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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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七大姑八大姨来说，虽然她们爱贪小便宜，不过也不是什么便宜都会贪的，不然后世那些拿鸡蛋哄骗老年人的组织也不会屡屡得手。

　　只有认为自己真的占得到便宜的事情人们才会积极，否则就会像后世的传单一样连伸手都嫌麻烦。

　　静嘉很好奇，她最近天天一大早就背着书包和工具去新宅子，一直到天黑才会回来，还真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党卫美抢答：“大家可喜欢嘉嘉姐姐做的清洁水了，还帮我们打水、搬煤呢，就是刚才那个王婶，占便宜没够，别人都只要过一次，最多要两次，她都来七八次了，今天还来要。”

　　党明明插嘴：“我看见王婶卖过嘉嘉姐的清洁水。”

　　“嗯？”静嘉奇怪，“你说卖？”

　　“对啊，就在强劲街，一块二一瓶，她的一瓶只有我们给的一半，真是会赚钱啊，她从我们这里拿了八瓶，转手就是十九块多，啧啧啧，厉害。”党明明语带佩服的说。

　　党卫红也说：“难怪呢，我周一早上做值日起得早，看见王婶抱着几瓶小玻璃瓶急匆匆的走，我叫她都不理，晚上回来就看见她们家三娃举着半根香蕉吃，那香蕉可真香啊，我现在都能想得起那味儿。”

　　党卫美一边说一边咽口水，她没吃过香蕉，却能通过别人的吃相和食物的香气想象的出来必然是个好吃的。

　　此时的香蕉还是个稀罕物，虽然不像十年前听都没听过，水果店里也会摆上那么一大扇供人观赏，可依然不是普通家庭能够吃得起的，工薪阶层大多都是家中有人生病或者走亲戚时才会买上那么三四根充面子，寻常时候人们只能蹲在水果店门口咽口水。

　　王婶家在这片只能算是中等水平，不年不节的居然能给家里孩子吃香蕉，不用说必然是发了一笔横财。

　　这可把算小账的党明明气得不轻：“明明是嘉嘉姐姐的，不要脸！”

　　“好了，好了。”林爷爷赶紧打断孩子们的义愤填膺，“不许胡说，人没有在眼皮子底下卖，咱们又没有证据，可不能把邻里关系搞差了。”

　　在林爷爷等一众老人看来，自己一行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搬去新房子，没必要在此期间和邻居闹得不愉快。

　　党明明却还是闷闷不乐：“可是，可是，嘉嘉姐姐那么累，她应该给嘉嘉姐姐分钱的。”

　　静嘉：“。。。。。。”

　　她就知道，从党明明上次捡垃圾开始就发现了，这小子是个财迷，别的都好说，谈起钱来头头是道，关注重点也永远都是钱。

　　“要是嘉嘉姐姐肯买那就好了。”

　　党明明还在嘀嘀咕咕的，被周爷爷拍了脑袋：“好了，你嘉嘉姐姐是要考大学的，你们也是，争取考上市一中知道吗？”

　　对于此时的人们而言，虽然大学不包分配了，可大学生依然还是遥不可及的人物，老人们自然希望这群孩子都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第二天一大早静嘉就被周爷爷风风火火的骑着自行车往医院送，四月的天还没能暖和起来，大早上的风从脖子里灌进去简直是种折磨。

　　周爷爷虽然老迈，可看上去身体素质居然要比静嘉都还要好，只穿着一件衬衣罩了件薄外套，连拉链都不拉就迎风飞奔。

　　等到了医院大门，周爷爷面色红润的看着抖抖嗖嗖的静嘉：“你咋了？怎么跟个鹌鹑一样？没睡醒？”

　　静嘉哀怨极了，她这个畏寒的体质真是要了命了。

　　医生仔细检查了静嘉的腿，又让护士领着她去拍了个片子，对着灯光认真看了片子上的每一寸后才点头：“不错，恢复的很好，接下来的半个月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就可以了，上学是没有问题了，我给你开张单子交体育老师。”

　　医生的字迹从古至今都是龙飞凤舞的，静嘉辨认了半天才看出上面写的是“经核，孙静嘉腿伤应需保养，如跑步、蛙跳等运动请勿进行”。

　　周爷爷握着医生的手不住的感谢，连护士都得了他好几声谢，搞得两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声感谢他们也该得，当时静嘉被送来医院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值班医生正在接急诊抽不出身来，这位医生刚换好衣服打算下班就看见静嘉，二话没说就套上白大褂给静嘉检查，在得知静嘉是孤儿后还组织医院里的小护士多多照看，连挂号费什么的都是他给垫付的。

　　周爷爷不光口头的感谢，在看见护士离开后更是从怀里拿了一小块包装严实的纸包：“我晓得你们医生不收礼，这不是送礼，是我一个长辈赠送给你的，我晓得你媳妇刚生孩子，这个你拿回家给她吃，听说生孩子的女人就要吃好的，多补补。”

　　医生当然要推辞的，可周爷爷打开纸包露出里面细细的人参就怎么也推不动了，他媳妇身体不好，生了孩子更是元气大伤，他四处托人买补品，这没人参虽然算不上品相极好，年份大约不大，可这是人参啊！

　　医生是个心疼老婆的人：“这样，大爷我跟你买，你别说什么送我的话，不然我就不要了。”

　　然后静嘉就看了一出讨价还价的戏码，但是却是反过来的讨价还价，卖方拼命压价连五块钱都喊出来了，买方却一个劲的抬价非要给正规的市价。

　　最后因为听见外面护士叫病人的声音，两人勉强达成共识，以一百五十块钱成交。

　　这个价格周爷爷肯定是吃亏的，这只人参的品相不算好，却也不怎么差，而且看得出来不是人工养殖的是野生的，卖给外面的药店怎么都要三四百，可他一开始就是打算送给医生的。

　　这其中是有渊源的，这个医生多次接过红星班老人的病，此时的医生大多都是全才，没有后世分的那么细，他对红星班的老人以为耐心，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只有老年人的红星班照顾病人的缺口，老人们早就想找机会送点东西给医生表达感激了，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

　　兜里揣着钱的周爷爷拉着静嘉下馆子，点了一盘炒猪肝和豆芽炒肉，又叫了一桶米饭，打了一盆素菜汤，这顿午饭就算很丰盛了。

　　周爷爷夹了一筷子猪肝细细品味后才放下筷子：“嘉嘉，你觉得爷爷们对你们好吗？”

　　静嘉：“当然很好，爷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爷爷很认真的说：“上次古市长来的时候我们问过了，孤儿院多半一时半会儿开不起来，就算是开起来了你和小季的年纪也不符合入院标准，此前福利院把你们送来的时候只说寄养在我们这里，但是，情况千变万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不愿意被我们领养？”

　　一位平时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老人此时小心翼翼的问话，最后的话更是轻的不可思议，就像是害怕惊扰到了静嘉一样。

　　静嘉好久都没有思考过自己如今的身份了，她其实在法律意义上还是个孤儿，与红星班的老人们没有任何关系，当初福利院突然解散，她和党卫美一群人都被临时送往红星班，其实是不符合规定的，也站不住脚，要是有人借此做文章那就一做一个准。

　　和红星班的相处静嘉当然很愉悦，这群孤独的老人是真的把静嘉当成亲孙女一样的疼爱，无论吃用都是捡着他们认为最好的来，静嘉又不是木头人当然很感动。

　　“我愿意。”静嘉毫不犹豫的说。

　　“好好好。”周爷爷眼眶有些红，“我们现在也算是有房产了，你可以落户在新房子里，那，那个，你想给谁做孙女啊？爷爷可以吗？”

　　后面这句话才是周爷爷的真实目的，今天之所以一大早就把静嘉带走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想着最先说出口机会就越大，自从有了房产老人们的心思就活跃了，他们盯着孩子们的眼神越发慈爱，静嘉更是其中的香饽饽。

　　可毕竟红星班里静嘉平日最亲近的是老于，接下来就是老林，老于不在，那老林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倒是静嘉没有想到的，她当然愿意被老人收养，可问题来了，红星班好多老人呢。

　　还没等静嘉回答，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起：“好你个老周！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回去是在打这个主意！”

　　被出来买材料的钟爷爷抓包了，钟爷爷气的不行，这都说好了让孩子们自己选择的，怎么这个老周还弯道超车？过分！

　　于是等两位老人吵吵闹闹回到出租屋后，其余的爷爷们也知道了周爷爷的举动，一个个都气的不行。

　　本来打算搬新家后再给孩子们商量的事情提前上了议程，等猪胖胖他们回来过后就面对的是一群严肃的老人们。

　　不过这事倒不怎么纠结，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实际上还是大家一起生活。

　　年纪最大的杨爷爷连说带比划的表达了意思，干脆所有孩子都集中归到一人名下收养，大家还是和现在一样一视同仁，孩子都是好孩子，不能给他们划分开来。

　　于是第二天静嘉没能回学校报到，反而和党卫美她们一起去了政府，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到有关部门办理了相关手续。

　　收养的程序比较繁琐，确认了大家的意愿之后，填了一大堆的单子，然后再去户籍窗口递交资料，等十个工作日再来进行下一步。

　　张爷爷很激动，孩子们都落在他的户口上了，等过段时间他的户口本上就会多出六个孩子，这让他兴奋不已。

　　为了庆祝这件事，大家一致决定等事情办下来了小洪爷爷他们也回来之后要吃顿好的，再请些客人，大家一起好好聚聚。

　　钟爷爷已经开始和林爷爷商量菜单了，但是却被周爷爷一句“还不如等搬了新房一起请来的好”给打断。

　　爷爷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孩子们也叽叽喳喳。

　　党卫美想要给自己换个名字，她说别人只要一听她的名字就晓得是孤儿，一点都不好，她不喜欢别人异样的眼光。

　　其实大人们还好，他们是经历过动荡的，知道这些年来孤儿的造成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是孩子们会因为各种原因排挤没有父母的孤儿。

　　农民工子弟学校已经算是很好的了，静嘉所在的市一中才是有很多的流言蜚语，庆幸的是静嘉处在学习氛围浓郁的重点班，大家的精力是放在学习上的，真要论起来还是猪胖胖遭受的歧视比较多，刚上初中时三天两头的带伤回家。

　　党明明倒是无所谓：“名字算什么，改了也没有用，人家还不是知道你有没有爸妈，要是我有钱了谁敢在我面前瞎比比？”

　　党明明这孩子鬼精鬼精的，他从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堆卡片，除了拿出来招摇交朋友之外，多余的还想办法洗干净打理好卖给缺卡片的学生，无本的买卖让他在小学生里阔了起来，居然是除了一身怪力没人敢惹的党卫美外混的最好的人。

　　在得知党明明的所作所为后，静嘉沉默了很久，瞧瞧，瞧瞧，人比她小的多的孩子都比她出息，她还在坐吃山空呢。

　　说起赚钱党明明就把目光投向了静嘉：“嘉嘉姐，你那个清洁水真的很好卖，我拿了五瓶去学校，那些家长都抢着买，还抬价呢，诺，五瓶就卖了十二块！我们四六分好不好？”

　　一边说党明明一边掏了七块二递给静嘉：“嘉嘉姐，你别嫌少，等我把你剩下的那几瓶都买了，少说也有三十块！三十呢！”

　　听见他们对话的猪胖胖：“钻钱眼里去了这小子。”

　　避开猪胖胖揉脑袋的手，党明明义正言辞的说：“谁不爱钱？我光明正大赚的！你当初不也想方设法的找手工活吗？”

　　两人打打闹闹的往家里冲，大伟趴在静嘉的背上小声说：“嘉嘉姐，你可不可以多配点清洁水，我，我也想卖。”

　　“嗯？”把大伟往上面托了托，静嘉随口开玩笑，“和你明明哥抢客人呀？”

　　大伟把脸趴在静嘉背上：“我想攒钱按假腿，我听老师说首都可以做这个，就是要很多钱。”

　　大伟的腿不是拦腰没有的，他有大腿，但只有寻常人一半的长度就没了，他先天残疾受人嘲笑，自然是渴望和大家一样的。

　　只是此前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大伟也不敢奢望，后来转到红星班也是权宜之计，随时都有可能再换一个地方，大伟更是不敢提起心里的渴望。

　　现在他马上就要被收养了，而且也看见了党明明赚钱的方法，大伟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丝希望。

　　这当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静嘉答应了：“不过，卖清洁水的钱也不够啊，这么一块两块的怕是要攒上很久。”

　　想也知道按假腿的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绝对是笔巨款，哪怕后世也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安装的，更何况是如今。

　　静嘉倒不是想泼凉水，但是她必须先把话说明白，不能让大伟的期待值太高了，免得后来迟迟不能达成有所偏执。

　　大伟语气轻快：“那我就慢慢攒，现在可以卖清洁水，今后就可以卖其他的，我现在还小，等我二十岁的时候一定可以攒齐。”

　　对于小孩子来说一年都是很漫长的，更何况距离二十岁还有十多年呢，这么长的时间对大伟来说简直就是长的不可思议，他坚信在此期间一定可以攒够钱。

　　没有反驳大伟，静嘉把人再往上托了托往家走，这孩子最近伙食好了些长重了很多，静嘉背上都有些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