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笼寒水月笼沙》第一百口草莓酱

2、弹劾 张百赋遭弹

　　周国舅进了轿子，轿子刚抬，便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不知是哪个小厮，深一脚浅一脚的，害的周国舅身体前倾，手里捧的檀木盒子也差点飞了出去。他忙掀开帘子，大叱一句“蠢材”。小厮却说天还没亮，刚刚走路不小心绊到个石块。听了这话，周国舅变得更加紧张。“绊？”难不成今日自己也要被张百赋使绊子？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平时没少和张百赋作对，此行怕是一无所获。可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是得拿出胆子搏一搏。
　　周国舅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张府前。这时天已大亮了。周国舅估摸着张百赋该用完早饭了，才敢下了轿子，进去等候。他怀抱着檀木盒子，对张府里的人不论是谁都和颜悦色，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可他刚进厅堂说明来意，管事的王福就上来告诉他：“老爷今日不在家”。周国舅一听，急了。这该不会是他不想见自己吧。檀木盒子也放到一边，忙问：“你家老爷去干嘛了？”意识到自己略有失态，他又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句“不知张相何时出门？出门所为何事？又是何时回府？”王福命下人端上一碗茶来，让周国舅先润润嗓子，然后说道“老爷昨日下午申时用完饭就出去了，说是和新晋的状元郎李大人去道华亭看望何大人了。何大人最近身体不适，在道华亭养病，老爷前去看望他。”
　　周国舅知道，这王福口中的何大人便是何羲，跟张百赋一样，是朝中元老。两人一起做官，又都爱好诗词雅赋，私下往来不少，为人也是一样正直清廉，自是惺惺相惜。周国舅抿了口茶，叹了口气，将带来的檀木盒子、茶叶香薰都一并交给了王福，自己便起身离开。“你家老爷何时能回来？”周国舅临走前还不忘问一句，好在下次拜访。王福说：“这小人不知。”周国舅便悻悻地离开了。
　　王福收下东西，转身进了南山堂。张百赋正端坐着习字。原来这张百赋并没有外出，而是避见周国舅想出的借口。他一直看不惯周国舅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自是不想与他有任何牵连。王福把周国舅的来意说明，张百赋轻笑一声，继续低头习字。“老爷，你看这周大人送的礼怎么处理？”张百赋还是不抬头，低声说道：“扔了吧”。王福便出去了。
　　周国舅回到家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周夫人却还不知情，正与方妈妈商量着去买几匹好的料子，元宵快要到了，赏花灯时穿。周国舅看见她，自是非常不耐烦。本就一无所获，家里却还这个样子，周夫人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来不曾关心过他的。他在她房里坐了一会儿，便去徐姨娘那儿了，连午饭也没一起用。
　　都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张百赋昨日刚借口探望何羲，今天就在早朝上被周国舅撞了个正着。场面有些尴尬，周国舅先开了口：“不知何大人身体如何？”张百赋嗯嗯啊啊搪塞了过去，周国舅又要讲家塾的事情。张百赋本想拒绝，又不好当面开口，于是这件事情便搁置了。
　　周国舅回到家中，正愁小儿念书的事情不知如何解决之际，徐姨娘端来了茶。见周国舅眉头紧皱，便柔声问道为何。周国舅于是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徐姨娘虽然只是给别人做妾，心思却缜密得很。她假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那道华亭离京城要费几日车马？”就点醒了周国舅。周国舅气愤地将茶碗盖上，砰一下把碗摔在桌上，忿忿至极。“好一个张百赋，竟然这样戏弄我！看我怎么对付你！”
　　再说回这李熙尤。他时年二十□□华正茂，本是道州人，却年少就背井离乡，在京拜张百赋为师。本以为中了状元，可以在京做官，大展宏图，却不曾料想自己的老师会出事。这天李熙尤正在家中与夫人品茶，家里管事的高义突然面色慌张地跑进来，喊道大事不好啦。李熙尤平日里教下人做人做事要沉稳，高义这样跑进来，他正要说其有失体统，高义却抢先一步开了话闸：“张大人出事了！”李熙尤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高义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从外面刚跑回来。“小的在街上买园子里的树苗，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张大人，说张大人的好日子不长了，他触怒了圣上，周国舅正与皇上商议如何处置他。小的本想是谁在议论是非，信口雌黄，抬头一看却是那周国舅的门客沈以诚。我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这消息恐怕不敢有假。所以急忙回来禀报大人。”
　　李熙尤听闻至此，急急忙忙命下人准备轿撵，赶至张府。到了张府，张百赋却不在。听说是一大早就被叫到宫里去了。听了这话，李熙尤更是坐立难安，张府上上下下也全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李熙尤见张夫人也无心待客，便先告辞回家了。
　　后来，李熙尤便再没见过他的老师张百赋了。听闻张百赋第二天夜里三更到家，到了之后轿子都差点下不了，全身无力，形容枯槁，没有一点神采。李熙尤等人来拜访他，也通通闭门不见。之后他便辞官，对外宣称年事已高，告老还乡去了。据说走的时候，全家一百多家仆，只有八个还愿意跟着，而其他的都去了京中其他风头正盛的人家做家仆。不愿意跟着，张百赋也没为难他们。利落干脆地给了他们身契，就让他们走了。民间有人议论说，张百赋平时苛责他们，所以家里的仆人才不愿意跟着；还有人说，是张百赋还乡之后，没那么多俸禄了，这么多仆人也用不起，所以才假装潇洒让他们走掉，留了八个最忠心的下来。而真相究竟如何，他在宫中的那夜又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只有张百赋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