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白兔不乖

7、逆鳞 诸葛启

　　那一天，高朋满座。诸葛启找来全城最好的红绸，最好的绣娘，挽了一屋子喜花儿。院子里的红灯皆是他亲手所做。
　　屋顶，树梢，门窗，水井旁，假山上……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闪闪地发着光。像打碎了满天星河。所致宾客无不称奇。
　　这是诸葛启不眠不休一百天，特意为繁锦培育的蛊虫，取名“繁星锦绣”。这种蛊虫只有一天的生命。炼制它却需要九九八十一天。因为它既不能攻击，也不能药用，只是单纯的观赏之用，所以，即使这种蛊虫的制作方法一直保存在诸葛氏《万蛊录》里，却从来没有人想要炼制过。甚至，在书中，连名字都被略去，只草草几笔带过。他存在的意义，也只是单纯的为《万蛊录》凑个数。
　　那晚诸葛启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宾客。他自己去厨房灌了一大碗醒酒汤，取来之前准备好的甜点。又回房间洗漱整理了一番，才走去新房外。虽然是青梅竹马，可到了这种时刻，也不免有些激动。
　　小心翼翼地扣了三声门，便推门而入。
　　新娘子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一点呼吸的声响。盖头也是好好地盖在头上。诸葛启靠在新娘子身边坐下，双手不知该放哪里好，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支吾了半天
　　“那个……那个……吃点心吧。玫瑰饼，你最爱吃的”
　　说着从食盒中取出点心，放在新娘子手上。
　　放上去，掉下来。
　　又放上去，又掉下来。
　　诸葛启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他掀开盖头
　　是一张惨白的脸，是繁锦的模样，却是木头做的。这种人偶操纵术，繁锦最为擅长，小时候，经常用这种小把戏戏弄诸葛启。
　　这一瞬间，诸葛启脑中是空的，他不知道繁锦为何要这样，拿他的痴心当游戏，这样戏弄他玩儿。不爱就不爱，何必要在别人的真心上，踏上一脚。
　　或许是大喜大悲来的太突然，或许是一时气郁急火攻心，诸葛启只觉口中惺甜，一口血喷在甜点盒上。他踉踉跄跄出门，想去寻繁锦问个明白。
　　可是，刚刚出门，便看见四周起火，一名家丁急匆匆跑到他身旁，说到
　　“大少爷，繁锦偷偷进了禁书阁，盗走了朱简，还……”话还没说完，来通报的家丁一口气不来，暴毙而亡。
　　诸葛启只觉头皮发麻，手脚不听号令，一屁股摊坐在地上。诸葛公瑾的暗卫不知何时出现在诸葛启身旁：
　　“老爷夫人仙逝，嘱我等救你出去”
　　又一口鲜血喷出。
　　诸葛启咬着牙，一阵哈哈大笑。鲜血伴着笑声一口口喷涌而出。接着，开始呢喃
　　“为什么？为什么？……”双目通红，眼神中有绝望，有不解，有愤恨，有杀意……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挣扎着举起双手，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挖出自己的心脏，将本命蛊与心脏分离，以血脉之力为本命蛊加持，诅咒刘氏血脉之人，世世代代，命短缘薄，永不被爱！
　　这是诸葛启最后的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攻击刘鑫，完全是出于本能。因为刘鑫，便是那刘氏的后人。
　　万年前的人，向万年后的人讲述尘封万年的往事。讲述的人仿佛那些事儿就发生在昨天，听讲的人对别人的人生并不太感兴趣。他们此时更关心要怎样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
　　这其中不包括刘鑫。
　　刘氏家族虽然人丁兴旺，但是大都活不过五十岁。祖祖辈辈，没有一位善终。不是突患顽疾，暴毙而亡。就是飞来横祸，枉失性命。刘氏家族被诅咒之事，是刘氏最大的秘密。
　　他们知道自己寿命不长，“即时享乐”成为刘氏家风。一度吃喝成性，逐渐没落。直到刘鑫太爷爷辈，得了一位高人指点，诅咒解了一半，后经过几代人发展，才有了今天的刘氏集团。
　　从懂事开始，刘鑫便开始翻阅各种古籍，暗中探访能人异士，想尽己之力，解除刘氏诅咒。这一次，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刘鑫走到诸葛启面前。双手做辑，恭敬行礼
　　“诸葛先生，小辈刘鑫。这么说或许很唐突，不管怎样，请允许我代先祖向您说句抱歉！”
　　诸葛启摆摆手
　　“罢了罢了，我也给你们家族下了诅咒，让你们万年间受尽折磨，这笔账就算了吧！”
　　刘鑫赶紧伏地扣首
　　“感谢诸葛先生大人大量。”三个响头扣在地上。顿了片刻，拱手道
　　“诸葛先生，小生还有一不情之请……”
　　诸葛启也猜到了，摇头道
　　“诅咒恐怕我解不了了”
　　刘鑫有些急“为何？不是说解铃还虚系铃人吗？”
　　诸葛启长叹一声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我了。如果我没猜错，我应该是被人……”
　　话没完，诸葛启突然停下来。像断电的机器人一样，没有了任何动作。众人也跟着愣了几秒。当他们再次看到诸葛启时，他已经悬立在半空。面目狰狞，戾气也增大了数倍。
　　白昼拉着大伙迅速后退
　　“我去，这玩意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即墨染一脸严肃，口中捻决，手中结印。速度极快。几分钟的时间，已是汗如雨下。终于，在诸葛启发动攻击之时，布出一个保护结界，将所有人罩了进来。
　　诸葛启此时，不但完全失了心智，法力也增大了数倍。三拳两脚，就把结界打出一个大窟窿。即墨染面色惨白，体力不支，摊坐在地。
　　“不行了，猛鬼变恶鬼，我搞不了啦！”
　　说话的空档，诸葛启已近在咫尺。这次，他的目标不是刘鑫，而是白昼。目的也不是至他于死地，而是一只手捏着白昼两腮，另一只手从心口处掏了一只淡蓝色蛊虫出来，眼看着就要塞到白昼口中，那只拿着蛊虫的手，便被另一双白皙的手折成两节。整个人也失去了行动几，如烂泥一般，脸朝地面，摊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没有人知道这位来得很及时的朋友，是从何而来。
　　这位从天而降的朋友，同样是红衣长发，手执一把折扇，头戴猫咪面具。相比刚刚倒下那位红衣诸葛启，这位倒是多了几分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