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路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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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鸣声淹没了齐松朗，周围的世界似乎与自己分隔开来，他听不到法官又在说些什么，听不到陪审团的表决结果，也听不到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
是啊，都已经知道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查不到自己自诩为底牌的，那张DNA报告呢。
他们这些人，总是聪慧的，想有什么就能有什么的。
齐松朗看着对面席位上的庄非站起来，胸有成竹地领着一个医生，那个医生痛哭流涕地说着齐松朗是怎样拿钱贿赂他造假的。
他看着自己疼爱那么久的弟弟鄙夷地看着他，说齐松朗这个做哥哥的是如何勾引他说要两个人结发，才让齐松朗有了伪造DNA的可乘之机。
他看着庄非那蔷薇一样娇艳的嘴唇开合，那前天还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眉间的柔软，现在正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生的希望。
他看到偌大的法院里，每个人都用一样的眼光睥睨着他，像是看着一堆人形的垃圾。
美式英语特有的腔调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说的齐松朗真的是自己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说“son of bitch”，自己和庄非，和齐柏朗，不是一个妈妈吗？
看着这样众叛亲离的自己，他们很高心吗？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都很厌恶美式英语，油腔滑调，装模作样。
可是染着五彩斑斓头发的庄非喜欢，所以齐松朗学美式英语。
他其实爱吃辣的，可是秦南喜欢吃甜的而且碰不了任何种类任何辣度的辣椒，所以他再没有往餐桌上摆过一道哪怕只有一丁点红的菜。
齐柏朗喜欢吃零食，可他不知道那种膨化食品有什么好的，没有什么父母宠爱的童年也让他没资格有喜欢这些小零食的资格，但为了齐柏朗，他很多顿午饭没有好好吃。
还有陈嘉益，齐松朗并不是一个在床上会主动的人，但是陈嘉益喜欢，而齐松朗喜欢上了会用温柔目光包裹自己的陈嘉益，所以变得不知羞耻、无法自持。
就像是一捧水，甘愿被承载着的容器肆意改造、玷污。
所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水不该有自己的形状，不配记得自己的颜色。
可是水本是独立的水啊，他也曾欢快地流淌过，嗅过早春第一缕花香，卷走过清晨第一条小鱼吐出的泡泡，又摸了摸午后第一只小鹿趟水的脚。
虽然比不上江河的冲波逆折。
但是也有过自己安静也俏皮的模样。
如今这个污藏的、被肆意磋磨的人是谁啊？
齐松朗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充盈着火红骄阳苍翠四溢的人间，还是在遍布魑魅魍魉、阴差鬼卒的幽冥。
他凝望着庄非，凝望着这个他深爱的也是给了他无尽苦痛的人。
这就是你，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被众人唾弃、无处可逃。
不会有工作，不会有朋友。
只能白日里在空寂冰冷的房子里毫无意义地发呆，夜晚要么怨恨别人分走了你们的宠幸，要么在你们的床上吟哦。
像是古代的深宫妇人。
你们需要一个乖巧的玩具，却从来都不会考虑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变成玩具前会失去什么，会有多痛苦。
就算知道了，也认为这就是玩具合该付出的。
毕竟能成为你们的玩具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所以被所有人抛弃、被伤害、被夺走人的尊严、带上用齐明朗的爱熔铸成的锁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没有关系。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所以，所以前天庄非的温柔，只不过是想看一看自己的底牌对吗？
而自己却为着这虚假的温存而掉了眼泪，动了情。
何必呢？
对付自己这样软弱的蝼蚁，轻蔑地踩死就好了。为什么要在死之前，把自己的心都碾碎呢？
毫无疑问，庄非是最好的律师，自己注定一无所有。
没关系，他们是自己的两个弟弟，当大哥的，不就应该让着弟弟吗？
哪怕这两个弟弟联手用了自己的真心和疼爱炼出了利刃，转身就狠狠刺进自己的胸膛，让自己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到。
但那也没关系，自己这样的人，活三年和活一年没有差别。
齐松朗知道自己是斗不过庄非的，他们势在必得，自己黔驴技穷。
腹部又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比之前的都要强烈绵长。
在艰涩的疼痛中，齐松朗觉得自己异常疲惫，他不想再争了，不愿意再治病了，这样的日子再多一毫秒都让他觉得不能忍受。
真的太难了。齐松朗的勇气早就在一次一次的拒绝中耗损，对生命的渴望也在一句又一句的侮辱、一次又一次的侵犯中消弥。
他耗尽了全身的力量，斗不过厄运，驱不散迷障，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他敲过很多扇门，没有一个人回应。
火柴已经烧尽了，他再唤不来美梦，也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重重墨夜，何处有归乡。
飞蛾挣扎了许久，到头来发现，从来就只有地府可投奔、来生可指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路末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