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40、元旦 易楠

　　易楠拉着计韩霖隔着屏幕诉苦。
　　木·南——你敢信吗？这是我们从十二月十号之后的第一次周末。（死亡微笑）
　　木·南——早知道国庆放八天假的结果是这样我们就不那么亢奋了。
　　木·南——我死了。（照片）
　　木·南——我想去投靠你了，还来得及吗？
　　木·南——人呢？
　　木·南——不过学校可能良心发现，上午上完课就放假了。
　　计韩霖本在写着作业，然后很成功的被他一条接一条的消息“炸”出来了，刚打了几个字上去就看见了下一句：
　　木·南——算了我下了，他们叫我开团。
　　计韩霖：“……”
　　他果断的删掉还没发出去的话只丢过去一个字。
　　氵霖——滚。
　　他们这边还在上着课，易楠炸完他手机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计韩霖看了看自己的作业又对比了一下易楠的作业，突然感觉，他们的老师还是很人性的。
　　他没有听课，正低着头写作业。
　　苏许尘在写物理作业，台上宣语在讲课，讲了一会儿后她说起了一个词——雨季。
　　管梓琴好奇道：“难道还有其他意思吗？”
　　宣语笑了笑，看了眼墙后挂着的钟表，还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下课了，她索性放下粉笔找前排的同学借了湿巾擦手。
　　宣语：“是的，除了泛义的表层意思之外，它的另一层便是指代似你们这般年纪的少年时光的。”
　　有人方演随口问道：“为什么啊？”
　　宣语轻柔的嗓音响起：“因为这段时光情窦初开,心事朦胧如雨，故而名为雨季。”
　　陈浅玩笑道：“那花季也可以缩小为雨季前的15、16岁,正是如花般的美好年华喽？”
　　宣语微微的笑了笑，道：“对了。”
　　班里人由此引发了一场讨论，或者说他们只是借机会把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说完而已。
　　许是写题写累了，苏许尘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中国文化真的是博大精深啊。他想，本来一个平平常常的词居然还可以解释成这样的……唯美？
　　下课铃响完后宣语最后道：“不要忘记了我们的两张试卷和一道作文。假期愉快。”
　　“啊——这要怎么假期愉快啊？”
　　“救命，最少的就是语文两张试卷了，可是字好多，能不写吗？”
　　……
　　计韩霖理了理已经写完了的几张试卷，估摸了一下剩下两节课大概可以写完的一部分，但他懒得写了，索性就把试卷都丢进了桌肚里打算等有兴趣了再写。
　　苏许尘写了一会儿就懒得再写了，起初他写的解题过程还算详细，越到后面越简略，好像他已经失去了那种最初的兴趣感。
　　此时他正边转着笔边和旁边的一个同学聊天，那些试卷被他随意的丢放在桌面上，整个桌面极其凌乱。
　　洁癖症和强迫症见了估计想捶死他的心都有。
　　计韩霖被程梵和沈御拉着在开黑，一局还没打完就有人在叫他，苏许尘：“手机给我，我帮你。”
　　计韩霖把手机给了他便出去了。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顾晨见他出来后道：“看你和班里同学适应的还不错啊。”
　　计韩霖：“嗯。怎么了？”
　　顾晨：“我要回江城那边陪你舅母跨年，你回吗？”
　　计韩霖毫不犹豫：“不了吧，时间挺紧的。”
　　顾晨点头，拿出手机问他：“我给你转一笔生活费，你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了。”
　　计韩霖：“不用，还够。”
　　顾晨怀疑的看他，道：“你别是不好意思，大不了我等你工作后再还行吗？”
　　计韩霖：“真的不用。”他卡里够他上完大学。
　　顾晨只得道：“你爷爷和奶奶给你留下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多……你是不是又浪费时间帮别人做什么了？”
　　计韩霖看了一会儿阴沉的天，道：“不是浪费时间，也算复习。”
　　顾晨面无表情道：“复习初中的吗？”
　　计韩霖看他道：“高中的也有。你该走了吧？”
　　顾晨说不过这小孩儿，只得自顾自的转了账，道：“这是你舅母和我给你的新年红包，不收的话你哥和你舅母会一直烦你到收了为止。”
　　计韩霖：“……”现在的家长也都这么……任性吗？
　　顾晨微笑着比了个很绅士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进班了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计韩霖回了班后还在想着怎么才能不收还避免掉顾辞和舅母的“关怀”。
　　毕竟这母子俩是真的能做到，他之前因为没有去陪他们跨年而有幸体验过一次。
　　想起当时剩下的半个月假期，顾晨他们大小包的去锡市找他舅母在帮他收拾并不怎么乱甚至还很整洁干净的房子的时候遭到了一顿数落。
　　主要就是在数落计韩霖做的饭并不怎么好吃还有一顿没一顿的——因为他们去的时候见的是一个脸色煞白的计韩霖。
　　因为在计爷爷也离开后他当时还不怎么会照顾自己，虽说韩晴窗给他找了保姆阿姨照顾他的日常和司机来接送他上下学。
　　出于韩晴窗女士的时间颠倒和随时沟通，计韩霖只拒绝了一次就再也没成功过了。天知道哪一天韩晴窗就打了电话来找司机问他了。
　　当时他也才学会怎么照顾人，于是早早的就与韩女士说了不需要司机和保姆阿姨的事了，韩晴窗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被数落完后他只能眼观鼻观心的装着乖喝着蔬菜粥，那副样子看的叶女士当场就哭了，计韩霖只能放下碗和顾辞一起哄，因为顾晨出去买东西了。
　　……
　　苏许尘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温润的声音响起：“在想什么？对了，刚刚顾校给你转账了。”
　　计韩霖看向他，头疼道：“嗯。”
　　苏许尘见他是知情的，并且这一定还是与顾晨争论过的结果，微微笑了笑，道：“我继续帮你打，你先休息休息。”
　　计韩霖压根没注意他说什么，只随意的“嗯”了一声，然后支着头看他玩手机。
　　苏许尘的手很白，很长，也很好看，骨节分明，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喜欢的，指甲修的刚刚好，这双手给人感觉天生就很适合画笔或者吉他。
　　不过此时这双手在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打排位，也莫名的不违和，甚至也挺……搭配？
　　苏许尘的睫毛很长，侧脸也很好看，线条分明，凌厉，额角的头发垂落下来，用美术生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具完美艺术品。
　　或许苏许尘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不说话，不笑也不伪装的时候，他的那种很淡的疏离与冷漠就很容易的被人察觉到。
　　计韩霖垂了垂眸，感觉自己有点失态了。
　　总是盯着别人看可不是什么好素质。
　　已经上课十分钟了，讲台上政治老师在讲着课，至于听的有几个人就不知道了。
　　计韩霖正无聊的在草稿本上推演着化学公式，这个是他某一次在翻韩晴窗女士的笔记时看见的。
　　推演到一半一张纸条传到他这边，拆开看了是方演找他要英语试卷。
　　他翻了翻自己写过的和没写的没找到，就把苏许尘桌上的一堆拿到自己这边找了，顺便帮他理了理。
　　计韩霖还是没找到，低声问他：“我英语卷子呢？”
　　苏许尘看着手机屏幕往后退了退道：“我桌肚里再找找。”
　　计韩霖点头，伸手往他桌肚里拿卷子，苏许尘虽然往后退了一点距离但还是能闻到计韩霖身上的茉莉花味。
　　他忍不住分神偷偷的看向计韩霖，计韩霖的睫毛很长，皮肤很白，有点类似于冷白，头发瞧着有点扎手，摸着倒还算好，低着头往他这边倾的时候免不了和他有一些摩擦。
　　长得好就算了，成绩也好，人也很好，啧，这如果是个人都会喜欢的，谁是他对象谁真有福气。苏许尘微微皱着眉想。
　　对象？算了吧，那么小谈什么恋爱。苏许尘在心里补充道。
　　此时那个在某人心里很完美还很小不许谈恋爱的人丝毫不知道旁边这人已经对自己进行了一次腹诽——他刚拿到这人不知道怎么成功塞进最里面的试卷。
　　计韩霖看了一会儿那几张皱巴巴的卷子陷入沉思，他翻了翻，好，全是他的。
　　苏许尘也看见了：“……”然后他在心里骂自己。你死不死？花几秒钟看看是不是你自己的不行吗？贱吧你就。
　　计韩霖气笑了，他捏着试卷抖了抖，抬眸看他：“给你时间想个办法。”
　　苏许尘很快调整好自己，淡定道：“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歧视别人呢？这在美术里叫什么？抽象的凌乱美，这就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计韩霖看着他不说话，一副“编，我就看着你继续扯”的表情。
　　苏许尘有点牙疼，只得道：“好吧我眼瞎，当时写完后就和你的混在一起了，谁知道你的会在我这……”
　　计韩霖：“我的错？”
　　苏许尘严肃道：“不，我的。”
　　计韩霖越看这惨不忍睹的几张纸越眼睛难受，最后只得把苏许尘自己的翻出来让人传给方演了。
　　苏许尘：“我错了，真的错了。”
　　计韩霖：“闭嘴，让我缓缓。”视觉冲击力太大了，毕竟计同学的所有书本和试卷下场从未这么‘惨’过。
　　而唯一的这次居然还是苏许尘。
　　啧。真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