：“我哪能想到这孩子还是个颜狗？”
　　计韩霖：“……”哦，这就是说怪他了。
　　计韩霖掐了掐眉心，只得牵着那小娃娃了。
　　那小孩儿走了没多久就懒得走了，但偏偏他还不说话，就直直的站着仰头看计韩霖，计韩霖半蹲下身子，轻声道：“累了？”
　　小娃娃不说话，可是他碰见的是计韩霖，一座行走的“冰山”，要论不说话，这小孩儿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忍。
　　约莫是真的累了，两秒后那小孩儿乖乖的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计韩霖，计韩霖抱起他往顾辞那边走去。
　　顾辞已经生无可恋了，他半死不活的看着还在逛的几个人。
　　远处的街道上霓虹灯接连亮起，月光笼罩了整个人间，老旧的城区充斥着孩童们的欢笑，老人三五成群的坐在长椅上闲唠，阿猫阿狗趴在地上半眯着眼打盹儿……
　　长街上的明灯冲走冰冷的黑暗，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此时正是人间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平日不常见的路边摊主们热闹的叫卖声混着扑鼻的食物香气被风带走，“无辜”的路人因“风”而来，远处的广场上拥挤的行人看着各色的新奇表演，偶尔会传出一阵惊呼声和叫好声……
　　或许匆忙的他们愁绪如丝，但起码此刻他们是自由且幸福的。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①
　　是新岁啊。
　　……
　　京城。
　　苏许尘拿着相机，“咔嚓”的一声轻响，相机上的画面被定格，他把相机拿给许音书看。苏许尘耐心道：“这些够了吗？”
　　周围是往来的过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碰见了熟悉的人，少不了一顿寒喧和祝贺词的往来，话语陡然间转向了一旁发着呆的孩子身上，听着长辈们的话，“无辜”的孩子被迫认了一位叔叔或伯伯。
　　许音书：“差不多。”她来回翻了翻拍过的几张照片。
　　背景或是热闹的群众或是模拟出的“烟火”，亦或恢宏的建筑挂满了灯笼，部分建筑物的霓虹灯点亮，供迷路的行人寻得方向，因为立着的高楼大厦挡住了明亮的北斗七星。
　　不过所幸，在人群中，那双牢牢牵来的手不至于丢开彼此。
　　许音书看了一会儿照片忍不住抱怨：“你说说你，好不容易一年才一次的团圆可以拍个照留念，你怎么非不来一张呢？”
　　苏许尘收回看着人群的目光。京城真的很繁华，尤其是这么好的佳节。……但那又怎么样呢？总归也只是短暂的，难道有了留念，就不会离开吗？
　　苏许尘笑了笑，道：“我如果去了，谁给你们那么多人拍？而且，万一 别人拍得不合您意呢？更不要说别人也忙着过节。”
　　许音书嗔怪道：“你小子，这是一点话都不让人说啊，还一次性说完了。”
　　苏许尘没说话，许音书：“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你发什么呆呢？还是……”说着她凑近苏许尘，小声的道，“你莫不是看上谁家姑娘了？想谈恋爱了吧？”
　　苏许尘配合着许音书，半躬着身子，看着自己亲妈一脸八卦的表情忍不住失笑，道：“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您对您儿子有什么误解吗？”
　　许音书眨了眨眼，道：“可是你那副样子就是在想着什么啊。难道不是吗？”
　　苏许尘捏了捏耳垂，心道：他走神有那么明显吗？他看向许音书，而许音书则是一脸肯定的看着他。
　　许音书道：“知子莫若母。你别给我瞎扯。”她的儿子，什么性子她再不了解他这个人，有些东西还是很容易发现的。
　　苏许尘只得道：“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开学，时间是不是有点太慢了而已。”
　　许音书狐疑的看着他，道：“真的就这样？”
　　苏许尘颇为无奈道：“当然。他们在叫您了，您快去吧。”
　　许音书不放心，但那边又催着她，只得匆忙道：“有什么话别憋着，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先去了，你别跟我走丢了，人这么多不好找…”
　　苏许尘只是摆了摆手便随便找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了。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周围往来的人或事物，新奇的表演团在表演着各种引人注目地演出，但他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瞥了一眼便离开了。
　　其实这些每年都有，只是有些人没注意过而已。他曾经被吸引着看过一次后发现次年这些东西依旧如去年一般他便没那个兴趣再看了。
　　因为他喜欢的那个角色扮演者不在，所以他不喜欢看了。
　　他知道这样不好，不公平，只是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样东西，而那个东西却突然间不一样了，变了……他只是越不过去而已。
　　最后他走到了一个小型喷泉边，这边的人依旧多，但比起刚刚那些，实在算不上多。广场的边缘也挂了彩灯，映衬着泉水倒显出了一番别样的美感。
　　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水里倒映的不那么清晰。苏许尘生在长椅上，望了眼天上的那个，又看了看水里的这个，他思考了一会儿果断地选择了水里的这个。
　　都是月亮，只不过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影子而已。可是都是月亮，能看便足矣，何必舍近求远呢？
　　一是懒，二是他心思压根不在赏月这件事上。
　　苏许尘盯着水里的某一点发呆。他在想什么？真的只是开学吗？他不知道，但他确定，开学了就能看见计韩霖了。他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他好像只是在想计韩霖的时候顺便想了想时间和见到计韩霖的方法而已。
　　想到这，苏许尘叹了口，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这样，思念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想着怎样才能更自然地见面。而他和计算霖……似乎也并不算多么亲近？
　　可是苏许尘忘记了，只有在想念、喜欢的人前才会那样小心翼翼并且注意时间的快慢的。
　　苏许尘看了一会儿水面的月亮投影，打开手机。
　　23:45。
　　计韩霖在做什么？他那么不爱热闹、冷冷淡淡的一个人会陪家人出来闲逛吗？……或许会吧。苏许尘想，京城的夜会真的很好看，人声鼎沸。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刚没单独拍几张照片了，万一计韩霖看了就会被吸引而答应考这边呢？
　　可是没有后悔，时间也不会回去。最后他想，计韩霖如果也在就好了，或许他会同苏霞他们拍一张照的。
　　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页面跳转到他与计韩霖的聊天，他点开了计韩霖的朋友圈。
　　没有更新，还是一张大雨的图片。
　　他打开相机，对着喷泉里的月亮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那个他想了许久的人。本打算发完之后就算了的，谁知道计韩霖居然回了他。
　　氵霖——怎么了？
　　他刚刚顺手改了对这小孩儿的备注，但又因为实在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备注便只能恢复最初的这个了，也是计韩霖自己的网名。
　　尘.——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睡了没。
　　等了一会儿，那边的回复就来了。氵霖——没有。你在外面吗？这个时间还没逛累？
　　苏许尘，敲了几个字上去，又删除、又敲，再删。
　　彼时计韩霖正无聊的边看手机边看一眼还在看电视包饺子把小孩儿都丢给他和顾辞以及其他几个和他同龄的人的各位长辈们。
　　最后他只等来了这人发的五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尘——逛庙会了吗？
　　计韩霖不解，就这几个字需要那么久吗？逛庙会了吗？去了的。
　　这样想着他正要回复，便又等来这人的一句——京城这边很热闹，你可以来看看吗？
　　计韩霖又想起了苏许尘文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去吗？他不知道，可是苏许尘问他了，而且很期待他的回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在意他的看法。
　　正想着，顾辞凑过来了，问：“想什么那么入神？”
　　计韩霖不动声色的关了手机，道：“没什么。怎么？”
　　顾辞 “啧”了一声，道：“没怎么，就是被那几个小孩儿烦的。”他说得是那些小娃娃和几个虽然与计韩霖是同龄且正在上初二但比顾辞自己小了三岁的人。
　　计韩霖抬眸看了眼他们，道：“你去把你初二做过的试卷拿给他们就没人烦你了。”
　　顾辞想了想，正色道：“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边说他边往楼上走。
　　计韩霖：“……”可能出去一趟把脑子累丢了吧。
　　顾辞走了，他便又打开手机了，顾辞拿着东西下楼的时候见他又在玩手机。
　　其实刚刚他想问的是“和谁聊天那么开心？”。但他不问，因为计韩霖不会说，而且可能计韩霖不知道，他自己当时有多么的……开心？就像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的那种。
　　顾辞没再打扰他，他把试卷分给那些比他小了三岁的小孩儿果然清静了不少，他最后看了眼认真回信息的计韩霖后便沉入自己的游戏世界了。
　　耳边是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和小娃娃们玩玩具的声音，偶尔的，长辈们的交谈声混着电视声传来。
　　屋内暖和得让人犯困，今天快要结束了啊。他笑了笑，专心的投入了自己的事情里。
　　苏许尘最后收到的是计韩霖的一句—会去的。
　　意料之外的，他以为计韩霖会选择不回答或者又如之前的那样选择躲避，但他说的是“会去的。”不是“考虑”也不是“不”，而是“会去的。”
　　奇迹地，他感觉句话比他吃了那么多糖还要甜，甜过得他感觉空气都多了阵甜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了计韩霖一条语音，这是他第一次感觉打字原来那么的慢。
　　但他又感觉语音传过去的有点慢，经过电子处理的语音不会有自己情绪的一半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三个字一个标点符号而已，他怎么就能想那么的多？
　　计韩霖听了语音，苏许尘说，“你说的，不许反悔。”电子处理过的声音经过耳机传入他的耳内，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很奇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总感觉自己也该回苏许尘一条语音才更公平些。
　　于是，他按着键，说：“我说的，绝不反悔。”
　　苏许尘听着这条语音，越发感觉自己更想见到计韩霖了，恨不得此刻自己就站在计韩霖面前。
　　……他别是……失心疯了吧？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来得及抓住。
　　他又和计韩霖闲聊了几句，想着法的让人多发几条语音过来，直到最后许音书来叫他了，他才不甘不愿的收下手机。
　　计韩霖看着两人的最后一条信息，直到手机黑屏了他也没等到苏许尘的信息才确定这人已经不在了，便也收回手机，揉了揉眼回房了。
　　小孩子早就被大人们拉去房间睡觉了，顾辞刚刚也回了房间，就他一个人还在客厅这边跟一个见不着面的人闲聊。
　　他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斜斜地洒入房间最后落到床上，窗外的天空繁星点点，这是在城市里见不到的景色。
　　他看了眼时间，00:45。
　　他与苏许尘聊了一个多小时。想到这，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两人聊的内容，后在迷糊间，他听见苏许尘惊喜欢充满了意外的一句话——“你说的，不许反悔。”
　　什么时候反悔过。他想，他似乎有点想回学校了，去见见苏许尘。
　　时间怎么突然过这么慢了？这是他进入睡梦中最后的想法。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这片土地的狂欢还未结束。
　　或许思念是相通的，与时间、距离都无关。
　　但当你抬头仰望明月时，恰好的有人给你发了张明月的照片过来。于是，思念便如春风般吹拂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那人幼稚的说：看，我在看月亮。
　　因为月亮与思念有关。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王安石的《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