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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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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而现在五个人同处一室,陆森连多看齐思明一眼都不愿了。他指尖泛白,生生地扣在自己的手心,齐思明一阵心疼,想上前握住他的手,他无情地甩开了,用冷漠的语气说道:“别碰我。”
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次肌肤相亲,都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如今再看到这张脸,心内百感交集,更多的是悔恨,恨自己当时的仁慈才酿成了大错。
“陆老师,我现在就报警,你只要配合警察调查,我一定会让这些人受到惩罚的。”陈语拿起手机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秋临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举动内心有些慌乱,虽然他不喜欢夏衍,但是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到警察局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用了。”陆森说道,他叹了口气,腿脚酸麻让他难受了好一阵,他皱着眉头说道:“不要报警了。也没有必要了。我不想他的人生带着污点。”
这句话,正如那年他站在校长办公室内与齐思明的对峙,他强撑着自己备受折磨的身体望向了齐思明,他说:“我离开,你继续好好念书吧。从此互不干扰。”
即使这种噩梦又重演了一遍,他还是不忍心让他背上欺师的罪名。
“老师……”齐思明跪在他的面前,埋在他的膝盖处,声声凄厉,他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吧,我都能接受。可是你别丢下我。”
陆森捧着他的脸庞,用手指擦去他的泪,说道:“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他又转向陈语:“麻烦陈先生送我回去。今天的事大家都忘却了吧,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两位了。”
他依然那么的谦逊有礼,温文儒雅,一如记忆里的模样。有些人天生就是如此,怎么也改变不了,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可是没有人好好心疼过他。
陈语走过去背起了他,秋临也跟了上去,整个别墅就剩下了齐思明和夏衍两个人。
“你休息吧,我也走了。”夏衍拍了拍齐思明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真的做错了,你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齐思明掩面哭泣着说道。
“放手吧。”
齐思明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突然发出凄惨的笑声,他说:“放手?夏衍你放手了吗?你找了那么多年那个人,你为何做不到放手?”
夏衍停下了脚步,心里突然一阵疼痛,感觉全身都在发冷,他的事情齐思明都是知晓的,包括他心里住着的那个人。
“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他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他开着车,满脑子都是秋临的话,秋临的眼神,那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他曾经以为只要离他近一些,对他温柔些,就可以打动他。可是事实证明这些都是徒劳。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喜欢上自己。
替身吗?他心里藏了一个人那么多年,后来他离开了,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替身,可是秋临不是……他隐约觉得秋临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天已经亮了,他打电话给韩小飞,对方也不知道在哪个男人的床上,声音带着娇喘,回道:“夏公子啊,你怎么起那么早?”
“叫几个人,帮我宿舍里的东西都搬回我的公寓。”
“什么?你才住了一天就不住了?不感兴趣了?我就说那种直男啃着没劲,还不如我这种带劲吧。”
“别耍嘴皮子了,把事办好就行。”
电话那头又听到了韩小飞尖锐的叫声,他在床上可真够浪的,夏衍觉得脏了耳朵,连忙把电话挂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空落落的,经历齐思明的这件事情之后,他突然就不想过从前那种日子了,床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没有一个他真心喜欢的,只是因为他们有那么一些像他,可都不是他。
开车到了福利院,当年的福利院连招牌都锈迹斑斑,这几年好像翻修过,看起来与从前破烂不堪的模样有了很大的不同。以前的老院长也在去年因为身患癌症离世了。他发现参与过他们过往的人越来越少了。
或许自己也该放下再重新开始比较好。
“十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着围裙带着头巾的中年女子,她凑近了看,惊喜地说道:“你就是十三,我没看错,这么多年了,你长那么大了。”
夏衍也认出她来了,她是园内负责伙食的张妈妈,没想到已经变得这么苍老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好多。她总是怕他吃不饱,有时偷偷给他塞点馒头,或者留点肉菜。他住在福利院的这段日子,没有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他叫十三,另外一个孩子叫十四,他们是同一天来到这所福利院的。
来园的第一天,院长就和他们说,从今往后他们要摒弃之前的名姓,重新开始迎接崭新的生活,在被领养之前,他们就在园中好好过日子,等到有好的家庭愿意领养他们了,就会赋予一个新的名姓,到时候希望他们能够放下过往,与新的家人组建一个更美好的家庭。
他与十四,就是这么认识的。
“张妈妈,我是十三,多年未见,你身体好吗?”张妈妈沧桑了好多,长期劳作让她老得比同龄人快,但是她又很爱笑,心态也好。
张妈妈拉过夏衍的手,看了好久,眼里含着泪光说道:“好,都好。张妈妈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小十三,心里就没什么遗憾了。你刚来那一会,什么话也不说,饭也不肯吃,我真的怕你会饿死自己呢。现在看你长得那么俊俏,想必新家庭的父母对你都很好吧?”
夏衍想到那虚情假意的父母,心头一紧,外人不知道他是夏家领养的,表面上父母对他宠爱有加,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亲生的,母亲拿他当棋子,夏家任何产业都不曾让他插手过,他只不过是母亲领养回来用来制衡夏清的一颗棋子。夏清是父亲前妻所生的,母亲无法生育,所以从福利院里挑了他回去。因为有他在,母亲才能安稳地过活。
“张妈妈,我过得很好。”夏衍看着她额头的皱纹,鼻头一酸,他自小没有父母,张妈妈待就如亲生母亲一般,疼他爱他,但是她也抵不过岁月的侵扰,慢慢地在走向衰老。
张妈妈拉着她往里屋走去,嘴里念叨着:“你还记得和你玩得最好的小十四吗?”
他怎么会不记得,他找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甚至不惜抱了那么多与他相似的人,可是他就如人间蒸发一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无踪影。
张妈妈坐在长板凳上,这条长凳有着悠久的历史了,上面用美工刀刻下的字迹就是当年他和十四一起完成的。
十三十四,一生一世要在一起。
年少时的诺言如此轻易就说了出来,字迹依然清晰,他伸手抚摸过那被蒙上尘埃的字体,听着张妈妈继续说道:“小十四没有你那么幸运,被一个虐待狂领了去,那个男人看着衣冠楚楚的,其实是个虐童的。小十四就是被他虐死的啊,真的可怜。”张妈妈一边说一边擦着眼角的泪。
夏衍身上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这个消息冲击到他的大脑,实在太过震撼了。他之前也调查过十四的去向,只听闻领养他的人家搬出了这座城市,可是从未有过被虐待致死的信息啊。
夏衍抓着张妈妈的手焦急地问道:“这是真的吗?不可能啊,他怎么会死……”
张妈妈知道他小的时候就和十四玩在一起,能理解他的心情。她回道:“是真的,之前一直被瞒了下来的。但是我从一个可靠的人口中听到了这个信息,他真的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了……
那自己这么些年寻寻觅觅的到底是在做什么,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早就已经没有了他。
夏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福利院走出来的,他突然觉得心里一直以来的坚持突然轰然倒塌。他把自己锁在公寓里,不吃不喝,也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秋临自从回到寝室再次看到韩小飞跳上跳下的身影,才得知夏衍让他把东西都搬出了寝室。
当时韩小飞就说了一句,“其实夏衍这个人并不坏的,只是他心里有个结,没有安全感。他想找人来填满,用错了方式而已。但是他遇到你的那天,他和我说,他一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见钟情这回事的。所以他没有对你做什么,他不忍伤你。”
韩小飞走后,赵立慕抱着行李屁颠屁颠滚回来了,声声泣诉着他与豆浆女孩的这一段短暂又不浪漫又无趣又没人想听的恋爱故事。
他一边说一边抽泣着,时不时拿着至今擤鼻涕,秋临目光涣散,人在寝室,魂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手机叮铃一声,他才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赵立慕早就已经讲完这段离奇的故事开始大口吃那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老坛酸菜面了,寝室里弥漫着一股子泡面的味道。
秋临打开微信,老秋证件照一样的头像上带了一个红色的未读标志,他点开,听到语言信息里他熟悉又有点沧桑的嗓音。
【明早没课的话有个任务走一趟,给你争取了个实习的机会,让李可带你吧。】
倒霉蛋李可又犯什么事了,实习期延长到九个月了还总是被通报批评,他可能就不适合做警察。局里没有办法就派他去办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应该是老秋晚年带的最失败的徒弟了。
秋临因为文笔好,所以经常会去局里帮忙,写个报告,或者整理归纳下笔录什么的。
他回了个OK的表情,关上手机准备补个觉。这几天因为夏衍的出现把他的生活节奏都打乱了。
第二日,李可很早就把车停在校门口了,李可从警校毕业就进局里开始实习了,但是总是办砸事,丢了警棍被小偷反偷袭,开车追人直接自己掉沟里去了,连带去扫黄也因为害羞不敢看人家小姐的脸被同事嘲笑好一阵。
秋临对他的印象挺深刻的,老秋同志带他回来吃过饭,酒量也不行,酒品更糟糕,喝醉后摇摇晃晃的跑到菜地里拔萝卜,边哭边抱着萝卜当手机使唤,给前女友打电话,后来用真的手机打通了,对方连娃都打酱油了,懒得听他废话。
此刻,李可穿着便服朝秋临挥了挥手,笑得阳光灿烂的。“小秋,这儿呢!”
秋临就服他这种乐观样,什么都不是个事,他朝前走去,也打了个招呼:“李哥,今天什么任务啊?”
李可打开文件看了一眼,又合上仍在了副驾驶上,说道:“小案子,一个女子举报她家领居偷她内衣。”
“变态?”
“应该是,正经人谁偷内衣的。”
秋临点了点头,车内空调没有打,夏季又闷热,秋临开着车窗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可聊着天。
“李哥,你要不就放弃到刑侦队吧,其实后勤更加安全点。”
李可打着方向盘,手上青筋四起,其实他的身材是很好的,就是头脑简单了点,光四肢发达在刑侦队哪里活得下来。
“你也觉得我不适合?也是,但是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不想轻易放弃呢。”
这年头,连秋临都不谈理想了,没想到李可心里还存着梦,真的让人心生羡慕,至少人生有个方向。
“前面左拐那个小区就是,离你们学校还挺近,秋队说让我带你,其实每次都是你帮我呢。”李可把车停在停车位上,看着秋临说道。
“没事,互相帮助嘛,快走吧,去会会这个偷内衣的变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