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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五 ...

  •   高洋最近心情一直不好。
      他做了个梦,梦中一片漆黑。浓浓黑雾中只有一人影,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只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是谁。那身影靠近了他,薄唇微启,对他说了些什么。
      明明是很重要的话,他却转瞬即忘。等到他拼命向前追赶时,四周的浓烟掩盖那人的身影,如何找也找不到了。
      他最苦恼还是认为他不如大哥,变相辱没他的人了,所以为了建立自己的威信,他也就杀了几个不识相的,现在可搞得朝中人战战兢兢的,大臣上朝什么的都要给自己家人留遗言的说。
      风险有这么高么?明显是你们不识相。
      高洋在杀了些人后,索性就把锯子刨子什么的刀剑的都放在大厅里,也好吓吓他们。
      他真是觉得当皇帝没什么好的,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大哥想当,历来那么多人都挤破脑袋想当。他也就是觉得,大哥的命换来的,父亲一辈子挣来的,自己倒是不能丢。
      他拿住,最保险,别人别想动。
      高洋对着天空桀骜一笑,想起自己是侄女要来,心情有所好转。
      自己无法弥补高澄,只给了他一个封号——文襄帝。
      无济于事。
      一个时辰后。
      高洋出现在崔府,他倚在朱红色柱子上,看着那个烧纸钱的美丽女子披着素白孝服。
      她容貌倾城倾国,婀娜多姿,简直是绝色美女。高洋眯着眼,远远伫立,默默看着她在烧纸钱,却一直冷着眼一点也没有动容。
      连大哥的女儿也敢欺负,你嫌活的长了么?
      高洋眯了眯狭长双眸,一身黑衣绛装,显得他身材高挑。连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妖邪,也让他更增加魅力。他腰间一直挂着白玉酒壶,釉色绝佳。
      他径直走到了那素衣女子身边,坐了下来,黑色衣袂拖在地上。他不介意,只是直勾勾盯着人家看,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可能是素衣女子觉得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假装看不见了,于是装作不经意的向旁边一瞥。她佯装惊奇地“啊”的叫了一声,就连忙跪下谢罪。
      高洋挑了挑眉,这女人真的是好会演。他上前一步,收出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女子,勾了勾嘴,轻声道:“快快请起。”
      女子只跪着,看着高洋如同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垂在她面前,妖邪的双眼微微眯起,逆着阳光露出明媚的笑容。
      他薄唇轻启,用温柔的声音问道:“你......想他么?”
      她盯着这绝美的妖邪容颜怅然失神,轻轻啜泣道:“结发夫妻怎能不思念?”
      “想?那朕这就送你们夫妻团聚。”
      说着高洋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女子还没反应过来,那长剑已经插在她的背上。鲜血溅出,她喉中一阵血腥,喷了一口血在地面,只感觉背脊疼痛,眼前一片黑暗,但只看见。
      黑暗中,高洋笑的格外妖邪。
      只是这一次,他倒是看见了腰间中的白玉壶发出了淡淡的白光,旋即归于黯淡。
      他回到自己寝宫,无力倒在地上。但过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似的,抓起腰间酒壶就向地上摔去。
      可笑的是竟然完好无损。
      正望着酒壶苦思冥想之际,一戏谑的声音传来——
      “怎么?无知稚子还想摔我不成?”
      高洋看了看,宽阔大殿里无一人。
      “呵,无知稚子,可知道吾是谁?”那声音又一次传来。
      被人一口一个“无知稚子”叫的实在不爽,管它是人是鬼。高洋语气严肃了几分:“朕不知你是谁,但朕乃当今天子。”
      “吾乃龙之二子——睚眦。”那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
      嘭。
      高洋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
      “吾不知为何你摔我,吾可是一直尽心尽力为你实现心愿兮。”那自称睚眦的声音自顾自说道。
      高洋挑了挑眉,自然知道这位是神灵,虽然生气,但是说话也收敛一点:“哦不知你从何说起。”
      “但代价却是......”他故意顿了顿,接着说到,“是命。”
      过去的景象如同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放映。
      他想不让高澄夺走属于他的关注,是用高澄的命实现的。
      他曾想当上皇帝,为高澄报仇,元氏死的很惨。
      他大破契丹等地区,是千万士兵和当地人民的血染的。
      后来,不需要这个壶,他的愿望好像也能实现了。
      他明白了。
      他不会听见,永远不会听见梦中的高澄只对说了一句话。
      ——洋儿,别再杀人了。
      高洋勾了勾嘴角,这次这十年的罪,便由他结束吧。
      他望着远方的天,阳光是那么明媚。
      对了,他还派人修了高台来着,到时候,整个邺城将尽收眼底,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希望保留下眼底这最后的光明。
      高洋转过身去:“可以满足我最后的心愿吗”
      “我愿用一死,换来这个酒壶永远破碎。”
      他不知道,睚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一怔。
      曾有这样一个少年,在知道酒壶的秘密后,轻轻扬起微笑。
      说的却是相反的话。
      ——这样啊,那这酒壶便留着吧。
      这个酒壶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代价是任何人的命,他明明知道。
      他无法忘记那少年为了报父亲被逼食大哥的肉做的肉铺的仇恨,冲到燃着的火焰里,将已烧死的纣的首级砍下。
      他无法忘记那少年杀了商的遗民时,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最后,他为了不让人得到这个酒壶,覆灭周朝,竟然下令将这个酒壶封印。
      ——这样啊,那这酒壶便留着吧。
      即使相隔千年,那个少年的声音依旧如此清晰。
      只是,他宁愿祸根留在,也不愿自我牺牲。
      睚眦犹豫了。
      高洋以为睚眦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我愿用一死,换来这个酒壶永远破碎。”
      他声音略微颤抖:“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高洋笑了。
      他已经醉了这么多年了啊。
      一直以来他在黑暗中奔跑,被无尽的黑暗淹没,如今终于抵达光明的边界。
      “好。”
      高洋手中的白玉酒壶掉在青砖铺就的地面,摔的四分五裂,碎片映着阳光显得格外绚烂。
      –
      最近整个皇宫都在讨论高洋喝酒过度而驾崩的事情。
      宫里的人大多数是高兴的,高洋那种动不动就杀人的习惯,实在是让他们日日夜夜心惊胆战。
      不仅爱杀,还是酒鬼,连死之前地上都有个破碎的酒壶。在他们看来,虽然高洋只当了十年皇帝,但已经够长了。
      高洋死了,也有人哭,但绝对不是为了高洋。哭的是自己未知的命运罢了。
      新登基的是高洋的儿子——高殷。
      看着新帝的份上,也不得不为高洋举行丧事,宫里的太监宫女倒是忙来忙去的,匆匆地穿梭于个个宫殿。
      匆忙的人们没有注意到坐在未央宫高墙头的一人年轻人,他身材修长,穿商周时的黑色衣袍,眉目清秀如画。
      风吹衣袂,猎猎有声。
      他站起来,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降落到地面上,径直走进昭阳殿里。宫女们见到他衣着考究,都以为是大人物,不敢打扰他。
      他蹲在地上,看着青石地面上破碎的酒壶,露出惋惜的表情。
      “可惜了......”
      不知是惋惜这个破碎的酒壶,还是那个已故的人。
      没人注意到,他慢慢走出未央宫,缓缓睁开赤金色的双眸,仰望着东边的天际,随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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