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深夜快餐厅》无皮无脸

182、番外之镜像的故事 《地球最后

　　位于哥谭市东北域的韦恩庄园占地广茂视野开阔，绿地尽头能看到与暮色融合的天际线。此时，那颗最明亮的金星出现在天空南侧，这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而天亮后，人类将会迎来超人和卢瑟的辩论赛——这两个月，绝大部分人类和全体超人类都通过散布在全球空气中的特殊拉长石粉末，拥有了决定权，即拥有了送超人去死的权力。

　　布鲁斯阻止不了超人参赛，他不知道未来的人将怎样评价这一天。

　　时间领主却知晓，人类没有未来了。但即将发生的一切也只是浩瀚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存在。

　　“你很喜欢看星星。”披风垂曳的男人凝视着他。

　　小韦站在阳台，仰头看着天幕，“有些星星还在闪，但其实——时光最强大也最会掩人耳目，布鲁斯。”

　　布鲁斯望着突发感慨的小韦，目光柔和，“确实，我们看到的是早已湮灭的光，但它依旧能触动亿万光年之外我们的视觉和情感。所以，不用为此唏嘘。”他清晰说，“你难得这样感慨，是在担忧辩论结果吗？请相信，哪怕克拉克输了，我也有准备。”

　　“布鲁斯，超人不会死亡。我对你的计划有信心。但是，如果克拉克输了，那代表人类作出了选择。他们根本不需要超人啊。”

　　……也不需要蝙蝠侠及任何英雄。

　　“我相信宇宙里存在和地球一样环境的行星。但我绝不放弃地球和哥谭。人类做出错误选择也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像受惊的小孩子一样，对太强大的力量产生了束手无策的愤怒和恐惧。我理解这种愤怒恐惧……人类会通过学习与自我纠正战胜这些。”

　　“因为你就是这样战胜了恐惧，布鲁斯。可是怎么能用你自己的标准衡量其他人呢？你对人类寄以善意希望是不是太正面了？说他们像小孩？”指挥官望着身边的男人，他总是看得到他身上那惨烈的未来。“我不喜欢小孩。人类小孩总无理由地残忍，爱破坏。”

　　他甚至违背不干涉原则，再次提醒，“他们会伤害你。”

　　布鲁斯清晰感知到了小韦的关心。这令他心情愉悦，微笑着安抚他。“我是有所准备的蝙蝠侠。不断提升让自身变强的同时，我还是个有底线的人。或许在你看来这个底线偏高。可一旦越过，我绝不纵容。请相信我有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无比自信掌控感爆满的布鲁斯确实有一串后备计划。他为应对超人输掉的情况，为了抚平所谓人类的恐惧，消除他们对于超能力的害怕，还设置了一个“人类进步计划”……唉，这都是命。布鲁斯那性格底色决定的命运。

　　……就是要渡过这个坎，布鲁斯才能领悟地球人类需要被暴力统治。

　　指挥官作为孤独的先知，长长叹了口气。

　　布鲁斯却依旧微笑。小韦对获得超能力没兴趣，对普罗大众没有耐心，更不相信人性。这些他都理解，他乐意与他探讨，慢慢教导他。“我能清晰感知，你对我这个人，对蝙蝠侠抱有满满善意。亲爱的韦，其实和你一样对蝙蝠侠有善意的人还有很多。我守护哥谭，常常能听到黑暗中那声谢谢、或者小心点的低语——就像现在你的心，你在关心我，不愿我受伤害，是吗？”

　　“确实。我欣赏喜欢你，难得我这么喜欢你。”小韦别扭地转头，“但你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我，可不一样。”

　　布鲁斯眼睛亮得动人，呢喃般问，“比如？”

　　……蝙蝠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小韦坦然说，“我在真正为你着想，布鲁斯。差点连自己原则都动摇了。现在，我建议你摘了头盔短暂地休息一会。为后面的硬仗做准备。”

　　……你会被愤怒悔恨包裹，再难得有内心安稳的时候了。

　　不能预见未来的布鲁斯笑着摘下头盔，他的面目成熟英俊得像艺术品。鬓发眼角那一点沧桑感更是让人想呵护……指挥官差点就要着魔一般伸手细细抚摸这张面庞，生生改为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布鲁斯笑容满满撩起披风，靠在舒适的位置上。他愿意这些细节琐事被小韦摆布。合上眼睛前他望着小韦，“今早的朝阳会很美。我不愿错过。”

　　“好，布鲁斯。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时，我叫醒你。”

　　小韦认真承诺的脸记在布鲁斯心中。他想，他那双眼睛还带着一点儿无奈忧伤。不必要，我会和你一起欣赏太阳照耀的美丽金色。对。他要指给他看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丛玫瑰花，还有那个鳞光闪闪的湖泊，父亲曾经钓到过比他胳膊还长的鳟鱼。看啊，布鲁斯！

　　鳟鱼悬掉啪啪打着挺。水珠溅在八岁孩子的脸上。所有人的脸都那么清晰，所有人都开怀大笑。这就是他曾经拥有的幸福。

　　布鲁斯习惯于在梦境中回溯好时光。

　　他的睡眠被他训练为碎片化。他最多两小时就会自然醒来。他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蝙蝠洞的光源不是这样。这更不是他预料的朝阳。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阿福还是小韦把自己搬到这？为什么蝙蝠战甲也被卸下？他穿着一套古怪的条纹睡衣！

　　布鲁斯脸一沉，十分戒备。什么时候自己会任由人卸下武装？

　　更不对！韦恩庄园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房间？男人机警地环顾。他看起来身处一个软包厢内，发生了什么？他躺的床居然还垂着几条束缚带……一切让他有不好的联想。

　　门的缝隙处透出一个移动的影子。有人来了。那人站在门口，踟蹰不进入。

　　“阿福？”布鲁斯试探着呼唤老管家。

　　白惨惨的门被推开，他亲爱的阿尔弗雷德默默站在那。最信任最靠得住的阿福一定会出现在他需要的时候，召唤的时候。

　　布鲁斯连忙问，“我睡了多久？他们的辩论还没开始吧！”

　　阿福却没回答，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布鲁斯觉得他一贯笔挺的背居然有些佝偻。“阿尔弗雷德，你有些疲惫。快去休息吧，不过在走之前请告诉我现在几点钟？这间房间没有钟，也没有窗户。韦恩庄园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房间？”

　　“老爷，”阿福轻声说，“这不是韦恩庄园。这是……阿卡姆。”

　　布鲁斯从床上弹起身，他不问自己在阿卡姆的缘故。“我的战甲，阿福。还有辩论赛谁赢了？”

　　阿尔弗雷德抬眼，眼中满是忧伤，“老爷……您又做了什么梦呢？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辩论赛。”

　　布鲁斯吃惊地打量老管家。这是他的阿尔弗雷德没错，但他还看到了一个满是悲伤底色的老人。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辩论赛。但我大概知道您说的蝙蝠战甲——”阿福拿出一件电疗束缚衣和头套。“这是治疗您时，您穿的。治疗过程有痛苦，您一边承受，一边在想象中以为自己成了什么蝙蝠侠。”

　　布鲁斯……他确信自己是蝙蝠侠，而不是阿福口中的妄想症。他看着阿福举到他眼前的镜子，自己居然年轻了许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

　　蝙蝠战甲下的人，仅仅是个普通人类。但这个人拥有人类顶级水准的观察力洞察力，没两天，他就发现阿福的手有破绽：那是一双比他记忆里更苍老，甚至凸显更多老人斑的手。

　　“这才是你的手！阿福。”他一把握住那双手。“你的脸是虚拟感应生成的视觉效果。阿福，这是我设计的东西，骗不过我。”

　　——阿福永远爱护他。

　　亲爱的阿福颓然显出本来面目，比他记忆中的阿福又苍老了很多。老人慢慢讲述了一个末世。“那个赌，超人输了。”这里是仅地球有的伊甸园。

　　“我自私地希望你留在这，老爷。”

　　但不管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布鲁斯都决定试着去挽救。“我确信我准备了一系列计划应对超人失败的局面。克拉克绝对没有死亡。也许，我把他转移到了北极。我一定要离开这，亲爱的阿福。”

　　老人难过地擦着眼睛，布鲁斯拥抱他，告别，决然离开了阿尔弗雷德打造的第二哥谭。

　　布鲁斯只有一套最简陋的蝙蝠装，他从漫天黄沙中爬出。他失去了十年来的记忆，阿福也不肯告诉他故人们的经历与结局，尤其是小韦——那双睿智的眼睛疲倦地望着他。“老爷……有时候不知道才幸福啊。”

　　布鲁斯不认同，他非要自己找出答案。

　　他在荒漠中最先遇到的“熟人”，居然是只剩下一颗脑袋的小丑。他像个灯笼一样悬挂在那，看到布鲁斯后十分兴奋：“你终于也从那个虚拟数字哥谭逃出来了！哈哈哈哈！我也一样！甚至比你更早发现那个世界的诡异！小蝙蝠！带上我！”

　　“你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哟哟哟，这容我慢慢想，慢慢回忆。”小丑说，“这个困住你这些年的虚拟世界还是你自己发明，用来困住我杰克的！它足够完美。但杰克怎么可能生活在完美的舒适和爱护中呢？我知道那是假的！配合着演戏给你看！可后来你不再见我！再后来阿卡姆被一群人攻陷啦！小蝙蝠！那群人说超人死了，连你都死了，这我可绝不相信！我被他们撕碎，但没死。后来阿福把我安置在这！他的意思是，我是地球上少有的还记得原本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让我像纪念品一样活着。小蝙蝠！你确实还活着啊！现在我能当你的罗宾吗？”

　　布鲁斯……

　　他把容纳着小丑头颅及神经元的灯笼摘下，提着它，走向荒漠远处。他要去哥谭的遗址追寻答案。

　　他的脚下是厚厚黄沙。整座第二哥谭位于北美荒漠地下。真正的人类生命从来只剩老去的阿尔弗雷德。老人一步步沉默地走向控制室，作为控制者，他要关闭这个数字虚拟世界。

　　如果，他的孩子放弃蝙蝠侠的身份，能在这个哥谭过得多幸福。高楼大厦，街道公园，行人匆匆，稍微愿意自我欺骗一点，他就看不出这是拟态世界。

　　可他走了。这些精心设计对于阿尔弗雷德失去了所有意义。

　　控制室外。老管家僵住动作——

　　一个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在那等着。年轻人穿着白衬衫，袖口卷起，阿福甚至在上面看到了从前韦恩庄园的老爷的袖扣。

　　呵。多荒唐。

　　现在阿尔弗雷德不在乎这两发展成了什么关系。

　　相比阿福的老迈，青年的脸比起十年前没有丝毫改变。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后悔。

　　“他终究还是选择离开这。您在这里这些年也够了。”年轻人轻声说，“阿尔弗雷德先生，为什么您宁愿陪着他，也不回真正的布鲁斯身边？您一直都爱护着布鲁斯，不是吗？这只是个替代品，您把对布鲁斯的关心爱护都投射到了他身上。真正的布鲁斯一直都知道，也默许了这座地下哥谭的存在。”

　　“你也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老人愤怒道，“那个人——他还是布鲁斯吗！？”

　　年轻人叹了口气，“您太偏爱这个克隆体。就像家长有了小儿子就忘了大儿子一样。阿尔弗雷德先生，我必须强调提醒您，布鲁斯只有一个，独一无二。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那也是唯一真正的布鲁斯。他依旧希望您能回到他身边。您还要守在这里等候一个永远不再回来的克隆体吗？”

　　“你是来给他做说客。”阿福冷冷说，“滚吧！我应该早在你第一次踏入韦恩庄园时，就对你说出这句话！滚出去！”

　　年轻人被粗暴对待也丝毫不生气。对于老管家他拥有无限耐心，“唉，您把一些事情的发生归咎于我身上，因此迁怒于我。”

　　“就是你！让他变成现在这样！”老人控诉！

　　“难怪很多父母总是倾向于旁人带坏了自己的孩子。阿尔弗雷德先生，布鲁斯的性格和遭遇才塑造出了现在的他。恕我冒昧，您难道不是试图把克隆体控制在这个地下城？布鲁斯也仅仅是想把幸存的人类控制在地球而已。他打败了达克赛德，他拥有这种实力。”

　　“在你的唆使下，他已经变成了从前蝙蝠侠要打倒的怪物！而你一开始就是这种东西！你故意放纵他变成你的同类！”阿福恨恨说，“滚吧！在我把枪拿出来之前！你这种怪物会中弹流血吗？”

　　青年无奈地一摊手，“行吧，阿尔弗雷德先生，但我离开，再到这儿来找您的就会是布鲁斯了。他现在的手段，您清楚得很。您终究是他不愿意失去的亲人。”

　　他站起，微微朝阿尔弗雷德俯首，“希望您届时不要拿枪对着他。我知道，他还是会伤心。”

　　“那我选择拿枪瞄准我自己。”阿福愤怒说，“与其被他带走，毫无自我意识地活着。还不如自我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