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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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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睛晚上果然因为老师的告状没有饭吃,气哼哼的抱着肚子在地铺上滚。
最难受的是因为今天有领导视察不确定是否待多久,福利院的晚餐被其他单位承包了,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这就让大眼睛更加难受了。
因为回来的早赶上了晚餐的静嘉掏出赵子革买的糖饼:“给,不要被阿姨看见了。”
福利院的规矩,不允许在饭厅之外的地方吃东西,害怕小孩子们不仔细落下食物的残渣,引来老鼠、蟑螂一类的东西。
大眼睛看见糖饼兴奋的抱着静嘉欢呼,然后扯下一半分成小块给眼巴巴看着她们的更小的孩子分着吃,自己把另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下肚:“啊,舒服,要是再来一杯水就更舒服了。”
吃了糖饼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下楼用漱口杯偷偷接了一杯水带上来,递给大眼睛:“红姐,给,喝水。”
抱着漱口杯咕咚咕咚两口喝干,大眼睛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大眼睛偷偷摸摸的撩起衣服下摆,从肚子上扯下一团黑色的东西:“给!我们也是橡皮筋玩的人了。”
静嘉皱眉:“你偷了月月的皮筋?”
大眼睛理直气壮的说:“这不是偷!是她给我们的赔偿!谁让她说我们的,还排挤我们,哼!”
静嘉:“这就是偷东西,你明天要还回去。”
黑皮肤凑过来一把抢走皮筋:“凭什么要还?这就是我们的了!让她们胡说八道!她们才是爸妈都不要的呢!”
大眼睛得意的看了静嘉一眼:“你不要烂好人,我这叫行侠仗义!她们把六妞都欺负哭了,还把我手背挖掉一块肉,我拿她的皮筋天经地义。”
大眼睛把手背转过来给静嘉看,果然手背上被人挖掉了好大一块皮肉,结了痂显得更加惨烈。
静嘉吓了一跳,她可完全不知道大眼睛受了伤:“你怎么不早说?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把?”
“哎哟,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这点伤算什么?春天可是断过一根指头呢,她一点事都没有,我之前流血流的多了,也都没有事的。”大眼睛满不在乎的说,不过看静嘉这么紧张还是很感动。
福利院的女孩子们都兴奋起来了,她们之前就很想拥有一条皮筋,可是小卖铺的糖果色皮筋要两块钱一根,她们舍不得花费三天的伙食费去买一根玩具。月月的皮筋她们又被排斥在外,连摸一把都不被允许。可现在,她们有属于自己的皮筋了!
全福利院的女孩都聚集在了院子里排着队跳绳,为数不多的男孩子也混在其中,他们是被女孩们抓来站桩绷绳的,一个个生无可恋的木着脸。
没有一个人觉得大眼睛偷了月月的皮筋是件不好的事,反而对大眼睛很是赞叹,觉得她很有本事。
大眼睛不耐烦听静嘉的偷东西是不正确的言论,撇开静嘉丢下一句“你不玩就算了,不要啰里啰嗦的”就跑开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可以不用思考明天有没有饭吃,突然降温没有足够的衣服被褥怎么办,甚至院里有了两个阿姨可以照看年岁太小不懂事的婴幼儿他们有空闲时间可以玩耍,现在还有一根全新的皮筋让大家一起玩。
踩着一根独凳透过玻璃窗往下看,孩子们的欢笑震天响,脸上终于有了符合自己年纪的天真笑脸,静嘉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执拗的非要让大眼睛把东西还回去是干了一件傻事。
天色都已经暗下来,就算要还也是明天的事,何必非要打扰现在的欢乐呢?
跳下凳子,静嘉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院长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
院长也被静嘉的反应吓到了,条件反射的托住静嘉:“好险,下次不可以踩着凳子爬窗户了,这次是遇见了我,下次怎么办呢?”
可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吓到的啊,静嘉心中反驳。
院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楼下的孩子们:“等卫红上来了你让她来办公室找我。”
然后就背过手摇着脑袋去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兼休息室了,静嘉知道刚才和大眼睛的争执多半是被他听见了,他也知道跳绳是被大眼睛偷来的了,但却选择先让孩子们玩的尽兴再私下里教育大眼睛。
看着对方老迈的身影,静嘉却觉得他无比高大。
不知道今天视察的结果是什么,总觉得老院长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但又不像是发生不好的事情的那种忧虑。
院长和阿姨们对今天的接待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留在院里没去上学的孩子们年纪又实在太小连话都说不利索。
“就是这根!小偷!小偷!”一道尖利的童音在福利院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群孩童们的尖叫,夹杂着几声变声期少年人沙哑的的嘶吼。
出事了!静嘉蹭的跳上凳子往下看,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和几个明显是外来者的少年打起来了,年纪小的孩子大多被大孩子抱到一旁的墙角放声大哭,腿脚不便的阿伟还困在打架的人中间,无辜的他身上挨了好几记拳脚。
静嘉脸色一变,跳下凳子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去。
老院长听见孩子们的哭声也急匆匆的下楼,越过静嘉的时候还险些一个没站稳倒下去。
跑到院子里只见场面混乱的无法形容,女孩子们的尖叫简直能震破人的耳膜,福利院的孩子王猪胖胖和一个陌生的少年扭打在一起,拳头上沾着点点猩红。
“快去把大伟带出来!他要被踩死了!”挤不进人群的静嘉在外围急的跳脚,可惜陷入疯狂的人们没有听见她的喊叫。
老院长从兜里掏出他的号子,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哔哔哔哔”,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阿姨们和院长见双方都还对峙着,谁都不肯轻易松手,干脆自己上手把两边的人给扯开。
静嘉在安静下来的第一时间就冲进去把大伟抱起,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下,还好,虽然糟了不少无妄之灾,但是没有伤到大地方,只是些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有大人介入事情就不再那么的混乱了,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是月月回家要玩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皮筋不见了。
民工和他们的家属都是集体住在施工队建成的板房里,月月的同学自然也是和她一起的,接连翻找了板房里今天所有玩过皮筋的女孩的书包都没有找到,月月哭的跟个泪人一样。
一个女孩突然想起大眼睛今天放学时来过他们教室,既没有找人也有说是干什么,就在教室里晃了一圈,就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今天和福利院的孩子打了一架,还同她们放话说要绝交,毫无疑问肯定是大眼睛她们干的,然后月月就带着板房里和自己玩的好的哥哥姐姐们不顾天黑赶去了福利院,结果在门口就看见这群小偷正兴高采烈的玩着属于她的皮筋,月月当即就炸了。
事情并不复杂,毫无疑问错误方是大眼睛,老院长心里也是很清楚的,只是出于疼爱孩子的缘故没有在发现的第一时间让大眼睛把东西还回去并道歉,他想着难得让孩子们这么开心明天再还也可以,结果哪想到小孩子的脾气那么大,冒着夜色也要带着兄弟姐妹来找。
说到底也是自己这个院长的失职造成的,没有教好福利院的孩子,让她们学会了小偷小摸不说,被发现了还拒不承认错误同失主打起来。
老院长在所有人面前冲月月深深的鞠了一躬:“小朋友,对不起,是我们偷了你的东西,和你们打架也是我们的不对,这条皮筋我马上给你洗干净,希望你能原谅。还有你们的伤,上诊所的汤药费我都赔偿,真的很抱歉。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她们,对不起。”
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让月月不知所措,她只是凭着一腔怒火来到福利院,看见大眼睛她们高兴的玩着本属于她的皮筋一时气愤口不择言的骂了对方,结果对方还敢回嘴,一时怒上心头就动了手,然后场面就混乱了起来。
月月还是个孩子,老院长在她眼里是个比她大几倍的大人,此刻却如此郑重的冲自己道歉,月月的怒火消散了,同时也局促起来。
福利院的孩子们见老院长和月月鞠躬,都安静的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大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没想过会这样的,她只是气不过月月不让福利院的孩子一起玩还排挤她们,出于报复心理偷了月月的东西,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让老院长如此低声下气。
大眼睛哭着跑出来抱住院长的大腿:“是我错了,我不该偷东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爷爷你回去吧,回去吧,我错了,呜哇哇哇。”
老院长坐在水沟边在自来水龙头上套着塑料水管下,一个人艰难的弓下腰,拿着一把废弃的牙刷仔仔细细的把皮筋上的泥灰刷干净。
大眼睛和几个今天打了架的女孩子想要上前抢过刷子自己洗都被老院长轻轻的推开,眼睛都哭肿了,哭到后面手脚都冰凉发麻。
尤其是大眼睛,见老院长不顾自己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非要自己动手洗皮筋,接连上前几次都没有把刷子抢下来后,扑通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我错了”。
月月带着被老院长亲手洗干净的皮筋走了,她和哥哥姐姐们没有要院长的赔偿,只是结果皮筋就逃一般的飞快走了,民工的孩子大都皮实,这点伤哪里就需要看医生了,老院长的钱他们都没有接。
等月月一行人都跑的没影了,院长才缓缓关上锈迹斑斑的铁门,转过头看着哭成一片的孩子们,从墙角搬来一把小凳子坐下:“唉,老了,这点活儿都让我腰受不了,爷爷怕是陪不了你们几年了,可你们这样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大眼睛哭着膝行到院长身边,抱着他的腿:“爷爷,对不起,我不该偷东西!我错了!”
院长轻轻的把大眼睛脸上的眼泪擦去:“知道错就好,知道就好啊,爷爷就是害怕你们走错了路,人这辈子什么都不怕,苦也好、穷也好,这些都不怕,就怕走错路啊,错了一步这辈子就毁了。爷爷也不知道还能陪你们多久,也许明天就会有人把你们接走去新家,可是你们如果品信不好,人家不要你们了怎么办?都是苦命的孩子,爷爷不希望你们有哪一天流落街头时怪我没把你们教好。”
这话说的静嘉心下一酸,有人曾经对她说过,“孙静嘉,你这个人从根子就是歪的,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内心却是污浊不堪,这样的你谁敢亲近?都怕被你这朵食人花给吞了。”
“容貌不好可以整,仪态不好可以教,可你的品信不好就谁都没办法了,再夺目的外在也弥补不了内在的丑陋。”
“你很适合当女朋友,却不适合做老婆,我没办法和你这样的人走入婚姻,将来的孩子万一像你怎么办?”
老院长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大多都是教导孩子们一定不要行差踏错的叮嘱:“像今天一样,一根皮筋小小的一团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可是养成习惯了之后就会不自觉的伸手,习惯了小偷小摸的人是回不到踏踏实实的劳动的。不劳而获的确很舒坦,可拿在手里不踏实啊,总会怀疑有哪一天被人发现。”
大眼睛哭到后面眼泪都要流干了,眼睛火辣辣的疼,可她还是紧紧的抱着院长的腿,脸贴在院长的腿上,一脸不安的问:“爷爷,你会原谅我吗?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院长拍拍她的头:“爷爷当然会原谅你,可仅此一次,下一次爷爷就没办法再原谅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