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沐兮尘

102、归人

　　苏许尘轻轻抖落伞上的雪水推门而入，客厅里许音书正看着电视，看见苏许尘提前回来感到格外惊喜。
　　她连忙迎上去帮苏许尘拿东西，道：“不是说还要等几天吗？怎么提前了？”
　　苏许尘：“闲了。”
　　因为闲了，左右也要回来就提前回来了。
　　苏霰这两年脾气好了许多，只道：“你妈刚刚还在说谁家孩子的车又回来了。”
　　苏许尘把给苏霰买的酒放在苏霰面前的桌上，道：“您爱酒，顺手买的。”说完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许音书给苏霰使了个眼色，苏霰皱眉道：“这孩子，前几次不还挺高兴的吗？怎么这才几个月就变回去了？”
　　许音书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找个对象，你看看跟他同年龄的谁还不领个对象了？”说着她恍然大悟般道，“这孩子，莫不是被人姑娘甩了吧？！”
　　苏霰皱眉，道：“怎么会？”他这儿子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学识有学识，三观还不赖，谁会甩了他？
　　联想到网上那些失恋后青年的事例，许音书越想越后怕，所以她在午饭后去了苏许尘房间。
　　苏许尘正收拾着东西，听见敲门声开了门看见许音书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许音书问了几句苏许尘的工作和日常生活，然后拐入正题：“那个，小尘啊，我和你爸爸寻思着隔壁老樊家他闺女还单着……”
　　苏许尘淡淡道：“谢谢，不过抱歉，我有对象了。”说着他眼里微微有了笑意。
　　许音书愣了愣，问：“哪家姑娘啊？怎么不见你提过啊？”
　　苏许尘抿唇不再说话，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苏许尘再也没有开过口跟许音书多说一句话，直到走之前他才道：“他叫计韩霖。妈，我找到他了。”
　　许音书看着苏许尘眸中一闪而过的温柔愣了愣，她几乎没有怎么想就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是那个很懂事很好的男孩儿，可是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的，毕竟世界那么大，哪有那么多久别重逢发生呢？重逢了又能怎么样呢？分开这么久了，会有多少感情还在呢？
　　所以她对于苏许尘和计韩霖的重逢是有设想过的，可是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还能在一起。
　　明明他们已经分别了那么久了。
　　苏许尘：“不过您不用这么紧张的，他现在见不了您，他……”他顿了顿才道，“他累了，要休息休息。”
　　许音书下意识道：“什么意思？”
　　苏许尘：“……他出了车祸，上个月初的事，前不久刚转出ICU。”
　　许音书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苏许尘继续道：“您不用急着回答，我只是向您说一声，跟他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就像您和我爸一样。”
　　直到苏许尘驱车离开许音书还站在门边没动。
　　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您阻止不了，就像您和苏霰一样在一起这么久，我们也会。
　　难怪他前几个月那么开心，原是找到了那孩子。
　　细细回想也是，苏许尘也是在升入大学之后才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外人感觉，许音书一度觉得苏许尘不是变了，只是他懒得装下去了，所以他一点缓和的余地也不给人留，干脆的把那层假面给撕了。
　　现在那层假面又回来了吗？
　　不是，它只是看人而已。
　　……
　　苏许尘回了城区就直接去了医院，到了计韩霖所在的VIP病房里计熙宸也在，见他回来了微微向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苏许尘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状似漫不经心的道：“我前两天回去看了眼爸妈，他们二老都还挺好的。路上堵车，耽误了点时间回来晚了……”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似乎是要把这两天他做了什么都告诉计韩霖。
　　只可惜这注定是一场毫无回应的单人对话。
　　苏许尘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不说了，你又该嫌我烦了吧？”说着他把桌上的东西随便收拾了一下，不知何时，楼外的天空漏出两缕金色的阳光，淡金色的晚霞把天空的一处染的极美。
　　苏许尘扫了眼就收回目光，没来由地道：“晚霞挺好看的。”
　　……
　　苏许尘站在计韩霖床边，叹道：“又要很久看不了你了，凌宿那个狗东西让长官把我派去那么远的地区去办一件跟我毫无关系的事，你如果生气了，就记得带着我那份找他打回去……”
　　他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几句话蓦地沉默了下去，轻声呢喃，暖风吹拂而过，窗帘轻轻飘起，苏许尘：“行了，我得走了，下面待会儿该催了……”他垂着眸看着闭着眼好像是在睡觉的计韩霖，微微弯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道，“如果来年春天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等等我好不好？”
　　看在我等了你这么久的份上，你等等我。
　　车子驶出热闹繁华的城区往更远的西边行驶，那里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草原上遍地都是生机，水流清澈……
　　……
　　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撒落，环卫大爷百无聊赖的清扫着枯黄的树叶，雨后的柏油路实在不好清扫，到处都是水坑不说树叶还因为湿气粘在地面难以清扫。
　　一阵冷风吹开窗帘卷进室内，床上躺着的人眼睛慢慢睁开，计韩霖一入目便是刺目的白色，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着呆，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自己被一辆车撞了出去，然后他就被疼的昏了过去，那现在……他或许是在医院了。
　　谢芮从外面进来习惯性的去看一看床上躺着的计韩霖，猝不及防的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视上先愣了一下，然后挑眉道：“可算醒了。”
　　计韩霖看着谢芮，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谢芮？”
　　谢芮：“……你真失忆了？”
　　计韩霖要坐起来，谢芮帮他坐了起来，计韩霖摇头道：“没有，睡久了脑子有点迟钝。”
　　谢芮了然，道：“是先检查还是先问问题？”
　　计韩霖没有见到苏许尘，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谢芮。毫无疑问，他在找苏许尘。
　　有人在等他的一个回应，所以他想告诉那个人他的答案。
　　谢芮淡淡道：“他不在，之前凌宿看他状态不对劲就找人把他支去了西城那边。”
　　计韩霖点头，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谢芮：“他等了你……唔，如果你今天没醒，今年就是第三年了。”
　　计韩霖心脏猛地一抽。
　　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年呢？万一他醒不了呢？他自己都不敢确信自己会不会醒，可是苏许尘却用实际证明了自己的答案——
　　你会的，你不醒的话我可以一直等你，你怎么可能会让别人因你而难过呢？
　　谢芮：“去检查吧。”说着他起身按下了计韩霖床头近三年都没有人按响过的呼叫铃。
　　阳光明媚，风中带了丝丝凉意，秋天了。
　　……
　　谢芮看着早已经空了的床位，静静的听着身边的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那位被派来看住计韩霖的队内人员：“……您说这不是拿着自己的命不当事吗？有什么事儿非得现在解决？”
　　谢芮轻笑，道：“出不了什么事。”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回家吧，你就当带薪休假。”谢芮边走边道。
　　计韩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他趁着院里派来的成员上厕所，拿上床头的手机和风衣，摆脱了追着他的人随手拦了辆车然后在半途中让那人放下自己，他徒步走了十分钟才又找了辆车。
　　去他妈的静养。
　　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西城的立冬是什么样的呢？
　　从车站出来的那一刻计韩霖对于高原的初冬在下车的那一刻感受的淋漓尽致。
　　他偏头打了几个喷嚏，喃喃道：“苏许尘，你等着哭吧……”
　　他不远千里的拖着个病殃殃的身体来跟还没来得及说复合的前男友单方面重逢。
　　他自己都感觉自己实在不要命了。
　　计韩霖叹了口气把手腕上的留置针遮住，留置针被他压的在胳膊上已经有点红肿了，但他总不能冻着吧？别人没有见到他就要进医院了。
　　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苏许尘看着电脑上滚动的数据，皱眉道：“怎么还没有变化？”
　　“这个数值其实已经算好了的，你看这里这一步我们已经尽力精确到最优值了……”数据组其中一个人道。
　　他们已经在这地方待了一年多了，为了一组数值，每天天亮抬头看见的除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就是碧蓝如洗的天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城市里那样繁华的喧闹声了。
　　“唉！要是计队长在就好了，副队还要坐镇总部训练新人……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有人忍不住抱怨。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确实如此，计韩霖对于这些很熟练，他很有天赋。
　　苏许尘沉默一会儿，道：“先休息吧，该吃午饭了。”
　　办公室里人渐渐走光，苏许尘打开手机看着相册里的人发呆。
　　冬天快到了，你还好吗？你醒了吗？
　　苏许尘抿唇，还是拨了个电话给谢芮，那边响了一会儿就接通了，谢芮：“怎么？”
　　苏许尘：“他……怎么样了？”
　　谢芮轻笑，道：“不怎么样，你再等等吧，或许惊喜自己就在向你所在的地方走去。”
　　苏许尘：“？”不待他再问什么，谢芮给他说了句“有事“就掐断电话了。
　　苏许尘把手机丢在办公桌上，抬眼往打开着的玻璃窗外看去，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碧绿和浅蓝色，除了偶尔会有一两辆车匆匆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