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木头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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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庄季瞥我一眼，把手里的花生递给我吃。

　　这个时候，我又怎么有心思吃花生呢？

　　“小周生……”我突然想起刚才小周生愤怒的样子，在我看来，小周生是个很机灵的小孩子，至少不会不要命，非要去争一争嘴上的高下。

　　庄季正拨着一个花生的壳儿，那颗花生看上去难剥的很，他捏了两下都没能捏开。

　　听到小周生的名字，庄季微微侧了脸，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示疑惑。

　　我这次意识到我没有把话说完整，只好磕磕巴巴的解释：“那个，之前我看小周生很生气的样子……”

　　我还没有说完，庄季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把手里的花生皮往桌子上一丢，拍了拍手里的皮渣子，叹了口气。

　　“我是在一个很大的宅子里捡到小生儿的。”

　　“那个宅子很气派，但是却半掩着门，门口也没有人，只有条肠子都被拖出来了的狗。我怕出事，就推门进去看看。”

　　庄季微微抿了抿嘴，面上带了些不忍：“一大家子，连带着下人，全都死了。”

　　我瞪大眼睛，追问道：“都死了？”

　　庄季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一看就是被饿鬼咬死的，胳膊腿儿被扯的七零八落的，那血，顺着白石阶流下来，把院儿里的小湖都染成了红的。”

　　“小生儿就坐在院儿中间儿，抱着他母亲的一只胳膊，只抱着一只胳膊，他母亲的身子在院子的另一头。我问了他，他说是佐灵牵了两只饿鬼，从他家门口过，就因为狗多叫了两声，就放了饿鬼杀了他全家。”

　　“那他……”我犹豫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没杀他，可能是想吓疯他，”庄季摇了摇头，“可是他半点儿没疯，还理智的很，他很冷静的告诉了我过程，还央求我带走他。”

　　“这些佐灵！”我气愤的咬牙，难以想象杀了别人全家想要吓疯一个孩子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庄季看透了我的心思，开口道：“他们就不是人，你不能指望他们有正常的感情。”

　　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对此深有体会，便忍不住问道：“你之前？”

　　他白我一眼，没好气的开口：“不是每个人都有什么神秘的故事的，也有我这种，一生下来就没什么事儿干，混吃等死的人在的。”

　　“你还比我好一些，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叹了口气，就算我有神秘的故事，我也不记得了。

　　“记不记得没关系，但是你肯定会点儿武功吧？”庄季突然伸过头来看我。

　　“啊？”我被他问的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啊，你这儿身上的伤口都快好了，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有点儿功夫，”他指着我身上已经不流血了的窟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一块儿和我们走吧，我们俩既弱又小，碰上佐灵跑都跑不掉。”

　　“那我也跑不掉啊！”我瞪眼，“再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说不定我就是天赋异禀，伤口好的快呢？”

　　“那跑不掉的时候把你丢给饿鬼，反正你伤口好的快。”庄季笑着摇头晃脑的，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再说了，你又没地儿去，不如跟着我们呗。”庄季吊儿郎当的笑，提出的建议却诱人的很。

　　庄季看我犹豫了，笑着站起身来：“没事儿，你放心，我们都跑到很快，只要不到危急关头，就不会把你丢出去的。”

　　我打量着他单薄的身子，撇撇嘴：“等你能把我丢出去再说吧。”

　　庄季听了只是大笑，开心的轻拍了我的肩膀几下，转身去后院儿了。

　　而我却呆愣愣的坐在原地，不是因为会不会被丢给饿鬼的问题，而是他刚才拍我肩膀的那几下，如此温暖而又熟悉。

　　我总感觉我应该记得，总感觉我曾经遇见过这么一个人，他也笑着，轻拍我的肩膀。

　　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我的心口像是被小饿鬼尖锐的爪子刺了进去，狠狠的撕扯着，我瞪大眼睛，艰难的呼吸着，心口却还是一阵阵的疼。

　　我狠狠的抓着心口的衣服，用力的按住疼痛的地方，就像是按住不停流血的伤口，奢望它能自己愈合。

　　半晌，心口的疼痛才慢慢缓解，而肩膀却仍旧是温暖且带着些重量的，我小心翼翼的侧过头去，期盼能够找到一点儿过去的记忆。

　　可是我却看见了一块儿方帕，不能说是方帕，应该说是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抹布，正搭在我的肩膀上，也怪不得我的肩膀会沉甸甸的。

　　我拿下那块儿抹布，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庄季吃花生的时候，丢了一桌子的皮，他引开小饿鬼的时候，又丢了一屋子的碎肉，还有我被小饿鬼抓伤的时候，地上也留下了斑驳的血迹。

　　此时的大厅，简直狼狈的不像样子！

　　“庄季！”我忍不住攥紧手里的抹布，“你等着！”

　　可是最后，我还是一个人打扫了大厅，胖掌柜我不能指望，小周生生气了，我又知道了他艰难痛苦的往事，再加上他是个小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干活儿。

　　至于庄季，他好歹也是在小饿鬼嘴底下救了我一命，之前也救过我，满打满算，算是救了我两次又收留我的恩人，就算他又不靠谱，又怂又虚，我也得报恩，替他干活，就当是个开头吧。

　　再加上小饿鬼打翻的东西，等我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了，我回到房间里，准备休息。

　　值得一提的是，胖掌柜因为把大通铺倒出来拴饿鬼了，所以给我们一人安排了一间房间，庄季和小周生在二楼，我在一楼，紧挨着大通铺的大房间。

　　隔壁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怕是小饿鬼在摔东西，烦人的很，晚上应该睡不踏实。

　　我单手解开小周生为我系上的布条，准备换一个，那布条被血浸透了，对小饿鬼来说简直就是香喷喷的鸡汤，让他见了我就两眼发光。

　　可我解下布条之后却傻眼了，那布条下面，是干干净净光洁如新的皮肤，半点儿伤口都没有。

　　我伸手去摸，却半点儿都不痛。

　　可我分明记得，我那伤口虽然算不上深，可也是皮开肉绽，总之绝对不会是一天的时间就能好了的。

　　隔壁的声音响的愈加厉害，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吹的纸窗噼啪作响，可这风来的诡异，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在我走到窗口的时候，他却已经停了。

　　我推开窗子，正想要一探究竟，却被外面突然传来的一声厉呵吓了一跳。

　　仔细一听，那是贵客的声音，在贵客的呵斥声中，还隐隐夹杂着庄季微弱的辩解声。

　　庄季那个又怂又虚的，怕不是被欺负了？

　　我一想到小饿鬼那双赤红的眼睛，就忍不住心里一颤，赶紧推门出去，出门前，我还随手捞了一块儿布条系在胳膊上。

　　不是怕庄季发现我真的天赋异禀，而是怕贵客发现，真的拿我去喂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