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西都》张烟

1、一梦灯影几春秋 儿时同窗，

　　早春灯节。

　　这是整个长御古国最热闹的一天，都城万苍更是彻夜不眠。纵贯城池的天街，红灯从头挂到了尾，灯芯一闪一跳的，神神秘秘，把整个城都映成了金色。

　　乐声飘悠，人声鼎沸……一直到了半夜，还有许多人从城外鱼贯而入。

　　这个时候往城外跑的人就比较少了。

　　但细一看，人流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还真有一个小女孩跟人群对着跑，她的身体看起来很瘦弱，但是动作起来灵活又有力，腰上的配玉和手打的五彩花穗左摇右摆的。

　　后面一个比她大些的矮胖小姑娘在追她，嘴里喊着：“小姐！你等等我呀！你快别跑了，你发髻都散了！”

　　前面的好像听到了，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只手托着快要散开的发髻，一只手拽着裙子，冲着人群走。

　　终于出了城门，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大槐树下，小丫头先道：“小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见人啊，头发也乱了，裙子也脏了！亏你这么急，那肖家小公子，也并未守时……”

　　丫头说完就伸手来给女孩收拾发髻。

　　女孩稍微蹲了些：“哎呀，子颜哥哥最厌恶别人不守时，我也是怕被他训呀！”

　　三两下，头发就整理好了，女孩抬头问丫头：“小满，我好看吗？”

　　“好看啊，小姐本来就好看，眉眼都像夫人，让人觉得和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小姐你，太瘦了！我都已经很瘦了，小姐你比我高，还比我瘦！”

　　女孩叹了口气，道：“有什么法子呢？我吃的也不比谁少。”

　　丫头又蹲下给女孩整理衣服，正这时，有一小厮从城里跑出来，直奔她们。

　　“孙小姐！”

　　看到不是等的人，女孩有点泄气。

　　“怎么了，子颜哥哥呢？”她问道。

　　“小姐，我是临时过来通知你的，我家公子不能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

　　“宫里来了人，把我家老爷带走了。”

　　女孩只能回家。

　　这一夜无话。

　　清晨天还未亮，女孩便跑到一个地方敲门。

　　开门的是个以薄纱蒙面的女子，她气质非凡，身材高挑，眼神凌厉，发髻高束，也不着长袍大袖，上衣穿的是紫色窄袖胡服，下身穿的则是黑色襦裙。

　　真是一点都不讲规矩。

　　女孩见了她却很亲热，问道：“丽姐姐，你可知昨晚肖家发生何事？”

　　“这事，你应当去问你父亲。”她语气有点冷淡。

　　孙家大书房，一个长胡子的胖老头正坐在案前写字。

　　两女子前来，他也没有抬头，张口就是与长相并不相称的威严嗓音：

　　“白露，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丽姬说。”

　　孙白露只好等在门外，本想偷听，也被她父亲的头号仆人——孙家管事的，叫孙合的给带走了。

　　“昨天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

　　“那我也不再留你，好去莫要再卷入是非之中了。”孙老爷说完这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腰上拿下来一块玉，递给丽姬。
　　“这是她留下的……”
　　丽姬没有接，转身出了门。

　　见丽姬出来，孙白露赶紧跑进来。

　　“爹爹，肖家出了什么事啊？”

　　“与你无关。”他想了想又道：“……那肖子颜，本就配不上你，爹爹会再给你寻更好的。”

　　听到这话，孙白露突然怒起来，耍起了孩子脾气，她坐在地上大喊道：“我不要！我除了子颜哥哥谁也不要！”

　　孙老爷也怒了起来：“来人！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关到柴房，柴房！”

　　孙合低头不敢吭声也不动作，他也知道老爷最爱小女，根本不舍得，只是作势罢了。

　　正是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哗，仆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孙老爷道：“老爷，贵妃娘娘回来了！”

　　“姐姐回来了？！”孙白露听到这个就笑了，她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去找她！”

　　“你守点规矩！”孙老爷朝着女孩的背影喊道。
　　“你快去跟着她，别让她闹出事情。”孙老爷吩咐孙合跟去，自己则又回了书房，换了一套上朝的仪制。

　　“姐姐，姐姐！”孙白露有很久没见过孙行霜了，她们母亲去世的早，正所谓长姐如母，
　　孙行霜看到刚十四岁的小妹妹跑过来，温柔地笑了，虽然姐妹两个只差了四岁，但嫁入皇室这两年，似乎让孙行霜长大了四岁不止。

　　“姐姐，我好想你！”
　　孙行霜憋着眼泪：“你又长高不少，是大姑娘了！”
　　孙白露转着圈给孙行霜看她的新裙子。
　　“白露，”孙行霜朝旁边的几个宫女抬了一下手：“这几样东西，是我近来觉得好吃的，带来给你，你尝尝。”
　　孙白露乐呵呵地接下了。
　　“孙合，”孙行霜叫孙白露身后的管家：“这些都是滋补的，拿去给老爷。”
　　孙合带着宫人往里宅去了，小花园里就剩下孙行霜和孙白露了。
　　这时，孙行霜才揽过孙白露，摸了摸她的头：“我听说肖家出事了？”
　　提到这个，孙白露眼泪就来了：“爹说不让我嫁给子颜哥哥了。”
　　孙行霜搂住孙白露，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叹道：“我们家的女孩，就注定是这样的命运么……”

　　贵妃回来，孙家摆了很大的筵席，出的都是山珍海味，热热闹闹地吃了很久，仆人们也都吃了不少没吃过的，直到天黑了，才转移到了室内……不知道是否还要彻夜吃喝。

　　而在西北边陲，现下天早已黑透了。仅是初秋，无边的荒漠就已经寸草不生，角声时远时近，月光清冷凄寒。

　　忽而风来，呼啸着吹开了结了多天的霜，地面黑紫皲裂。

　　曹沛加快了脚步，这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他的身体单薄得可怕，像是一副行走的骨架。他的鞋底纸一样薄，跑步时的声音清晰可闻。迎着刀刃一样的北风，他一步快似一步地跑着，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脸上还带着点笑意，反复冻裂结痂的手里抱着一个布包。

　　小破屋里的火炉烧得很旺，热气扑面。

　　“二弟，小妹！看我什么回来啦！”

　　没人应答。

　　“流儿，离儿？”

　　还是无人应答。

　　曹沛冲进里屋，果然没人。

　　他又大喊了几声，周围还是静悄悄。

　　“出事了……”曹沛的心一瞬间就凉透了。

　　这段时间的漂泊，让他变得敏感而冷静。但小少年的承受能力终究是不够的，他的手有些发抖，布包也随着散落，里面的两个白面馒头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满了灰。

　　这时，角落处柴火后边的水缸里传来了响动。

　　他一手拿起一旁的木棒，一手扒开厚厚的柴火，猛地掀开了水缸的盖子——

　　“哥！！”女孩子从水缸里站了起来，她下半身都湿透了，哆哆嗦嗦，哭得双眼通红：“二哥……二哥他被一群当兵的抓走了！”

　　“什么？！”曹沛的脸一下子惨白，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在这等我！”他说完转身就要出门，曹离却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别去！哥，别去，你也会死的……”

　　可曹沛还是要走，女孩拽不住他，眼看着他就要走出门了，就急着大声哭喊：“你死了我怎么办！！！”

　　曹沛站住了。

　　“二哥怕我被抓走，把我藏在了水缸里……哥，我推不开这个盖子！哥，我真的推不动……”曹离看起来悲痛欲绝。

　　听到这些，曹沛的身形开始微微晃动，他低下了头，好像在拼命呼吸，又好像在哭泣。

　　冰冷的霜风，入肺入心……

　　最后，他还是回过头来抱住了女孩。

　　“……莫怕，”曹沛摸着她的头，嘴唇颤抖着说：“哥知道，哥知道，”他看向被风刮得不断开合的破木头门，小院里现在撒满了月光，洁白清冷，没有一丝瑕疵。“你二哥也知道。”

　　之后又四年，新皇得龙凤双子，大赦天下。

　　曹沛终于带着曹离回到了中原，当时正是春天，刚下过小雨，柳树冒了新芽儿。

　　幸而多年的漂泊没让原本的小公子走了样，曹沛长得挺拔魁实，像是一棵生长在边境大山上的孤松，黑黝黝，清凌凌的。他的眼睛很大，瞳色很深，但里面很难看到光。就像曹离常说的，他是一匹受伤的狼，尽可能地表现自己的凶狠，好让人不敢接近罢了。而曹离呢，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跟曹沛不同，她的聪敏看起来多得要溢出来了，好像那双大眼睛只要一眨，就又有了一个主意。

　　到底是中原，生人养人的地儿，曹家兄妹很快就找到了营生，住了下来。

　　可曹离并不是安生的人，她整日出去瞎混，曹沛也管不了她，这日，她下午才踏进门来：“哥，哥，你知道么，孙白露要嫁给李长英了！”

　　曹沛打铁的手都没停：“哦……与我们何干。”

　　“哥，你不记得她了？我们那时候在一起修习的啊！”

　　曹沛最不爱提那时候的事，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记得了，别再提了。”

　　曹离撇了下嘴：“你就逃避吧，我看你是不想报仇了！”

　　听见这句话，曹沛哐当一声扔下了正在锻的铁剑，凶神恶煞地朝曹离走去，曹离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你干嘛？！”

　　“我说过，别再提这件事，你我都好好活着就够了，明白么！”

　　“哥，你可真行，”曹离边说边气呼呼地出了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曹家亲生的呢！”

　　曹沛黯然，但也只是一下，就又回头锻剑了，只是声音好像比刚才大了些。

　　天色将晚，不见曹离回来，曹沛做完饭，摆在桌子上，空着肚子等。

　　这时，有两个人走进了他的铺子。

　　来人一个壮一个瘦，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一个白，苍白瘦弱的那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走上前对曹沛道：“铁匠大哥，我二人途径此地，钱财悉数被盗，现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这饭菜属实是香……”

　　曹沛是惯好心的，于是就请他二人坐在下吃饭。

　　那黑壮刀客除了斗笠，曹沛看到，他脸上横着一条长长的疤痕，“对不住，让您受惊了。”他向曹沛揖了一礼，然后才坐下。

　　两人坐下便开始狼吞虎咽。
　　曹沛问道：“不知你二人名姓……”
　　刀客听到，立刻放下了碗筷，手比揖礼道：“在下吴岭，”他指着旁边在吃饭的：“这是林成。”
　　林成赶紧抬起头，朝曹沛讨好地笑了笑，然后又吃起来。
　　“我叫曹沛。”曹沛也朝他们揖了一礼。

　　听到这个名字，吴岭突然停下了筷子，他抬头又看了曹沛一眼。

　　曹沛也看着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疤痕太狰狞可怕，原也应该是个相貌不错的人。

　　这时林成说话了：“谢谢曹大哥了，谢谢大哥了！”他说的时候饭还没咽干净。

　　曹沛觉得有点奇怪，刀客看起来是粗野的武人，却更规矩，气质谈吐不俗，连吃饭都十分文雅，而那小书生看起来文文弱弱，却有几分鄙陋。

　　二人走后，曹离一直未归，虽然她手上有些功夫，也惯常不爱回家，但是曹沛还是一大早就出去寻了。

　　这一寻，便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

　　曹沛的铁匠铺在城外的小县里，他并不经常进城，可以说是能不进就不进了。

　　“曹大哥！”在大街上，和曹离一同跑马的正是奕将军李长英的弟弟李长欢，曹沛与他也算同窗。
　　曹沛朝他点了一下头，便抬头瞪着曹离：“还不快下来！”

　　曹离只得下来，有点胆怯地走到曹沛面前。

　　曹沛斥道：“怎么能当街跑马？！伤人怎么办？！跟我回去！”

　　曹离低着头，跟在曹沛身后走。

　　这时李长欢也下马追了过来，他不顾曹沛怒目，拽住了曹离的胳膊，目光急切地问：“你以后还来找我么？”

　　曹离不说话，眼睛瞟着曹沛。

　　曹沛于是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那我还叫你长欢吧。”
　　“曹大哥，”李长欢点头：“您说。”

　　“若还是旧时，你们也算门当户对，现下，曹离实在是配不上你……”

　　“不，曹大哥，我……我，你知道我从小就……”李长欢人长得精灵，嘴却从小就很笨。

　　看着曹沛的脸色，曹离叹了口气，撸下了李长欢的手：“长欢哥哥，我哥说的对，这两天能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再多的就没了。”

　　李长欢听了这话，眼泪就下来了。

　　他自己用袖子擦了，又强打着笑脸点头道：“嗯，嗯，离妹妹说的对，说的对，是我想多了……但是明天白露的喜宴你一定要来呀！你不是答应她了？”

　　“嗯，我一定来。”曹离这次一点也没看曹沛的脸色，就仿佛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听哥哥的。

　　临出城，曹离还收下了李长欢送的一匹马。

　　二人出城走了一段，曹沛忽然道：
　　“曹离，这马你不该收。”

　　“哥，这马跟我有缘。”曹离转头看着曹沛，目光很冷，浅笑中带着一丝狡黠：“缘分是挡不住的。”

　　说罢，她就跨上马走了，曹沛看着马扬起的尘烟，道：“缘挡不住，孽更挡不住……”

　　这边孙白露正在为翌日的大婚试妆，她的脸拉得老长，给她梳头发的矮胖丫头笑道：“小姐，你别气了，那肖子颜四年前就被发配了，你还想着他那？我看新姑爷不错，长得威武霸气，皇上还总提拔他，这将来啊，说不定跟老爷一样，也是列相！”

　　“小满，别的不说，他太吓人了！个子那么老高，脸又黑，眼珠子又大，讲话声音又大……我看到他都发抖，别说给他当夫人了！”孙白露泄气地从梳妆台那站了起来，没梳好的头发就都散了下来，与一身喜服相映，实在也是个美人了。她回头看着镜子，翻白眼道：“老天爷！我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嫁给那个莽汉子啊！”

　　小满咯咯地笑：“小姐，你这是福气啊！”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孙白露说着倒在床上。

　　小满赶紧上前拽她起来：“我哪有有这福气，小姐快起来，你还没打扮好呢！今夜怕是没得睡了！”

　　正这时，门响了，小满忙去开门，孙相急忙走了进来，见孙白露还躺在床上，怒道：“怎地还不梳妆？刚才宫里来人了，说明天皇上皇后贵妃都要来！”他说完手一挥，门外就进来了两排婢女，手里都拿着托盘，托盘上都是首饰。孙虔指着左边一排说：“这是皇后赏赐的，你明天都戴上，”孙白露皱眉，他又指着右边一排：“这是贵妃赏赐的，你明天也得戴上！”

　　“啊？爹，这么多，也太重了，我脖子受不了哇！”

　　“有你说话的份？！”孙虔斥完孙白露，又回头指着小满道：“都给我给她戴上，少一样，唯你是问！”

　　小满忙低头称是。

　　孙虔带着婢女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孙白露又倒在床上，小满忙过去查看首饰：“小姐，还是贵妃娘娘对你好呀，她给你的都是金丝镂空的，很轻很轻的……皇后的嘛，竟都是玉的……”

　　躺在床上的孙白露猛地坐起来：“贺离姐姐不会的，一定是她爹贺相贺老头，他惯会使阴招，想让我爹出糗呗。”

　　小满不吱声，还在看首饰。

　　“要说这朝堂，也就那么回事，争权夺利，从前是曹相，曹相倒了是孙相和贺相，孙相和贺相也争得不可开交……小满，这金玉满堂，不知能守到几时啊……”

　　“小姐，说的什么？”小满乐呵呵地走过来，把孙白露按在座位上：“小满不懂那些，小满只会梳头，给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好？”

　　孙白露也笑了，此刻已快午夜，全城都黑了下来，而灯火通明的，除了孙府，还有李府。

　　李长欢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四处窜着，一会指挥一下，一会上厨房偷吃一口。他是开心了，他哥哥可就不太开心，现下正在房间里跪着，而坐在李长英面前的正是当今皇帝——成贤。

　　这位皇帝不像以前的老皇帝那般笑面虎，他过分地清冷，甚至可以说是阴鸷，深宫长大的他，脸色苍白，一双丹凤眼时常垂着，看不清眸子。他的嘴唇很薄又没有血色，对朝臣也好，对后宫也好，都是不苟言笑，言语间的稳重令人惊叹。说起来，他这张脸也是奇特，见过的都说难以记得，回忆起来只仿佛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脸上长了一个高高的鼻子……他虽然个子高大，但瘦骨嶙峋，看起来也根本不像才十九岁的年纪。

　　“陛下，您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长英，”他声音也是低沉的：“你与孙相女儿很是般配啊。”

　　李长英赶忙跪下：“陛下……”

　　成贤没表情也没接他的话，他顿了一下道：
　　“你父母近来身体可好？年前宫里送去的老参可服食了？”

　　听到父母二字，李长英紧张起来：“还没……”

　　“那老参的养分最好，一定要尽快服食——最好今晚就服。”

　　小皇帝轻飘飘的几句话，李长英汗都快下来了：“是，是，陛下，今晚我就命人熬参汤给他们。”

　　“参汤不好，要用火炉焙成小参片，平时含着才好。”

　　小皇帝精于用毒，李长英不敢让家人吃他送来的东西，但此话一出，李长英便知道，他一直监视着李家。

　　“陛下，我明日虽然成为孙家婿，但长英只要活一天，就唯陛下马首是瞻！”

　　小皇帝没说话，也没表情，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静静地出门去了，连脚步声也没有。

　　这时李长英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天也渐渐亮了。

　　婚礼的事情一箩筐，孙白露也顾不上曹离，曹离跟着到了李府之后，孙白露就让人把曹离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曹离坐着也无聊，就悄悄跑了出来。

　　花园里，清晨的太阳正好，曹离被晒得有点困。

　　正这时，她余光看到有个人影落在了李府墙内。

　　她于是追过去，但那人身姿轻盈，看得出功夫了得，不一会就甩开了曹离。曹离惊讶于这个人的肆无忌惮，也追不上了，就顺便在府里逛，李府的花园可称得上饶有意境，流水潺潺，花香阵阵……再配上这府中喜气洋洋的氛围，让人不自主地慢下来。

　　可突然，像五指扫琵琶一般，一切都变得急切了起来，府中的仆人都跑了起来，有个小丫头拽住了曹离，把她带到了之前的那间屋子里，并吩咐她不要再出来。

　　但她曹离是惯不听话的，她刚爬上屋顶上听到了大大地一声：“皇上驾到——”

　　而方才翻墙进来的人，此刻就站在她旁边。

　　曹离逆着光看，这人高高瘦瘦，毫不费力地立在屋顶上，黑色的大披风随着风上下翻飞，大有些侠士之风。

　　“啧，只是脸看不清……”曹离嘟囔道。

　　“想看清？”那人问。

　　曹离站了起来。

　　没想到那人竟笑了，然后，摘下了面具。

　　曹离眼睛都瞪大了，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你……是二哥？！”

　　“怎么？三妹也知道怕了？”他人转身对着曹离，微笑道：“不用怕，我是人，不是鬼。”

　　曹离后退了两步，又仔细地看眼前这个人：他的长相好像都没有变，便是小时候的样子放大了，他从小是公认的美人，不止长相，其他地方也是完美，教他们学的月叔叔也最喜欢他，说他有灵气，跟他们一起修习的小公子小贵人们也喜欢跟他玩，就连哥哥也比较疼爱他……曹离讨厌他，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这张脸，从眼睫毛到头发丝都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