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木头397

18、18

　　18
　　这一夜我睡的昏昏沉沉，梦里记起了什么，醒来却又全都忘了个干净。

　　我醒过来的时候，庄季和小周生正坐在桌边，桌子上摆了三碗粥，一碟小菜，两个炸糕，他们两人一人捧着一碗粥，喝的正开心。

　　见我醒了，庄季笑起来：“哟，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觉要睡到晚上去呢。”

　　“你再不醒，饭都要凉掉了。”小周生指着那碗没动过的粥，冲我皱皱鼻子。

　　我答应一声，翻身坐起来，眼皮干涩，唇齿发腥，等我收拾好，坐到桌子边上的时候，小周生已经喝完粥了。

　　庄季把桌上仅剩的一个炸糕推给我，我拿起来，咬了一口。

　　炸糕松软酥脆，外皮凉了，可内里的香甜的糖浆还是滚烫的，我吸溜了一下，抬头去看不紧不慢的喝着粥的庄季。

　　“咱们今天去哪儿啊。”

　　“往西边走。”

　　“西边，要去西边做什么吗？”

　　庄季一愣，像是想起什么事来：“没事，只是闲逛。”

　　我点点头，专注的吃自己手里的炸糕。

　　说实话，现在虽然不太平，可是像庄季这样居无定所的人并不多，特别还是带着个孩子。多数的穷人都会在得到银子之后尽快的找个地方稳定下来，而不是像庄季这样，闲逛。

　　可我也庆幸庄季喜欢闲逛，不然我和小周生都要没命了。

　　吃了一个热腾腾的炸糕，再喝上一碗温热的粥，肚子里舒舒服服的，我正准备站起来溜达溜达，却看见刚才就吃完饭的小周生一直没动弹，坐在椅子上，紧紧的盯着我。

　　他那眼神带点儿期盼，看得我浑身发毛。

　　“你昨晚答应了小生儿什么？”庄季在我边儿上小声提醒着，我这才想起来，我答应要告诉他，鬼是什么样子的。

　　“你想听我讲昨晚的鬼？”我试探的问着，果不其然，他眼睛一亮，猛的点头。

　　这可真是为难死人了，昨晚那俩根本就不是鬼，再说那俩是庄季和我的什么噩梦，虽说我没什么关系，可是要我在庄季面前揭他的伤疤，我实在是做不到。

　　所以，我决定编个瞎话。

　　“那鬼可吓人了。”我故意瞪着眼睛，吓唬小周生，“她顺着窗户爬进来，是个女鬼，头发长长的，指甲尖尖的，嘴里的舌头这么老长！一身雪白雪白的袍子，一直垂到地底下。”

　　小周生紧张的听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睁的滴溜圆：“那，那个女鬼是不是没有脚？”

　　“是啊！”我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我躲到床底下偷看，发现她白袍底下空荡荡的，不只脚，连腿也没有！”

　　小周生惊呼一声，抓住边儿上坐着的庄季的袖子。

　　我看他这样子，更想吓唬他：“我听见木门吱嘎的响了一声，还以为她要走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弯腰，一张苍白的脸，就正对着我的眼睛！”

　　小周生吓得箍住庄季的胳膊，又伸出半个头来看我：“……那，那她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我停顿一下，看他稍微放松的时候大呵一声，吓得他一哆嗦，“那张脸—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大嘴，牙齿尖锐，闪着寒光，她拼命的往床底下伸脖子，要咬死我！”

　　小周生听的专心，又害怕又急切的问我：“那后来呢。”

　　“后来啊。”边上的庄季突然笑眯眯的开口，“我拔了早就藏在床边的剑，像个大侠—只一剑，我就把鬼杀死了。”

　　庄季说的没错，他夺下我手中的剑，干脆利落的刺向段干的幻影的时候，的确是像个大侠。

　　“吹牛。”小周生撇嘴，“你虚弱的只需要一根指头就可以戳倒，哪来的力气杀鬼。”

　　“谁说的，要不这样，下次我碰见鬼，亲手杀给你看。”

　　“好！”小周生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庄季狡黠的转转眼睛，又开口道：“当然，前提是你那时候没有睡着。”

　　“啊，你耍赖！你每天都让我睡的那么早，哪有鬼天不黑就出门溜达的！”

　　小周生瞪眼鼓嘴，生气的扭过头，庄季却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以至于差点打翻桌子上的碗。

　　我们只交了一晚的钱，刚吃过早饭没多久，店小二就耷拉着眼皮来撵人了。

　　“快点儿快点儿，有钱交钱，没钱快走，楼下贵客等着呢。”

　　之前客栈是王遂言交钱，那肯定是住最好的，现在要庄季掏钱，肯定是住便宜的。

　　再说庄季又说要去西边，那这客栈当然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我们这就走了。”庄季笑着收拾东西，店小二斜倚在门口，打着哈欠，却还是振作精神盯着我们收拾东西，好像怕我们把他店里的什么东西顺走一样。

　　瞧他那八辈子睡不醒的样子，恐怕是猪托生的。昨晚吵得桌子都快掀了也不知道，怕是上辈子睡着的时候被人宰了吧。

　　我暗地揣测，庄季和小周生却已经收拾好行李了—那个小包裹，至于我，我什么都没有，仅有的一点儿钱全给庄季了。

　　顺着楼梯下去，门口熙熙攘攘的挤了一堆人，然而这一堆人之间又有一处空地，空地中间摆着个轿子。

　　围观的人好奇的推搡着，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轿子。

　　轿子低调大方，月白色的棉围绕在长杆上，裹的密不透风，绸缎布的小窗帘垂散下来，只微微漏出条小缝，能看见里面坐的是个穿茶青袍子的人。

　　我正想歪头过去仔细看看，就被边儿上人挤开了。

　　人群一阵骚动，边儿上站出来两名青年，一人撩起门帘，一人扶里面的人出来。

　　我还想看看，庄季却和小周生站在一边儿叫我了，匆忙之下我瞥了一眼，正巧看见那人的脸。

　　他紧皱着眉，眉间凌厉，看上去不好招惹，可是他却紧闭着眼，看他身边人小心翼翼搀扶他的样子，我猜他可能是个瞎子。

　　我不再看那些热闹，跑向庄季，可他倒是被勾起兴致来了，踮着脚翘着头往里瞧，只是可惜他比我矮一块儿，眼神儿也没我好，就算翘起脚来，也什么都看不着。

　　“里边儿是什么啊？”他不满的朝我嘟囔。

　　“没什么好看的，就个轿子，也不知道那么多人围着干什么。”

　　庄季带着点儿不甘心的应了一声，还想扭头去看。

　　“庄季，别看那个了！前边儿有卖糖葫芦的！”小周生对于热闹完全不感兴趣，一门心思只爱吃食。

　　“又吃糖葫芦，是谁前几天晚上捂着牙吆喝的。”庄季嘟嘟囔囔的念叨，可是还是去赶那个卖糖葫芦的，并且下了结论，“只吃一串。”

　　“半串儿也行！”小周生舔舔嘴唇，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已经吃到了糖葫芦，“剩下半串儿给你吃。”

　　“那他怎么办。”庄季指着我，“他没的吃岂不是很可怜。”

　　小周生打量了我一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大人有大量的冲我道：“那你就从我这一半里吃一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