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木头397

2、2

　　庄季死死的摁着我的脑袋，我努力瞥过去，发现那位贵客看起来面目和善，不像是什么坏人。

　　我正想要抬头看个仔细的时候，庄季却发现了我的意图，他按着我的手猛一用力，我一时间没站稳，一个趔趄往前栽去。

　　于是庄季小周生和胖掌柜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摔了个跟头，倒在贵客面前。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庄季讪笑着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手捂着我的嘴巴，一手指着我的脑袋，“他脑子有毛病，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没事，”那位贵客轻笑着，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又看向庄季，“我是佐人派。”

　　庄季没说话，一脸傻笑的点头，手下却还是紧紧的捂着我的嘴巴，小周生倒是很机灵，装出个可爱的样子，奶声奶气的给贵客指路。

　　等到周生带着贵客走进了院子，庄季才松开我。

　　“你干什么啊。”我摸了把被他涂了一嘴的口水，虽然那是我的口水，但我还是觉得恶心。

　　庄季瞥了我一眼，伸手指指院子：“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我思索了一阵，义正严辞道：“不知道。”

　　“那可是佐灵，”庄季面目表情夸张，“你知道佐灵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继续摇头。

　　“是辅佐人的生灵。”那声音听着熟悉又不熟悉，我们俩瞪大眼睛，转头看过去，却发现说话的是那位贵客，他正站在院子门口，满脸笑意。

　　小周生站在贵客边上，小短指头捂着脸，低头不说话。

　　掌柜的扒着门边儿，小心翼翼的看热闹。

　　“从前有位叫做九歌的大人，想出了召唤我们的办法，”贵客笑意盈盈的走到我们身边，极为耐心的解释，“他是位厉害的大人，带领我们杀饿鬼，灭绝族。”

　　“可惜九歌大人死了，”贵客痛惜的皱眉，“后来佐灵就分成了三派，佐人派，避人派，逍遥派。“

　　贵客又笑起来：“像我，就是佐人派，愿意遵从九歌大人生前的意愿。逍遥派则是抛下了身上的担子，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意识到他少说了一个，便开口问：“那避人派呢？是躲着人吗？”

　　贵客犹豫了一阵子，声音里带了点为难：“他们的手段，倒是没有那么平和。”

　　庄季使劲儿的给我打眼色，让我闭嘴，我也意识到我说错了话，只好想办法岔开话题，可是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您来这边坐。”庄季冲贵客讨好的笑笑，熟练的拿着手里的抹布像模像样的擦了桌子椅子，让贵客坐下。

　　“给我上壶茶吧。”贵客冲庄季客气的笑笑，给边儿上跟着他来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

　　那四五个人立刻出门，不知道去哪儿了。

　　等到贵客喝到第三杯茶的时候，那几个人又回来了，为首的人穿着蓝袍，手里拽了个铁链子，链子得有三指粗，看上去既沉又重，拖在地上，叮当乱响。

　　我好奇的很，伸长脖子过去看。

　　我本来以为链子那头是个凶神恶煞的鬼怪啥的，可是等链子那头的人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我才发现，那都算不上是个大人。

　　那是个小孩儿，只是浑身泛青，眼睛大的吓人，铁链拴在他的脖子上，压的他直不起身子来。

　　他甚至比小周生都小，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盯着周围，十足十受了惊吓的小孩子。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庄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庄季却没管我，只是站在边儿上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都没说。

　　那贵客饶有兴趣的看我，指着那孩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不安的摇了摇头。

　　贵客笑着冲拉着那根铁链的人点了点头，蓝袍人便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发现里面包着都是细碎的肉块儿。

　　我试探着捻起一块，不知所措的看看那位贵客，贵客却只是笑。

　　我又看那小孩子，他却直勾勾的盯我手里的东西，一副垂涎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想要伸过手去递给他，却被庄季给突然拦住。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啊。”庄季劈手把布包从我手里抢过来，捻起块儿肉，熟练的抛出去。

　　那小孩子眼睛一亮，嘴巴瞬间变得狰狞，嘴角裂到耳朵边，漏出嘴里森白的牙齿，尖锐的像是小刀，密密的排着。

　　他只是微微一扭头，就把那块儿小肉叼到了嘴里，那肉太小，不够塞牙缝的。

　　小孩儿，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眼睛发着光，危险的嘶鸣着，口水顺着他尖锐的齿缝滴下来，落到地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显然也不是人的舌头，那舌头细而尖长，像是蛇的信子，上面又有鲜红吓人的倒刺，看的我头皮发麻。

　　他蹲下来，手掌撑着地面，仍旧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可又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整个身子都弹起来，像是飞一样，朝庄季扑过来。

　　好在那根铁链子起了作用，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挡在半路，庄季才保住了他的小命。

　　那东西不甘心的停下，用尖利的指甲去抓套在他脖子上的铁链，难耐的冲庄季哈气，他离着庄季够远，怎么着也够不着庄季。

　　可即便是这样，庄季看上去也吓惨了。

　　他手一抖，把肉块儿撒的到处都是，后知后觉的摔倒在地，吱哇乱叫着退后：“我的天啊，吓死我了，吓死了。”

　　贵客笑眯眯的看着他，嘱咐我：“肉还是得捡起来，之后路上还有用处呢。”

　　我咽了口唾沫，听话的拾起那个布包捡碎肉。

　　那东西—我已经不敢叫他小孩儿了，仍旧直勾勾的盯着我，那眼神叫我害怕的很。

　　最后一块儿在那东西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让身子尽量靠后，想要够到那块儿碎肉。

　　就在这时，贵客却突然说话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肉吗？”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稍显陈旧的青瓷茶杯子，饶有兴趣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我心里猛的一突，哆嗦着抬头看他：“是，是什么？”

　　贵客仍旧笑着，如玉的指尖轻点桌沿。

　　“人肉，”他笑着，“饿鬼，当然是吃人肉的。”

　　与此同时，我看见那蓝袍人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紧接着，他便松开了手里的铁链子。

　　那饿鬼本来就被碎肉的味道熏的神魂颠倒，扯的脖子都快要断掉，蓝袍人一松手，饿鬼一个趔趄，靠我更近了一些。

　　然而就在那饿鬼注意到没人拽着他之后，他便顶着一双湿漉漉的无辜眼睛，兴奋的咧起嘴角，让我看他那白花花的，闪着银光儿的大尖牙。

　　我的妈啊。

　　我看着他朝我扑过来，脑子里却格外清醒。

　　吃人的，嘴会不会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