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离死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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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回国的那天，他们怎么也找不到齐松朗了。
什么都没有不见，连证件都没拿走。
只是少了件风衣，少了个人。
秦南一连几天脸都是黑的。
他问了裴嘉，派齐柏朗去找了那个什么真，甚至是打电话给陈嘉益。
结果只是多了一堆人跟着着急。
即使是动用了秦氏，仍然一无所获。
小熙不分昼夜撕破喉咙地哭喊着要爸爸，发了烧被眼圈红肿的裴嘉送到了秦氏的私人医院，寸步不离地陪着。
要是没有了小熙，他就再不会回来了。
可是小熙进了医院又出来，齐松朗还是没有回来。
就像这个人已经蒸发掉了。
——没关系，齐松朗跑不到任何地方去，他什么也没有，很快就会发现他只能乖乖回来。
回到我身边，我一个人的身边。
所有人都这样相信着。
除了陈嘉益。
小朗不会回来了。
齐松朗卑微地爱着庄非，可庄非把他丢在了山路上。
于是齐松朗仍旧爱着庄非，但再不会宣之于口，也不会付诸行动。
小朗红着脸想要倾诉对自己的喜欢，却被自己用秦南赶走了。
后来小朗再不会亮着眼睛看他了。
那些自诩聪明的蠢货，从来以为小朗不过是个玩意儿，是池中鱼，笼中雀。
即使有了那么点叛骨——
没关系，折断它就是了。
可是齐松朗看着是直须折的菟丝花，其实是挺拔的松树，怯懦却明朗。
只不过是爱上了庄非，在意了秦南，纵容了齐柏朗，原谅甚至喜欢上了自己。
才俯下腰肢，甘愿缠绕着他们，任由他们砍下自己的枝桠，劈开自己的心脏，拿着自己的白骨和鲜血去装点新屋。
齐松朗毫不懊悔地站在原地等待他们回头看一看自己，看一看那棵伤痕累累的松树。
可是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问一句——
“啊呀，你都这样了，你疼不疼啊。”
他也没有问过。
所以松树倒下了，变成炊烟从他们的屋顶飞出来，飞到远方。
我为什么不看好他呢？陈嘉益想。
如果在小朗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永远要他，永远需要他陪在我身边。
那他是不是就不会走。
两周过去了，没有任何关于齐松朗的消息。
齐松朗在消失那天，就悄悄取回了体检报告。
看着报告上的Ⅲa，齐松朗觉得好轻松。
医生沉重地告诉他，如果不治疗的话，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只有不到一年的生命，活两年都算死里逃生。
齐松朗笑着说，可是我没有钱啊。
医生便不再说话。
齐松朗以没钱治病又不愿家人担心为由，哀求医生消除了他的看诊记录。
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挽留自己在这世上多待一分一秒。
走出医院，他将报告撕得稀碎，泡到了街边公园的湖里，看着它们渐渐消散沉底。
连同那些爱而不得的日子，被随意伤害误解的日子，被羞辱谩骂的日子，被秦南轻而易举抢走一切的日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拿着刚刚开的最廉价的止痛药漫无目的地走着。
如果可以，他也想好好活着。
哪怕化疗掉光了头发，哪怕疾病让他溃烂掉大片大片的皮肤，哪怕每日每夜从浸入骨缝的痛苦中醒来又在同样的痛苦中睡去，哪怕在生死边界与病魔抗争，哪怕用尽心思力气也挣不来几天好日子。
他也想活着。
只要他是属于他自己的，只要他能挺立自己的脊梁。
可是庄非秦南齐柏朗要把自己豢养起来，就算他病得要死——他们会想，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干什么呀？张开你的腿，我就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吃最好的药，不过不能住最好的病房，你只能待在我的床上，你就认命吧，你还要求什么呢？我已经这么宠你了，爱那种东西又不能吃，你要它做什么呢？——也得如夜莺般踏着火焰舞蹈，留下绝唱。
他是自甘下贱地容忍庄非，他是毫无保留地满足齐柏朗，他是利用了秦南也利用了陈嘉益。
可他也是人啊。
如果活着的代价是打上穿透他灵魂的锁链，成为佝偻着的奴隶，那么他宁可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离死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