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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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以来猪胖胖他们沉迷学习不可自拔，五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暑假作业写完，也成功的把上学期的知识点复习了一遍，想着出门松快一下奖励自己，结果就发现小城内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静嘉因为买菜的缘故知道最近城里的风气很不好，但是她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预习课本和给小伙伴讲题上，反正也不怎么出门就不在意。

　　万万没想到此时的春溪就像是换了个城市一样，除了聚众出行的人群还算放松，路上的行人看上去有些紧张，女人们都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跨包行色匆匆。

　　党卫美奇怪：“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没什么小孩子。”猪胖胖一针见血的指出。

　　“对哦，全是大人耶。”

　　静嘉只是早上买菜的时候听过两耳朵，说是城里最近风气很不好，据说有一群无所事事的小年轻成天拎着铁棍学电视、电影里的帮派，还像模像样的划地盘去征收保护费。

　　今天出门本来是为了玩，可是这样的状况下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党卫美怏怏的说想要一根彩色的玻璃绳，买了就回家。

　　党明明、大伟也表示自己买了想要的东西就回家算了，街上也没什么好玩的。

　　于是一群人就朝着百货公司走去，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占地面积宽广两层的小楼，下面一层全是日用百货和一些杂糖点心之类的，二楼就是家电、家具、自行车之类的大件。

　　结果还没有走到百货公司，在刚刚转弯的时候就看见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的年轻人举着铁棍、木条在砸一家服装店。

　　玻璃碎裂的声音极其刺耳，女人的尖叫连绵不绝，还有男人的怒喝混杂其中。

　　一个头发不晓得用了多少摩丝向后梳了个油光发亮的大背头嚣张的说：“老子说了，这条街归我管！你丫的给脸不要脸！砸！都给老子砸！”

　　脸上还带着青紫的男人忍气吞声：“黑牙。。。。。。”

　　结果话还没有说就被一个寸头小年轻一巴掌扇脸上：“你丫的叫谁呢？这是你牙哥！懂不懂规矩？”

　　被一个年纪小自己快一轮的小年轻扇巴掌，男人就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发怒了，可看着正被砸的店铺和哭哭啼啼的老婆，男人还是咬咬牙咽下了这口气。

　　“牙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都是我这婆娘不懂事，您也知道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她个眼皮子浅的就盯着那一块八毛的，您看，这是这个月的费用，您点点。”

　　叫黑牙的男人，也不对，应该说是少年，伸出手弹了两下男人点头哈腰递过来的钞票：“不对吧？怎么多了？”

　　男人弯着腰把头紧紧的埋着：“这不是劳动了兄弟们吗？让兄弟们受累了，这是辛苦费，算是我请大家喝酒的。”

　　黑牙这才满意的一挥手，那群正砸的欢的年轻人就意犹未尽的收了手，挫折牙花子吊儿郎当的抖着腿踩在碎玻璃上站到黑牙背后。

　　“这次就算了，下个月勤快点啊，老子事情多，没工夫天天和你们耗，再有下次老子就活撕了你！”

　　留下一句威胁的话，那群夏威夷衬衫就抖抖嗖嗖的走了，他们要赶场去下一家不听话的。

　　闹事的人走了，留下一地的狼藉，烫着爆炸卷的老板娘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才盘下这么个店来，结果一群不知所谓的帮派一来就给她砸的面目全非。

　　先前畏惧黑牙一群人的邻居和路人纷纷上前扶起哭的瘫软的老板娘，又帮着老板把倒在地上的货架、假人什么的给扶起来。

　　“先别哭了，点点都损失了些什么。”老板肿着眼睛对老婆说。

　　老板娘一口痰吐在地上：“点什么？！你点什么？刚才你刚什么去了？啊？这店都算是毁了你居然还给他们钱！你疯了是不是？”

　　邻居赶紧劝她：“别激动！别激动！黑牙的那样子谁又能板的过？你也不要怪你老公嘛，这事也不怨他。”

　　老板娘拿手指着老板：“这些先不说了，那几个臭小子扒我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吗？在黑牙面前卖乖不是很能说吗？”

　　老板娘的衣服的确很凌乱，领口被拉的极开，裙摆还被撕了一道大口子，静嘉还以为是和小混混打斗的时候被扯的呢，这话听着似乎意味不同？

　　猪胖胖听了老板娘的话脸瞬间涨红了，一个箭步上前捂住静嘉的眼睛：“赶快走！没什么好看的。”

　　推着静嘉和党卫美离开这条混乱的街道，猪胖胖瞪了一眼还在嘟嘟囔囔说想看热闹的党明明：“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大伟支着脑袋问：“那个黑牙是不是立哥啊？我看着好像。”

　　猪胖胖点头：“就是他！这个烂货居然还干起这种强盗事来了，长本事了他。”

　　静嘉奇怪：“你们认识那个黑牙？”

　　猪胖胖不屑：“谁认识他？一个烂的调羹都舀不起来的烂怂货！”

　　见静嘉一脸的疑惑，党卫美给静嘉解释，原来那个黑牙是当初福利院附近村子里的小孩，从小就追鸡撵狗的讨人厌，后来大点了被村里人嫌弃的不行没人理他，他就跑来欺负福利院的孩子。

　　猪胖胖流落到福利院后见不得弟弟妹妹们本就少得可怜的吃食被黑牙抢走，虽然他自己也抢，于是就和黑牙打了一架，但人黑牙可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虽然村人看不惯也不容一个孤儿欺负，一群人围殴猪胖胖，猪胖胖在伤好了之后就举着把菜刀要和黑牙拼命。

　　因为是搏命一般的打架，党卫美一个女孩子又年纪小不被允许观战，只知道后来就没有附近的小孩欺负他们了，但是猪胖胖却被院长爷爷罚了一天不允许吃饭。

　　后来福利院的情况越发糟糕，猪胖胖一个人跑出去拉到了大量的手工活，福利院做不完的还分给周边的村民，这才让被孤立的福利院人缘又好了点，可黑牙依然和猪胖胖不对付。

　　在静嘉到来的前一年黑牙因为要抢走弟弟的学费出去和朋友潇洒，被他的妈妈死命拉住不肯给，然后就恶狠狠的推了妈妈一把，他妈的头磕在床边的缺角上，血流如注。

　　黑牙这个烂货居然没想着喊人，而是抢了他妈手里的钱不管人就跑了，然后再也没有回过家。

　　猪胖胖因为时常往返于服装厂和福利院，有听到过黑牙的消息，据说他加入了一个什么什么红的帮派，因为手狠心黑下得去手，还挺得上面老大的看重。

　　提起这个人猪胖胖都嫌脏嘴，刚刚看见黑牙的时候因为面貌气质的改变还不敢认，后来听见他威胁老板的话才确认是同一个人。

　　“倒是让他混出个畜生样了。”猪胖胖冷笑。

　　静嘉听了党卫美的话也是恶心的不行，别的不提，据党卫美说黑牙的妈妈可是很疼爱他这个儿子的，都可以称得上是溺爱了，结果把自己妈妈推到受伤后居然只惦记钱，跑了过后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被他伤害的妈妈。

　　这压根就不算人了吧？

　　党卫美她们不知道的是，黑牙其实回去过，在确认村里要占地拆迁之后，他穿着时髦的花衬衫和喇叭裤，脖子上挂着一块质地不好的大玉佛，包里揣着一包拆封了的大前门，一副衣锦还乡的样子。

　　黑牙是回去要钱的，他都听说了，这次是政府牵头主办的拆迁，赔偿给的很公道，可以选择货币补偿和房产补偿，黑牙一听就激动了，赶紧回家撺掇父母要钱。

　　黑牙仔仔细细的算过了，他们家的房子、田地、林木、坟墓等等一系列，按照政府给出的条件可以拿到六万多！

　　六万！这是什么概念？他们一家子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才挣一千三四，这笔钱足够黑牙挥霍一辈子的了。

　　几个村的拆迁安置房都在一处，地点依然还是在郊区，鬼都没有两只，房子修再多又有什么用，人家城里人还能到你乡下租房子住吗？还修什么铺面，谁会来做买卖？一群穷鬼，铺子开了也要倒闭。

　　最重要的是房子还必须失地农民自己承担一部分建房费用，哪怕比重很小，可是对村民们来说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六万和两套房子、几间铺面比起来，黑牙当然选择现钱。

　　让黑牙失望的是，他之前离家时的举动太过分，惹得家里人都对他有些寒心，他辍学的弟弟更是对他恨出血来，压根没一个人听他的，他弟弟为了和他对着干还鼓动父母第一个去签字选择房子。

　　黑牙气的一刀砍了自己兄弟，撕破脸说拆迁是按照人头分的，他的那份不同意房屋安置，他要钱。

　　于是一家七口除了黑牙都选择了房屋安置，黑牙拿着手里写着八千多块钱的安置单和一张刚刚按了手印的断绝关系书再次离开了家。

　　虽然家里人对他排斥，可黑牙这次回来的形象着实风光，村里有些年纪不大正是精力充沛的少年和一些游手好闲的懒汉却对他极为热情。

　　拆迁了，家里的地也不是自家的了，全家人都忙着关注安置房的修建问题，活力满满的少年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打牌、看片，对电影里的快意恩仇向往不已。

　　黑牙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回的村里，他自然将自己的经历吹嘘的极为丰富多彩，惹得没见过世面的村民眼热的很。

　　在一个也选择了货币安置人家家里的小年轻说出要跟着黑牙混过后，就像是起了什么化学反应一样，村里那些闲的扣头的年轻人和一群也拆迁的外村人就一块儿认了黑牙做大哥，像模像样的点了香炉，喝了烧酒，在一尊斑驳的土地庙前结拜了。

　　黑牙就这样拉起了一支规模不算小的队伍，里面大多都是干过农活一把力气，又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人，这让帮派里的老大都对他另眼相看，直接提拔了他做三把手。

　　黑牙一时间春分得意，手里有了人就想着干一番事业，这段时间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疯狂的扩张底盘，竟然也让他闯出了些名头，在帮里甚至可以和老大叫板分庭抗礼。

　　猪胖胖等人不知道黑牙的传奇经历，可也不妨碍他们知道城里的混乱多半和黑牙等人有关。

　　静嘉反复叮嘱几个小家伙这些天不要出门，就是出去也要和大人一起，老老实实的在家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不是杞人忧天，静嘉的前男友曾经是位野心勃勃的公职人员，为了向上爬整理了很多资料，静嘉为了给他分忧和共同语言也帮忙整理，她负责的那部分正好涉及一些社会治安的问题。

　　一旦发生大规模的外力入侵、资本搅动、大批人员失业无业以及公共权力的控制力减弱都会造成社会动荡。

　　春溪正处于一种极速扩张的阶段，肉眼可见的繁荣背后是一大批丧失土地又无一技之长的农民，最要命的是春溪才刚刚经历了裁撤□□，新书记上任不到一年，春溪的市长、书记和一大批官员相继落马，刚调来的领导者先不论能力如何，他们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必然是会选择先稳住体系内部，那么对于社会上的一些不安定因素的监控必然就会减弱。

　　在发现春溪的经济飞速增长的时候静嘉就曾经发散过思维想过这些，但当时的古市长坚持让外来企业优先考虑失地农民，对动荡有所缓解，然而此时春溪的领导班子全换了。

　　如果许既明知道静嘉的思考一定会大为震惊，他周围一起长大接受精英教育的发小都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白季同虽然有些预感，可他不认为一群小混混能造成多大的破坏，他是瞧不起那些人的。

　　许既明没有尝试说服发小，只是按部就班的把接下来的事情处理好，日化厂的事就像是忘记了一样，再也没有登过工商的大门。

　　这让一直在观望的牛部长失望不已，看来他是没有油水可以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