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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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的脚步声紧紧跟在身后，在只有两人的小巷中清晰可闻。
白凛寒把身上的风衣又裹得紧了一些，漫不经心地继续领着对方在胡同里兜圈。
对方身上特有的腐败气息在鼻尖挥之不去，将她一直刻意忽视的那份本能也勾得愈发蠢蠢欲动起来。
这可不太妙。
她起初还以为许子初给她新办的身份不靠谱，才会这么快就招惹了警方的关注，但见对方跟踪的手段并不高明才稍微放心，毕竟她接到的委托还没完成，如果就这么败露了回头肯定要被他阴阳怪气地嘲讽很久。
如果是警方的话，她早就钻空往人多的地方溜了，但眼下在洞悉对方的身份之后，她反而并不急于甩开他。
乌鸦这种生物，在听力和嗅觉方面都尤为出色，几乎天生具备了捕猎者的优势。但与之对等的，也不得不舍弃了作为人的基础道德感作为代价。
在正常情况下还好，一旦处在腐败期，乌鸦作为人类的一面将被饥饿的本能所支配，与之对应表现出来食欲的疯狂，更接近于丧失神志的怪物。
举例来说，在这种完全僻静无人的小道，明知自己已经暴露，却还肆无忌惮地跟着的，只有可能是被饥饿感逼疯了的乌鸦。
其实原本也不排除有乌鸦最终选择与人类警官合作的情况，这一类乌鸦无论在激进派和中立派都讨不着好，被他们戏称为警官的“猎犬”。
毫无疑问，她现在身后的这位显然不是，因为没有人会放任这样一条处在发疯期的野狗在外随意走动。
但不得不说，这种被同类盯上的感觉实在太诡异。
她摸了摸大衣的口袋，还好自己有随身携带药剂的好习惯，虽然就这么用了有点浪费，也不确定对于一只腐败期的乌鸦是否足够，但总归要试一试。
她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后方的动静，一边掏出随身的手套穿戴好。
在兜圈走了几个来回后，她差不多摸清了地形，突然毫无征兆地狂奔起来，身后的乌鸦愣了一下，也很快奔跑起来。
同样是捕猎者，白凛寒很清楚，猎人总是会沉浸在追逐的快-感之中，轻易迷失了自我。
特别是在受野-性控制的本能下，更容易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
她领着这只乌鸦在巷道的十字路口拐了个急转弯，陡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在乌鸦过人的优秀听力下，偷袭几乎是不会成功的。所以藏在拐角的白凛寒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就从后面扑了上去，先利用体重优势压着他来了一剂镇定剂。
她倒也没指望一支镇定剂下去能起多大效，打完就打算直接跳开，可对方反应比她以为的还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竟然直接靠着蛮力把她掀翻在地。
在这个时候停顿每一秒都会致命，她想也没想，刚翻倒在地的瞬间就趁他还没完全转过身，就毫不客气地抬脚猛踹了对方的腿弯。
脊椎骨狠狠撞地的感觉让身体几乎麻了大半边，如果不是乌鸦得天独厚的自愈能力，她现在应该直接瘫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时间不等人，她趁对方还没从地上彻底爬起来的档口，直接扯着对方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
咚的一声，墙上溅出不小的血花，鲜血汩汩地顺着墙壁流下来，但一只腐败期的乌鸦的自愈能力实在好到让人几乎觉得恶心，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她下手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却连把他砸晕过去都做不到。
如果是没有任何技巧的纯力量搏斗那她绝对是占了下风，但没有想过在这种耍尽聪明的情况下依旧还是占不到便宜。
心里是这么抱怨的，但手上动作没停，连续磕了得有五六下，对方才彻底没了动静。见过的意外太多，白凛寒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趁这会儿又补了一剂镇定剂。
兜里就剩下一支镇定剂，她还不想全部用掉，趁局势还算可控，用嘴叼着指尖脱下手套，赶紧拨个电话出去：“帮我找个人报警。”
耳机里传来懒洋洋的男声，一听就是没睡醒：“啊？”
如果不是不能摸着电话线过去打人，白凛寒早就做了：“我说报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到达那边的时间应该是19：40，现在……”许子初移开手机眯眼看了一下时间，“才21:59，究竟得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让你这么快就惹上事？”
“乌鸦会被厄运缠身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白凛寒撇撇嘴，对对方还有功夫在这儿聊天的态度十分不满，“如果你再拖拖拉拉下去，我倒是可以保证你接下来摊上事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好好好。”许子初支撑起上半身来，一层薄被落下来，露出缠满绷带的腹部，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抿着嘴将声音咽回肚子，唇边咬出一圈白痕，然而纵使他神色疲倦虚弱，嘴上倒是不见弱势，“姑奶奶，你怎么就那么不省心呢。”
白凛寒本来想怼回去，眼尖地瞧见男人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终于咬咬牙，把另一只镇定剂也用了上去。
她自己的腐败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但眼下随身的药剂就先用光了，现在心情差的想骂人。
即使对方处于昏迷状态，白凛寒也不敢放松警惕，毕竟“乌鸦”这种生物只要还一息尚存，就总能死灰复燃。
她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那帮吃官粮的自卫官手脚能再麻利点，她都能听到对方骨骼抽芽破开皮肉的声音了。
再来迟一点，谁收拾谁可就说不准了。
不过这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她按着原路走回去，空荡的巷道宕出寂寥的足音，她叼着脱掉另一只手套，小心地将沾血的那一面包在内侧，再随意塞进卫衣的口袋里。
随后她又审视地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衣物，纯黑色连帽衫、黑色铅笔裤和黑色马丁靴，这一身黑色就算沾了血迹看上去也只像是被水打湿了一样，更何况她刚才下手干脆利落，几乎没落下多少痕迹。
她其实并不喜欢黑色，这颜色天生带着死气沉沉的味道，从小时候起她就总是在葬礼的时候看到它，还永远伴随着窒息的沉默和无能的眼泪。
而在现在，这一身黑色更是讽刺地契合了“乌鸦”这个身份。
但不管怎么说，在现在的特殊情况下，穿得像一只乌鸦确实让事情方便不少。
她松了口气，伸手撩了一下别在耳后的秀发，将单边的耳机藏住，一边再一次审视自身是否存在其他问题，一边听着电话那头键盘哒哒的敲击声，居然莫名其妙的安心不少。
她又掏出一罐香水杂七杂八地在身上乱喷一通，甜腻得发齁的树莓少女甜香迅速充斥了鼻腔，勾得她连打好几个喷嚏。
乌鸦的嗅觉已经足够灵敏，过分强烈的气味反而近乎一种生化武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千的办法，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还真是不太想用。
她在七拐八弯后总算来到了一条人流量多一点的大道，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也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已经报警了，自卫官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你的位置不错，距离警署大约只有500m。”
白凛寒松了口气，顺势依靠在墙边，这让她看上去像是单纯地在打电话，但她的心思实际上却更多地放在了那个男人的方位。
乌鸦的优秀听力让她隔着50m偷听完全不是问题。
“说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堪萨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和你想的差不多，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新颁布的禁宵令不止限制了乌鸦的捕猎，也让人们的‘自由’苦不堪言。”
她唇边勾出一个笑：“我猜马上就会有聚众游行和街头演说了。”
“听上去你很感兴趣？”
“哼。”她冷笑一声，对对方这种惺惺作态的装腔作势十分不齿，“不是你想让我浑水摸鱼？”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唇边笑意温和暧昧，手指随意拨弄着卫衣拉链的环扣，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她是在和自己的爱人煲电话粥：“许子初，打量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你一手设计的？
“放着那么多委托不接，偏偏接了堪萨州这个烫手山芋？还有你既然那么讨厌麻烦，又何必千辛万苦伪装新身份好把我送出来？”
她语气淡淡，垂眸看着脚尖，话语里却透着股寒光凛冽的狠意：“许子初，别把我跟那些蠢货混为一谈。”
她听见对话那头一声无奈轻笑：“总是在微小的地方直觉敏锐也是你的优点。”
呸，白凛寒可不吃他这一套：“每次被SDG盯上了就拿我来挡枪转移视线，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她听见对方轻叹了一声：“太聪明有时候真不是件好事。”
“是吗？我也只是想死的明白点。”她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再说，拿我当盾牌的事你可是没少干啊。”
许子初这次是真笑了，他太了解白凛寒，甚至能想见对方面上笑眯眯暗地里咬紧后槽牙的样子：“哟，之前的事，还记着呢？”
“你忘了吗？乌鸦可是很记仇的。”
“啧，这可不行。”许子初假意轻啧一声，唇边笑意不减，“回头谁要是跟你约会迟到了，不知道得被你记恨多久。”
白凛寒也笑了，她不傻，听得出对方话里有话，明显是在提醒自己上次碰头她睡过头迟了半钟头的事情：“记仇的到底是谁啊？”
她还想刺他两句，另一边却敏锐地捕捉到几声急促的跑步声，还不止一个，在这种时候会在偏僻的小巷拔足狂奔的人不会太多：“他们来了。”
她将卫衣的帽子戴好，漫不经心地绕过路角，听见耳机里头意有所指的一句感叹：“15分钟，谁说堪萨州治安差的，这个出勤效率不是挺高的吗？”
“这对我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谨慎地使用措辞，避免这里还存在着名为“乌鸦”的猎犬。
有人和她正好迎着面走过来，她很自然地稍稍往旁边避了避，彼此擦肩而过，看上去和普通路过此地的行人毫无二致。
但她很确定，刚刚这位和她错肩而过的这位打扮普通的男士，就是处理这起事件的自卫官。
而且貌似还是新官上任。
她找到一处共享汽车，毫不愧疚地用新版的身份刷了卡进了车，这才终于放心和许子初说起话来：“我已经出来了，那垃圾费了我三管镇定剂，如果下次让我再看见他，得让他把这笔损失给我吐出来。对了，你回头记得把这里的黑市位置发我。”
“好好好。”许子初懂她的脾气，嘴上说的是回头，实际上要起来却是下一秒。
她又想到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位男士，刚才因为要装的自然，就只能是错身一眼，虽然未能看清，但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帅哥：“话说回来，现在的自卫官长得倒是不错。”
许子初扶额：“别告诉我，你这么快就和自卫官打了照面。”
“放心吧，事关生死，我自有分寸。”
她想到刚才远远听到的猎犬废止令，本来是被这个词吸引才特地走了回头路，但可惜没能听到更多的情报，她皱起眉头：“说起来，猎犬废止令是个什么东西？”
“我记得堪萨州应该有官方的标识牌身份认可的猎犬来着，怎么，又是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套？”
“也许吧，最近激进派和和平派都忙着拉票，猎犬废止只是一种口头上拉拢反对者的手段罢了，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实行？教唆乌鸦之间同类相残的手段他们可用的得心应手，怎么可能舍弃得了这甜头？再说了……”
许子初讽刺道：“走狗就算真烹了，狡兔可还没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