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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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一家知名品牌的酒店供货，一个地区管理人说话当然有分量的，却做不了最终的决定。

　　尤德浩在哄住了许既明之后又再次分析了阳光日化产品的优劣，有点很明显，哪怕许既明不肯降价也不肯承担运输，可是价格也远低于现在的供货商，而且产品的质量就他这些天来的亲身体验来看也是很好的。

　　劣势嘛也很明显，一家才建厂不到一年的新兴企业，别说全国了，就是全省它都做不到多高的知名度，大家对它完全就是陌生，它的未来充满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可是价格便宜这一点真的让尤德浩很心动，要知道一家营业良好的酒店每天消耗的日用品都是个让普通家庭瞠目结舌的数字，生意越好这笔支出就越大，尤德浩每每签报账单的时候都在心头滴血。

　　如果换成质量不输如今供货商而且还有胜出的阳光日化，那么将节省很大的一笔开支。

　　最重要的是，右岸那边的死光头也瞄准了阳光日化，和星芒不一样，右岸的总部就在省城，它是一家老牌公转私的电器厂与一家海市的家具厂做股东，在省城成立的酒店。

　　虽然右岸看上去底蕴较低，且分布的区域没有星芒广阔，但是人家有钱啊，有钱就能做到很多事。

　　比如室内游泳馆这种东西星芒就无法提供，连总公司那边的第一家酒店都没有呢。

　　再比如耗费巨资从各地请来的厨子，星芒的后厨都是有着严格规定的，菜色不论省市都由总部统一来定制，不准更改。

　　所以尽管星芒八十年代末就在省城扎根了，但是最近几年却明显落后于成立时间不到六年的右岸。

　　连右岸都心动的供货商自然让尤德浩动心，别的不说，只要能给右岸添堵他就很乐意。

　　于是尤德浩连夜写了一份报告交到总部的邮箱，还借着招待、放松、旅游的名义拉着总部来的同事一起去春溪，在玩了一会儿之后就目的明确的直奔阳光日化厂而去。

　　而尤德浩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一行人刚下长途汽车的瞬间就有人去报亭打了电话。

　　今天是周末，静嘉本来在厨房烘点心，才把面揉好，还没有捏形状就被许既明火急火燎的拉出门去了。

　　正在给静嘉烧火的猪胖胖：“。。。。。。？”发生了什么？

　　仿佛一阵风过，正想提醒静嘉小心迷了眼，一抬头刚刚还在灶台的人就没了。

　　猪胖胖简直惊悚，扔了柴火就跑出去，刚好看见被拽走的静嘉的背影。

　　“放手！你干什么！”猪胖胖挥舞着门栓就追了上去。

　　静嘉挣脱开许既明的手，转过头对狂奔而来的猪胖胖喊：“慢点！许大哥找我有事。”

　　猪胖胖一个急刹停在静嘉面前：“什么急事非要这么拽着你？有事让他找林爷爷他们去！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帮他什么？”

　　许既明也知道刚刚的举动怕是让人担心了：“我已经和林爷爷他们打过招呼了，厂里有点急事需要嘉嘉帮忙，你们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回来。”

　　猪胖胖拉过静嘉：“不行！嘉嘉不能跟你走！你谁啊？动不动就跑来找人，再说了，你厂里的事凭什么让嘉嘉帮忙？你给过嘉嘉半毛钱工资吗？清洁剂、洗发水都是嘉嘉想出来的，你一块钱不给就拿走了，还有事没事就跑来拽人，你是天王老子啊？”

　　“小季！”林爷爷出门正好听见这番话，沉下脸来呵斥，“怎么说话呢？嘉嘉是去忙正事的，你不要捣乱。既明啊，你们先走吧，正事要紧。”

　　猪胖胖急了：“不行！他不说清楚不能把嘉嘉带走！”

　　然而许既明已经把嘉嘉带上车了，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许既明颇为调侃的说：“你的小男朋友伤心了哦。”

　　静嘉皱眉：“别胡说，而且你老招他干什么？”

　　红星班里所有的小孩都喜欢许家兄弟，因为他们会拿出好玩有趣的东西，还总会带些美味的零食分给他们，除了猪胖胖。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许家兄弟总喜欢逗猪胖胖，每次都要把人逗得跳脚，偏偏还碍于武力压制和林爷爷的面子，不得不忍气吞声。

　　静嘉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两兄弟就认准了猪胖胖欺负？

　　许既明笑了，他看得出来情窦初开的小朋友对静嘉的朦胧好感，也看得出静嘉仿佛在调教未来男朋友一般的对待对方，偏偏两人又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算了，还是不逗了，接下来的事还要嘉嘉想办法呢。

　　尤德浩把总部的人请来是许既明万万没想到的，不过他也并不怵，阳光日化厂的所有生产都是在当下最规范的，而且质量绝对过硬。

　　但是光靠这些就要打动一家大企业的高管可没有那么容易。

　　在盯上星芒酒店的时候许既明就把对方的资料查了一遍，这位被尤德浩热情接待的客人当然也在他的调查范围内。

　　不过这些资料怎么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推销作用许既明就不是那么擅长了，他管理能力突出，但是宣传方面的确不行。

　　静嘉坐在车上翻看星芒高管的资料，在看到对方的履历时反复的阅读了几遍，然后问：“这人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怎么说？”

　　“你不觉得他升职的太顺利了吗？虽然看上去都是合规的，可是这间隔时间也太短了。”

　　“他是星芒董事的儿子，前妻离婚后才发现并生下来的。”

　　“资料里没写？”

　　“这种事情当然无法宣之于口了，但是尤德浩知道。”

　　静嘉没有问为什么尤德浩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许既明，想来又是某人扮猪吃老虎的时候套出来的，而且对方多半还没有察觉自己被套话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是让这位高管看中了产品，那么在星芒的总部就有了关键的一票。”

　　许既明笑：“没错，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

　　静嘉：“这人似乎是个愤青啊。”

　　“怎么说？”许既明没明白。

　　“他的很多主张都有点激烈，而且感觉他似乎有些过分爱国了，明明是从外国留学回来的，可是这张照片上他身上却没有一点国外的产品和装饰。”静嘉一眼看出此人身上全是国产品牌，因为特征实在明显，现在的外国人可欣赏不了中国风。

　　“就因为穿着打扮？”

　　“不，你看这份资料里显示在他出任采购部经理的这段期间被换掉的产品，无一不是外资，他似乎不能接受任何国外的事物。”

　　许既明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各方面我也注意到过，但是这似乎与星芒的很多高层已经背后的势力有关系，这个人有可能只是一柄枪。”

　　静嘉合上资料：“但是这也代表了他或者他背后的利益团体的主张或者说倾向。”

　　“有主意了？”许既明问。

　　“不算吧，还是要见过了之后才能确定。”

　　许既明踩下油门：“有时候我感觉你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和你谈话常常有种是同龄人的错觉。”

　　静嘉的呼吸放缓了：“啊？”

　　许既明紧盯着前面的路况，没有注意到一旁少女手指都扣紧的样子：“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可怕，重点班里都是你这样的吗？”

　　静嘉干笑：“我觉得我说什么啊？梦西不也和你说话挺没大没小的吗？”

　　许既明：“原来你也知道你们常常和我说话没规矩啊？”

　　见许既明开玩笑的轻松口吻，静嘉缓缓舒了一口气，假装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再次翻动手里的资料。

　　听见旁边的纸张声音许既明也没有再说话，专心致志的开车，路面的状况委实有些复杂，必须全神贯注。

　　尤德浩脸上带有几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领着同事在春溪最热闹的地方闲逛。

　　自从二环外的各个工厂修建起来了之后，原本冷冷清清无人问津的郊区也逐渐热闹了起来，市集、商业街什么的都开始往这里挪，逐渐形成了不输市中心的商业圈。

　　尤德浩眼睛几次往阳光日化厂的方向瞄去，总想着带人去看看。

　　同事李成倒是兴致勃勃的围观春溪人民的日常生活，连农户和顾客的讨价还价都听得津津有味，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从国外顶级学府留学归来的样子。

　　眼看着太阳西下，就在尤德浩暗自着急的时候，李成却半步都不肯挪了，他在听人聊天。

　　两个明显是务农的中年人蹲在地上讲价，也是聊天，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便宜点吧？你这东西现在都没人买。”

　　“放屁！去年你专门还让老子给你留的，现在说什么没人买？”

　　“这去年和今年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去年你洗澡花钱，今年就不花钱了？”

　　“你这人，看不清形势啊？人那什么超市里卖的香皂最贵的都才两块钱，最便宜的一块五，买一块能用好久，算下来比你自己做的胰子可便宜的多，你这不降价怎么卖的出去？”

　　“老子乐意！你要是觉得香皂好，你去买香皂啊，还来这里干什么？”

　　“那不是超市太大了吗？一进去啥都想买，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可进不得，一进去就是十多块钱没了。”

　　“反正我就这价，你爱买不买。”

　　“你这人，犟骨头！要我说当时你也该去日化厂做工的，你有做胰子的基础啊，咋都比王二他们强，结果你不去，瞧瞧人家现在过得多滋润，再看看你，还是个没事就拉着板车卖胰子的小贩，地也没有了，这点胰子钱够干什么使的？”

　　“去去去，你不懂，他那什么日化厂，我看就是害人的！别人的香皂都要两块钱，他凭什么比别人便宜？肯定是有猫腻！而且全用什么机器生产，工人都是些做包装的，不让人亲自做的东西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等着吧，我一定会揭发他们！”

　　“你这人，就是见不得人好！自己不乐意赚钱还要拖着不许别人赚。”

　　“呸！什么好？那个香皂、洗发水里面绝对掺了那个啥化、化学的啥剂，都是害人的。我这个胰子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正宗的！自己个儿亲手做的！绝对没有半点掺假！唉，你到底买不买啊？”

　　“不买了，你这人没意思的很。”

　　李成听了对话眼中不断闪烁着，然后扭头对尤德浩说：“我们再逛逛吧？”

　　然后就带着尤德浩不断向阳光日化的厂区靠近，别问他们为什么找得到路，几个新工厂的招牌都竖的高高的，隔得老远都能看得见。

　　尤德浩见目的地就在眼前，虽然欣喜但是却有些疑惑：“怎么来这儿？”

　　李成随口：“我喜欢在当地看看有没有和我们酒店业务相关联的企业，储存一些信息，免得要用的时候临时找。”

　　这既是借口也是事实，李成确实有这个习惯，不过却非大厂不去，小厂他从未放在眼里的。

　　但是尤德浩显然是相信了的，他还吹捧了同事几句。

　　严格说来尤德浩作为一个地区总负责人还握有地区产业的股权，其实与总公司部门经理平起平坐，甚至要高出一小截，但谁让李成是董事的儿子呢？

　　李成此人如果按照后世的评价来说，他是个愤青五毛党。

　　有些类似于中东某些虔诚到近乎疯狂的教徒，可偏偏花国没有宗教，不搞信仰，周围的人也没有那种狂热的态度，他也就显得很正常了。

　　但是一旦有人踏在了他认为“践踏国家尊严”的那条线上，那么它就会是个喷火暴龙。

　　而生产劣质有害商品，败坏花国商人形象的行为显然就在这条线上。

　　李成是抱着找茬的目的去日化厂的。

　　当然他不可能明说，否则就连工厂大门他都进不去，就连尤德浩也不知道。

　　尤德浩的打算是让李成见见阳光日化的规模就好，毕竟按照那位年轻的过分的许厂长的话来说，不提工人数量，日化厂的规范程度和机械的先进程度，其实已经达到了星芒的采购标准。

　　然而李成却招呼都没有打一声直接给门卫递名片，说他是来谈合作的，要求工程的负责人面谈。

　　尤德浩：这么顺利的吗？就这样要合作了？我还打算给许厂长看看我的能力，顺便不死心的咬一口回扣下来的。

　　门卫看不懂名片，也不识字，但是这年头能拿的出专业的名片来就足以唬人了，还别说这两人的气质就像是当领导的。

　　门卫让同事把人请进值班室里喝茶，自己捏着名片跑的飞快去找车间主任。

　　很快许既明就带着销售经理来迎接李成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