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59、59

　　可惜让许浩然复述一遍许既明说的话他也是不肯的，这话固然刺耳，但是却狠狠的刺中了许浩然的心。

　　“你到底和你爸说什么了？”坐在许既明病床边剥葡萄的白季同好奇。

　　许既明趴在病床上不得动弹：“没什么，只是拒绝了他的要求罢了，大约言辞强硬了些吧。”

　　“少来，”白季同一个字都不信，“就你爸那样要脸的人，明明是找儿子借钱怎么可能反过来和你闹成这幅不可开交的样子。”

　　许既明张嘴咬下递到嘴边的葡萄，把果肉咽下后就开始赶人了：“好了，你不忙吗？这两天应该正是你们海关忙的时候吧？你们领导准假了？”

　　辛辛苦苦剥了大半串葡萄的白季同：“你这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吃了就不认人了？我请了年假，这两天就专职照顾你许大少爷。”

　　许既明：“得了吧，休年假不回去，你家老爷子怕是能提着拐棍追杀你三条大街。”

　　白季同撇嘴：“追就追呗，我又不像你，还能被揍得进医院。”

　　没说几句话题又回到了这里，许既明知道对方是一定要听答案的了：“我就说了两句谁的老婆谁去伺候，他就恼了。”

　　白季同卡壳了，这话换别人来说都不会有很大的反应，可听在许浩然耳朵里就不一样了，谁让他的小娇妻是儿子的同学呢，在没嫁给许浩然之前那位小娇妻还和许既明传过绯闻。

　　“你该不会真的和你那个小后妈有什么吧？”白季同小声问。

　　许既明想打人：“读书的时候我和你们成天同进同出的，你有发现过什么吗？”

　　白季同讪笑，这不是一连串的事情都凑一块了吗，这不怪他多想啊。

　　当时许既明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偏偏干净的没有丝毫瑕疵，唯一一次扯上交集的就是那位顾玉茹同学，绯闻传了没两天许妈妈就来学校探望儿子，正好撞上流言中的女主角。

　　然后不知怎么的许妈妈很欣赏这位自立自强，身处逆境又蓬勃生长的女孩子，不仅亲自出面平息流言，还多次邀请顾玉茹到家里做客，身体力行的为儿子证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暧昧，不然她这个当妈也不会如此坦荡，许妈妈这么做当然很快就让流言蜚语消散的一干二净。

　　但后面的事情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在许既明大三的时候父母离了婚，这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们夫妻的关系本来就冷淡，但是等许既明毕业的时候，那位同级的顾玉茹也毕业了，在拿到毕业证的第二天就去和许浩然领了结婚证。

　　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大院里的人都惊呆了，此前可从来没有看出来过一点蛛丝马迹啊，在许妈妈离婚出国后顾玉茹可是一次都没有来过许家了，而学校那边许浩然也从来没有去过，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怎么就凑一块儿了？

　　然后许既明和小后妈那段捕风捉影的往事就被八卦的人们翻了出来，有好事者还特意到三位当事人面前求证。

　　所以许既明在父亲面前提起小后妈被揍，白季同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那什么，你这都躺下了，那边的事怎么办？”白季同开始转移话题。

　　许既明也看出了对方僵硬的转折和尴尬：“工地那边制度都是定好的了，老赵他们也都是老实人，短时间内没问题，只是日化厂怕是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白季同奇怪：“日化厂？什么日化厂？”

　　许既明：“我在那边干工程的时候发现那些失地农民大多对未来都很迷茫，没了土地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他们除了种地也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现在还好，房子还没有修好开分，占地和拆迁的赔款也没有到位，要是他们真的手里拿到房子和钱之后还没有想好后路，怕是很快就会坐吃山空，也有可能染上不好的事情，这些人的数目也不小，很有可能会对社会造成一定动荡，这个时候要是有一家愿意接纳他们的技术含量不用太高的工厂提供工作，那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白季同：“不是，你都不打算从政了，怎么还考虑这些民生问题啊？”

　　许既明拿起床头柜子上的李子朝白季同扔去：“我乐意。”

　　躲开李子的白季同赶紧说：“哎哎哎，那你说了这么多，这你都躺下了，事情不久搁置了吗？”

　　许既明：“或许此刻我进医院还是好事呢。”

　　白季同：“进展不顺利？有人为难你？”

　　许既明：“春溪现在处于一种惶恐又混乱的阶段，我提出的理念对他们来说有些新鲜，他们不敢贸然尝试。”

　　但是只要事情真的像许既明预测的那样，那到时候就是别人求着他办厂了。

　　想到这里的许既明立刻给弟弟打了个电话，让刚刚考完试还在春溪的弟弟去和叶先生与静嘉解释，到底这家工厂还有两人的股份呢，哪怕执照都还没有办下来，可许既明还是要负责任的与两位合伙人通个气。

　　许梦西一开口静嘉就知道对方的来意了，怕是许既明因为迟迟没有进展，怕静嘉多心所以才派弟弟来解释一番。

　　人家都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了总不能硬拉着去办厂吧，这样也太不厚道了些。

　　静嘉对许既明和许浩然那糟糕的父子关系有所耳闻，不光是许梦西聊天时不经意透露的只言片语，还有才从省城回来的小洪爷爷他们聊起老领导时顺嘴提到的家宅不宁，可静嘉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父亲居然可以下狠手对自己的亲儿子。

　　许既明被打的血肉模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居然被硬生生的打晕过去，要不是邻居感觉不对劲强行撞门把人救下来，说不定世上就没有许既明这个人了，这哪里是父子，仇人还差不多。

　　这个儿子果真是来讨债的，许浩然摔碎茶碗。

　　在一时冲动之下把许既明打晕了过去后，不光许爷爷、许奶奶找上门来，就连单位的领导也找上了门，话里话外都是他内帷不修、私德有亏，这次的晋升怕是要将他的名字抹去了。

　　许浩然听了这话眼前一黑，要知道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过了，这次的晋升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结果就因为教训儿子被撸了去，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这次晋升无望今后怕是就会呆在这个位子上直到退休了。

　　其实许浩然也清楚，打儿子只是一个引子，怕是上面查出了他小舅子的一些把柄才卡他，但并不妨碍他把事情记在许既明头上。

　　毕竟要不是许既明的顶撞，上面也不会去查他为什么打儿子，以至于注意到他小舅子的那些事情。

　　许浩然想起许既明就恨得牙痒痒，当天许既明不光质疑他和前妻的婚姻是因为妻子插足导致的离婚，甚至还说出了“色令智昏”这样的话来，例数近年来没有前妻帮衬的自己干过的荒唐事，这让好面子的许浩然如何听得。

　　至于把许既明活生生打晕过去，想到就跟掐着秒表般及时出现的邻居，许浩然眯起眼，他的儿子耍起心眼来可一点都不逊色于电视上里的宫斗剧啊。

　　而另一头在消息灵通的发小那里得知了自己父亲此次晋升无望的消息后，许既明用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语气表达了遗憾，让本来带着邀功意味的发小讪讪的挂断了电话。

　　“猴子说什么？”白季同好奇。

　　许既明脸上带着几分遗憾：“我爸这次的晋升没希望了，他可是盼了好久的。”

　　白季同险些笑出声来：“该！瞧瞧他这些年做的事，真是被那个女人迷混了头！”

　　许既明眯起眼：“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他没能晋升倒是好事，免得升上去了得意过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这样也好，让他冷静冷静。”

　　白季同冷笑：“人两口子这回怕是恨死你了。”

　　许既明眼睛已经闭上了：“恨就恨吧，谁让他是我爸呢，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另一头的许浩然家里，顾玉茹接待着哭哭啼啼的妈和弟妹，婆媳两坐在沙发上一口水都不碰的哭了大半天了。

　　许浩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就见没比他大几岁的岳母泪眼婆娑仿佛看见救星似的扑上来：“浩然啊！你要救救你弟弟啊！”

　　那位年纪极轻的弟妹也跑过来扑通一声就给姐夫跪下：“姐夫！姐夫啊！你要救命啊！”

　　声音凄厉的吓得许浩然一哆嗦，赶紧把身后的门关上，他已经听见好几户人家开门的声音了，可不能让人看笑话。

　　“这是怎么了？妈，你先站起来说话。”许浩然伸手扶岳母，可惜没能扶动。

　　顾玉茹也哭的梨花带雨的跑过来：“老许，我，我弟弟今天中午被抓走了，说他涉嫌走私，可你也知道我弟弟是个胆小的人，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去走私啊？这分明就是陷害！”

　　谁陷害的？

　　当然是债主了。

　　顾玉茹的弟弟因为姐姐搭上了许家而在周围人眼中成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成天带着朋友三四出去“见世面”，但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还不是他姐姐私下贴补的。

　　问题是顾玉茹也没有一座金山呐，她供的起弟弟的花销，可是父母、弟妹还有他们的朋友花销都要来找顾玉茹报销，顾玉茹哪来的这么多钱，狠狠心就把再次上门要钱的弟弟推了出去。

　　结果她弟弟打着许浩然小舅子的旗号出去做生意了，至于本钱当然是找“好朋友”借的。

　　借钱的人也不是傻瓜，借出去肯定是要收回来的，偏偏顾玉茹的弟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生意还没有做起来倒是先把老板的派头摆的足足的，一个子儿都没有进口袋反而欠了一屁股债。

　　发现自己还不上的顾弟弟就找上了姐姐，这就是顾玉茹打继子钱的由来了，不然依着平时恨不得和继子隔着大气层的她才不会主动提起对方呢。

　　然而让顾玉茹没想到的是继子居然被活生生打到晕过去都不肯拿钱出来，反而是她的名声因为此事坏透了，许浩然也因为这件事好几天没有给顾玉茹好脸色。

　　这还没完，弟弟还不上欠债，债主中有一位灰色背景的居然做了个局把弟弟弄进警察局去了，得知这一消息的顾玉茹整个人都懵了。

　　在听了岳母和妻子的哭诉后，许浩然皱着眉问：“你们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走私？”

　　顾母哭的嗓子都哑了，可一听见女婿怀疑儿子立刻就弹起来了：“没有！我儿子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女婿啊，你要相信你弟弟啊！”

　　许浩然想说自己没有这么蠢的弟弟，他的弟弟是许正然，但顾忌到一旁的妻子咽下了嘴里的话。

　　可是许浩然还是有疑问：“没有走私，那他日常的开销就对不上啊？”

　　这个问题一出顾玉茹连呼吸都迟缓了，好在许浩然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

　　“先别哭了，我去问问，要真是被陷害的那就好办，假的怎么都真不了。”许浩然不想再听一屋子女人的哭哭啼啼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就急匆匆的出门。

　　见女婿这么上心，顾母稍微放下心来：“还是女婿好啊，这连口饭都没吃就跑去帮忙了，玉茹，你嫁的没错。”

　　一旁的弟妹红肿着眼睛上前奉承：“也就是姐夫有本事了，换做其他人怕是抓瞎呢，姐，你可真有福气，姐夫也把你放心里，不然小舅子的事也不会这么上心。”

　　顾玉茹此刻却没心思听她妈和弟妹的漂亮话：“你们没有骗我吧？所有事都说清了？可别瞒着我什么，不然老许发现自己被骗了就真会撒手不管的。”

　　顾母不高兴：“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玉茹：“你还管我什么态度？！妈！要是弟弟真有什么事你哭都来不及！老许眼里不揉沙子的！”

　　顾母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就故作镇定的说自己全都说了，没有丝毫隐瞒，儿子就是被冤枉的。

　　顾玉茹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妈，不是她多心，而是她那个弟弟从小就被宠坏了，她真怕有什么超出自己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