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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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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东郭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所谓的主人。
这个据说全家都被饿鬼咬死了,却还是能够笑的傻乎乎的少年。
他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少年正眼神璀璨,期盼的冲他挥手打招呼。
可那纠缠在命运之中的暗线,冥冥之中低语呢喃的诅咒,紧紧的束缚着他,让他心烦作呕。
杀了他!
他听见自己心底的恶意黏腻的蔓延。
杀了他!
心脏剧烈的鼓动着,喜悦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他抬起手,颤抖的朝着少年伸去。
手臂被狠狠抓住,他抬头一看,是个身穿白袍的男人,白袍绣着银白的飞纹,在阳光底下映着晦暗不明的光,他腰间佩了一柄剑,剑上镶了一块儿上好的翠玉。
只一眼,他就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他打不过。
不仅打不过,还可能会被杀死。
怒意像是见了阳光的夜行虫,熙攘拥挤的迅速退去,偷奸耍滑的奸人见了心狠手辣的凶徒总是无法嚣张,只能害怕的躲藏起来,心底阴暗的揣测辱骂。
他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杀了他。
所以他逃了,逃到少年找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的看着。
第一日,他看着少年找了院子,没找见他。
第二日,他看着少年找了屋里,没找见他。
第三日上午,他看着少年找了草丛,没找见他,回屋去了。
看吧,他想,他也不是多想找见我。
正想着,少年却站在他屋子底下吆喝:“快出来,我看见你了!”
他躲在屋顶上,最高的地方,能很好的看见院儿里的一切。
他知道少年看见自己了,但是却不肯吭声。
“你快下来啊。”少年急的跺脚,“段干不让我上屋顶!”
这天下午,他知道了那个身穿白袍的人名为段干,这个总是笑着的少年叫做小九。
小九还是没有听段干的话,单手顺着围墙灵巧的爬上了屋顶,小心翼翼的来到他身边坐下,把右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这可是好东西,我虽然没尝过,可是私塾的孙先生最爱这个。”
他没有接,也没有回小九的话,只是盯着眼前的院子。
“没有毒,要不,我先尝一口?”少年四处张望,又古灵精怪的笑眯了眼睛,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却被辣的呲牙咧嘴,“什么破东西,你还是别喝了。”
那是三十年的陈酿,肯定是好东西,他闻味儿就知道了,他瞥见小九正嫌弃的要把好酒倒掉,忍不住一把夺了过来。
“暴殄天物。”
“你和我说话了?”小九眼睛亮亮的,“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他不理他,只是径自喝酒。
“你躲在房顶上干什么,大中午的,房顶上多热啊?”
正午的阳光的确热的刺眼,焦灼的阳光无声的嘶吼着,蒸干大地的每一滴水份。
“今年收成估计又不会太好,想来当个饿鬼也不错,最起码不用担心没有东西吃。”小九笑眯眯的拿手戳他的胳膊,“哎,你会什么,能不能教教我啊?”
他不答应,小九又自顾自的笑着:“那你是不是也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要我给你取个名字?”
不记得?那些狰狞、令人作呕的面目,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些腥臭的血液、黏腻的快意,他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要不要叫东郭?”少年仍旧笑着,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烦心事,“我第一个认识的姓氏是段干,第二个就是东郭了,我本来想给邻居家的大毛取这个名字,但我还是想给你留着,毕竟我等你很久了,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改。”
“就这个。”他突然出声,快的像是怕被邻居的大毛抢了名字。
“你喜欢,那就好。”少年突然敛了笑意,正正经经的冲他作揖,左手压着右手,举手齐眉,鞠了一躬,又抬起身,从举着的手后探出头来,冲他顽皮的眨眼,“幸会啊,东郭。”
取得了新名字的东郭愣了愣,僵硬的冲他点了点头。
“臭小子!”小院儿外头遥遥跑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大声吆喝,“你把我的酒藏哪儿去了!”
小九吓的一哆嗦,连忙冲东郭嘱咐:“你别出声啊!”
他一边絮絮叨叨的嘱咐,一边慌里慌张的往屋底下翻。
自少年把他召开这世上,从没有命令他做过什么事,只是给他从私塾的先生那儿偷酒,有时候还会给他捎上一碟儿炸的酥脆的花生。
再一次面对面交谈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东郭算了时间,觉得小九该来了,可左等右等,屋顶上却没照例漏出那个圆溜溜的脑袋。
他第一次觉得屋顶上的风凉的刺骨,屋顶上吹过来的叶子又脏又臭。
他想着下屋溜达溜达,不是为了找人,只是嫌弃屋顶了。
顺着屋子一路找出去,找了后院儿,找了前院儿,前面那条没大有人的街也找了。东郭慢悠悠的溜达出去,直到走近城门口。
一颗长的歪歪斜斜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小九,一个是年轻纤细的女孩儿,他俩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女孩儿羞红着脸,轻声细语的说话。小九弯着眉眼,手脚麻利的窜上歪树,捉下一只猫来。
黑白花纹的小猫重新回了女孩儿的怀里,小九背着被猫挠破的手,只是笑着,看着女孩儿跑走。
小九的手里提了一壶酒,一只烧鸡,酒怕又是从先生那儿顺来的,烧鸡应该也算得上是补偿。
遥遥的,小九就看见了东郭,眼睛亮亮的,兴致勃勃的冲他招手。
“你来找我?”小九小跑过来,把酒递给他,“酒给你,烧鸡是给先生的。他身体不好得少喝些酒,但是还是可以多吃点儿肉的。”
东郭没有接酒壶,只是看着女孩儿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喜欢她?”
“倒,倒也不是喜欢。”少年罕见的红了红脸,“只是很少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朋友?东郭心里嗤笑,却半句话也没有多说。
半个月之后,小九又一次没送酒来,东郭下屋寻他,却在后院儿发现了他。
他垂首坐着,眼底满是沮丧。
察觉到了身后的人,少年委屈的把脸埋进膝盖里:“我以为她是真心要和我做朋友的。”
“她干了什么?”东郭喉咙干涩,他能看得见少年的心思,可他要少年亲口说出来。
“她……她说我是个没人要的杂种,说我送她的那只猫,她家里人剥皮吃了,炖了一锅。”少年捂着脑袋,声音带了点哽咽,“凭什么啊!”
东郭看着少年的背影,闭了闭眼。既没狠心,也无谋略,死了只猫而已,只会哭哭啼啼的在自家抱怨,也不知道报复回去,软弱的像个白馒头,难成大事。
无风城隔天出了件惨案,一妙龄女子家中四口死的一干二净,被吊着脖子跟腊肉一样挂在城门口的歪脖子树上,从脖子开始被剖开,肠子脏器流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