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25、第 25 章

　　计韩霖睡不着了，他从医务室的里间出来刚好碰见倪珞回来。
　　倪珞见他出来了，皱眉：“脑袋不晕了你就跑出来？”
　　计韩霖点点头诚实道：“晕。可是珞姐，你不觉得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更容易促进病人的恢复吗？”
　　倪珞挑眉道：“哦，那你来说说。”
　　计韩霖面不改色的继续胡扯：“如果病人一直待在病房那个压抑又无聊的空间里，那么病人的求生欲将会很明显的减弱不是吗？这其中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为什么。
　　而反观如果病人得以出去自由安排活动的空间，病人的心情好了，他迎着的会是阳光和各种尘世里的气息，你说，他还会愿意就此结束吗？不会。”
　　倪珞被他带了进去，若有所思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啊……”
　　计韩霖继续说：“嗯，所以，您说，我该不该出去散散心来促进恢复？这样一来你也可以早点解脱了。”
　　倪珞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
　　计韩霖边往门外走边试图继续给自己打掩护：“对，尽管我们在这个尘世里会有许多负面的东西，但是它也是治愈我们的最好良药。”
　　倪珞彻底被计韩霖说服了，重重道：“你说的对！不过，你还是要注意点修养知道不？万一你真脑残了怎么办？”
　　计韩霖往外走的脚步一顿，被倪珞噎了一下，语气生硬道：“……会注意的，但不会有事。谢谢关心。”
　　倪珞看着计韩霖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才是医生吧？怎么就被这小子绕进了他自己的那一套？
　　果然长得好看也是犯罪，连说谎话都提前通过了印象上的分数。
　　倪珞想看看计韩霖走远没，赶紧打开门站走廊上看见了计·一本正经洗脑成功·霖刚走过长廊在上台阶，倪珞气急道：“计韩霖！你小子给我回来！”
　　只见那原先还乖乖巧巧走的不急不慢的“乖学生”在听见了倪珞这句话并大有要追上来的样子的时候连愣都没愣一下，直接两三个台阶两三个台阶的上了。
　　他这会儿倒是头也不晕，反应也不迟钝了，好像之前那个人就不是他一样。
　　倪珞：“你有种再头疼头晕的别来了！不然你进来了，就别再想没完全好之前给我出去了！”
　　倪珞站在原地顺了顺气，忍不住想：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吗？那脑袋还没好，怎么就有那么好的智商来跟一个专业的大学生绕圈子还成功的？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倪珞所想一般，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有那种能力，比如计韩霖。
　　计韩霖跑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换衣服，要不回趟宿舍换一换？宿舍里他放了两套换洗衣服本来打算是以防万一，谁知道还真用上了。
　　就这样出现在学校里惹人注意不说，应该还会吓到人吧？
　　可是宿舍钥匙除了当天的执勤老师和班主任有也只有苏许尘有吧？周崎回来了？不知道。今天谁执勤？也不知道。
　　苏许尘……算了吧。
　　计韩霖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还不如待在医务室，起码不会现在手足无措的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啧，真愁人。
　　古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现在……一件衣服乱了他。
　　计韩霖转身下台阶，想着要不翻个墙进一趟宿舍，就是个三楼而已。
　　又不是没翻过。
　　计韩霖特意绕了个远路避开医务室，他走到宿舍楼发现宿舍楼的锁居然在开着，这样他也不用翻墙了。
　　省得到时候被查出来了又是一堆麻烦事。
　　计韩霖到了宿舍楼层时看见苏许尘一只手提着袋子往外走，看见他之后又停了下来。
　　苏许尘：“想在宿舍休息？”
　　计韩霖扫了一眼那个袋子道：“不是，换衣服。”
　　苏许尘：“那刚好，不用我给你送过去了，回寝室吧。”
　　计韩霖在厕所里换了衣服后把染了血的衣服装进垃圾袋里打算等会儿下楼扔了，然后才问苏许尘：“回班？”
　　苏许尘躺床上撩起眼皮道：“……别了。我有点困了，睡会儿。”
　　计韩霖只好也躺床上，他手机在班里放着，再加上事情发生后他就在医务室里，根本没有接触过除了倪珞和苏许尘以外的其他人，对于这件事的后续他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好一会儿，计韩霖以为苏许尘已经睡熟了正打算随便从宿舍的书篓里拿一本书随便翻翻的时候对面床上又传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计韩霖偏头看过去看见了苏许尘又从床上起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苏许尘：“我差点忘了给你。”
　　计韩霖接过手机后才反应过来：“……谢谢。”
　　苏许尘见他这样笑出了声，计韩霖皱眉看他：“笑什么？”
　　苏许尘：“……没，你要不请个假，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你没感觉你真有点迟钝了？真不怕就这么傻了？”
　　计韩霖：“……”
　　苏许尘：“去吧，万一脑震荡呢？”
　　计韩霖舔舔唇道：“好。”他也怕自己万一真……了怎么办。
　　虽说那是亿万分之一才可能发生……不，根本不可能的事，但是耐不住世事无常，万一真的呢？以防万一总不会有错。
　　苏许尘：“好啊，那咱现在就走吧，早查完早完事。”
　　计韩霖边走边看手机，微信里顾晨给他发的信息已经爆了，还有好几个是视频通话，视频通话没接又打了几个电话。
　　然后是易楠给他发的信息和易玚还有沈诺的一些消息等等，把占了他一夜第一、二位置的两人给挤下去了。
　　这也算是合他意了，眼不见心不烦。
　　除此以外就是企鹅号里现在班里一些他选择性同意加好友的同学的问候。
　　苏许尘在转身关宿舍楼门时不小心瞄到了，边关门边说：“挺热闹啊，你这够凑几桌了？”
　　计韩霖甩了甩震麻了的左手，随口道：“谢谢关心。”
　　苏许尘锁上门后道：“不客气。”
　　计韩霖落后苏许尘几步先给同学回了消息又安抚了易玚和沈诺，又给顾晨拨了通电话过去，虽然他除了一句“没事”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嗯”或者“知道”却也没有表露出丝毫不耐烦。
　　计韩霖刚挂断电话就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后没回，跟苏许尘并肩走时淡声问：“有意思？”
　　苏许尘“善解人意”（强词夺理）道：“哪有，这不是不想打扰你吗？”
　　计韩霖：“一米不到的距离。”
　　苏许尘：“哦，没注意，我还以为你离得还要远点。”
　　计韩霖：“……那谢谢你。”
　　苏许尘：“别那么客气。”
　　两人一起去了物理组的办公室，周崎约莫是收到了消息或者是刚巧办完事儿回来听说了计韩霖和张家恒这件事，反正苏许尘和计韩霖一进去说明原因他就直接批了假条。
　　周崎：“记得听医生的话，好好配合人家，如果后续还要延期苏许尘来就行了……”
　　计韩霖点头，道：“没那么严重。”
　　周崎：“……啧，瞎说什么，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了。行，你俩赶紧去，趁现在医院还没有关门。”
　　两人本来都走到校门口了，苏许尘早早的就订了网约车，正在等车来，这本来还是没什么事的，如果没有刚巧碰见张家恒，碰见了倒也不算什么，两人现在没心思理他，但耐不住人家非要找茬。
　　张家恒：“哟，这不是我们苏会长和学校新学神吗？这是要做什么？”
　　整句话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不过让人好奇的是这人不知道为什么，还连带了无辜的苏许尘，不过计韩霖倒是没多想，只以为这人脑子有病了。
　　这人可能也考虑到自己前不久刚惹了事，所以倒也没做什么。
　　计韩霖问苏许尘：“还要多久？”
　　苏许尘：“急了？”说着又看了看手机道“……五分钟以内。”
　　计韩霖点头，又低头看手机了。
　　两人全程都没有搭理张家恒，就当他不存在。
　　对待自以为是又装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他，让他自找没趣然后自己走。
　　张家恒：“……”
　　他倒也不自找没趣，耸耸肩跟他身边的人也一起站在学校门外等人。
　　没多久，顾晨从学校里出来了，看见他俩后匆匆道：“你俩这是要去哪？急吗？”
　　计韩霖一看他就是有事需要他们留下的，看了看已经来的出租车，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道：“不算急，您有什么事？”
　　顾晨：“那好，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
　　等顾晨和张家恒等人走了很远后两人还站在原地，在出租车鸣了笛，苏许尘叹了口气出去给出租车司机说明了原因并道歉，做完这一切他才对计韩霖道：“我真是瞎操心了。走吧。”
　　风轻抚过，两人并肩慢悠悠的往顾晨办公室里走去。
　　顾晨办公室在二楼，不远，视线也算好的。
　　他们俩去的时候顾晨已经和张家恒的……看样子似乎是他父亲，谈了有一会儿了。
　　张家恒父亲看样子是个社会成功人士的，穿着很得体，此刻正拿着一张卡和顾晨互相推辞。
　　顾晨皱眉：“……张先生，这东西我不要，于公，我是个校长，于私，我也是个家长。”
　　张家恒父亲赔笑：“哎我懂，我都知道，你就当帮我这个忙，算我承你一回情行不行？这就当小小的心意，也就顾校长喝杯茶了。”
　　这人看不出来还挺有钱的……苏许尘眯了眯眼如是想。
　　顾晨见软的不行，只好变了语气，转而把卡塞给了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张家恒，道：“无功不受禄，受不起。”
　　苏许尘敲了敲门，漫不经心的打了个“报告”和计韩霖旁若无人的进去。
　　顾晨：“……刚好你们也来了，那我们就开诚布公的谈谈吧。”顾晨说着转身在档案柜里抽出了一个文件夹推到张家恒面前。
　　顾晨：“这是你自高一以来的所有档案，你们看看。”
　　这个“你们”指的自然是张家恒和他的父亲。
　　顾晨转而又对一副事不关己百无聊赖的站一边打呵切的苏许尘：“听说你跟他打架了，解释解释。”
　　苏许尘不明显的皱了下眉，他极好的掩去了眸底的一丝情绪，那一瞬间极快，没有人看见到哪怕一丁点，除了铺洒在他四周的光和飞快流逝的时间。
　　可能是心里作祟，计韩霖听见顾晨问出这句话时目光和注意力就不动声色的在看着苏许尘了。
　　苏许尘散漫道：“啊……这个啊，顺手的事。再又说，我身为学生会的会长、代表学校全体学生的代表，面对伤害同学却不听‘劝告’还试图伤害我的别人的学生，自卫难道有错？”
　　顾晨：“……”这话听着没问题，不过他感觉苏许尘这话就像临时瞎想用来敷衍了事的。
　　就好像他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今天又做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做、怎么做，包括做的结果如何，他就是不愿意说太多，好像如果你不是事件的主角的话，他就不会说出来。
　　苏许尘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这敷衍的太过头了，于是又象征性的补充了一句没什么用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顾晨本来就不打算追究太深，反正他那样做有一半也是为了计韩霖，而且张家恒的惩罚明显更重，苏许尘的话……嗯，那就写个检讨，下周当着全校来念吧。
　　顾晨：“……下去写份检讨，下周升旗仪式完自觉上去念。”
　　苏许尘：“哦。”
　　张家恒的父亲越往下看张家恒的在校表现档案脸色越不好，想想也对，自以为很好的儿子在学校里惹了这么多事还被记录在档案，换个人都不会好到哪去。
　　张家恒的父亲直接不看了，缓了一会儿才道：“顾校长，您直接说，这要怎么做您才肯算了？”
　　顾晨：“就我校决定，张家恒同学我们学校是肯定不会再让他在我校了，若是他档案里的那些事情有可原，我们或许还会表示谅解，但那都是经过核实才下的决定，所以，请便。”
　　张家恒的父亲眯了眯眼道：“你这是，不打算就此结束了？你是个校长，为人师表，也知道这东西会陪伴着一个人的一生，您有想过这后果吗？”
　　顾晨毫不畏惧张家恒父亲语句里的威胁和警告，依旧缓缓道：“你说得对，我是个校长，对于你所说的那些，我自然很明白。
　　但不知您在说出这句话时是否有想过因为张家恒一个人而牵扯到的其他人也是如此。有句话说得对‘人都是趋利避害且自私的’。”
　　人都是趋利避害且自私的，无论是受益人本人还是他的后辈，他都是紧抓不放哪怕利用了一些手段，所以另一方面，人又是贪心不足的。
　　张家恒父亲：“你这是在暗讽我没有一点同你一样身为教育者的公平公正？”
　　顾晨淡淡道：“并没有。”
　　张家恒父亲冷笑道：“但是你不要忘了，于公，我是个教育者，于私，我是个父亲，我自然是为我的孩子考虑的。”
　　顾晨也淡淡的回答：“对，您是。所以我也要告诉您，于公，我可能是个公平严肃的校长，于私……”
　　他说着看向了一直安静的听他们说话的计韩霖，目光看了一会儿计韩霖被外套挡住了纱布缠住的伤口，感觉到计韩霖的目光也转向了他之后微笑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随手从衣兜里把工作牌取下放在办公桌上。
　　顾晨这才继续说：“……于私，我也是个家长，我自然要为我的孩子想。”
　　戴上了工作牌他只能是九中的校长，但是摘下后他就可以不用考虑这样做的后果了，他只需要记住有一个小孩儿需要偏护就好。
　　计韩霖眼眸动了动从顾晨的身上转去了窗外的树上。
　　张家恒父亲沉思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顾晨又开口：“对了，忘记告诉您，关于张家恒此次把同学砸伤的医药费和赔偿费，我会等医院报告出来找你索赔相应金额。慢走不送。”
　　张家恒的父亲脸色彻底黑了，连装都不装了，转身直接离开了。
　　等该走的人都走了，苏许尘才开口玩笑道：“顾校霸气啊，万一他找人动你怎么办？”
　　顾晨耸肩道：“那只好回苏州继续我的本职了。”
　　本职……是的，顾晨很久没有在那里待过多长时间了，以致计韩霖都差点忘了他这个舅舅除了继承了他外祖父强塞给他的公司以外还是个名校毕业的化学专业生了。
　　至于顾晨所跟他吹嘘过的他在曾经的时候是否真的那么优秀，他就不可知了，毕竟那些语句已经成了泛黄的纸页。
　　只可追忆，不可翻阅。不然一个不慎，便会使那些纸张也丢失了那些顾晨引以为傲的历史。
　　顾晨：“对了，你们俩本来是要出校的吧？我送你们？”
　　计韩霖：“不了，您继续忙，我们自己去。”
　　苏许尘点头附和，顾晨只好答应了，他反正也拗不过这个外甥。
　　两人出了校门没多久就听见了一声鸣笛，两人下意识往一边偏了偏好确定认错时车子可以直接开走。
　　虽然他们本来就很靠边了。
　　不过里面的人他们倒是认识，嗯，倒也不能说是认识吧，只能说是见过，不过只是其中一个。
　　副驾驶座的谢芮跟开车的人说了句什么就下来了，那个人把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才在一众停车的位置也停下。
　　谢芮：“好巧。”
　　两人点头，计韩霖：“有什么事吗？”
　　谢芮眯了眯眼道：“倒也不是，刚好办事路过就看见你们。”
　　计韩霖并不追问其他什么，只道：“所以你要做什么？”
　　苏许尘玩笑道：“总不能是要送我们去医院吧？”
　　谢芮想了想道：“倒是顺路，上车。”丝毫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
　　说这些话时，谢芮的表情和上次一样如出一辙的淡漠，但这不妨碍他本人自带的温和气质给他垫下了好的印象。
　　三人进了车后谢芮介绍道：“凌宿，我对象。”
　　两人倒没想到谢芮这么坦白，若是换成旁人，他们或许只点个头就过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芮和这个凌宿倒是算例外了，他们并不是很排斥，似乎还有点……惺惺相惜？
　　不知道。
　　不过后来倒有一次他们表达过这种奇怪的感觉时，他们倒也给了答案，不过模棱两可的。
　　“可能，就是因为缘分？”
　　“也或许就是人所说的羁绊？”
　　羁绊和缘分……似乎也并不冲突还挺相似？
　　人所说的缘分真是奇怪，有些人和事一下子就还清了，有些却是还不完的，比如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凌宿与谢芮和苏许尘与计韩霖。
　　或许你身边的人就是你几辈子都舍不下的人也说不定。
　　所以说啊，世界真的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