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一醉一苍流》Peril

42、京城之变1

　　过了冬，总算是迎来了春意，江南不比塞北，天气暖和得更早更快，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令人厌烦的雨季，连绵不断的雨水和阴天惹得人心头厌恶。
　　天气令人厌烦，京中的事务更是令人厌烦，尤其是在皇上有意提拔乐家打压陆家的时候，京中许多人才恍然大悟，皇帝才是那个掌握一切的人，他想要喜欢或者厌恶谁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除了这世家之间争闹的朝中大事，一些琐事也在街头巷尾广为人知，可以说是为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书生们提供了极好的素材，让他们能写出令百姓拍手叫好的作品。
　　“若是好好调养一下这腿还是可以治好的。”冷素月摸了摸王翔云那折断的腿，然后抬头接过希芜递给自己的纸笔，准备写几张方子。
　　王翔云抬手握住了冷素月手中的笔杆，畅快地笑着说：“不如开一张方子让我这腿再也好不了吧。”
　　冷素月愕然，抬头看了看王翔云，又偏过头看了看希芜，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晴柔公主一事……”
　　“是真的。”王翔云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重，只是有些可惜地看着自己的左腿，开玩笑道：“失去了这腿，怕是我这京中第一美男的身份也要让给别人了啊。”
　　“我以为王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冷素月轻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到底都不过是棋子罢了。”王翔云仰天大笑了许久，这才开口自嘲道。
　　冷素月看着王翔云的腿，摇了摇头说：“这腿若是不好好治，会留下病根的，江南阴雨多，只怕到时候疼的日子可多着呢。”
　　“大丈夫这点疼怕什么！”王翔云倒是不以为意，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腿一般，他神采飞扬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着说。
　　给王翔云看过了腿之后，希芜便默默带着冷素月出了门，她倒不像王翔云那么看得开，虽没有那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中的惆怅还是逃不过冷素月的眼睛。
　　“之前阿姐一事，还是要多谢你了。”冷素月主动开口说道。
　　希芜点点头，似乎并没有觉得太惊讶。
　　“晴柔公主……”冷素月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翔云这个人无拘无束惯了，还望公主多照看一些他的身体。”希芜没有接过冷素月的话茬，她自顾自地说道。
　　冷素月不再说话，她走在希芜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王府门口。
　　“阿月，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恶人。若你当真将我视为好友，希望你日后多多照顾翔云一些。”希芜突然开口对冷素月嘱咐道。
　　冷素月点了点头，她看着希芜那张略显憔悴的脸，有些不忍，却也明白自己没有任何资格说什么。
　　“是我们小看了皇上，晴柔公主嫁给王翔云，相当于直接斩断了王家和希家这么多年的联姻和情分。”乐平楚帮冷素月梳着头发，一边轻声说。
　　若是真如坊间传言那般，晴柔公主心悦王翔云所以才想嫁给他，那王翔云断腿或许还有用，但京中但凡有些心思的人都明白这件事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
　　“寒梁之战，直接打击了乐家和谢家，如今陆家和希家也都受到了打击，看来皇上有心收复皇权。”冷素月长叹了一声，这百年来，成也世家，败也世家，可以说梁国的命运一直都握在世家手中，但是一山不容二虎，世家和皇家之间的矛盾只会愈演愈烈。
　　“说起来，当年的四王爷曾经上书要削减世家手中的兵权，你说四王爷之死是不是和世家有关呢？”乐平楚将一封陈旧的折子放在了冷素月的手边，沉声说道。
　　冷素月惊讶地拿起了这封陈旧的折子，瞪圆了眼睛看着乐平楚，声音有些颤抖：“皇上给你的？”
　　乐平楚点点头，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冷素月，低声说道：“皇上要借我的手，将世家拉下马来。”
　　“所以他才派你去御林军？”冷素月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于氏吹了什么枕头风，而是皇帝早就想到了要用乐平楚除掉世家手中的兵权。失掉了兵权，世家就再难和皇权抗争。
　　所以当年才会派乐家去寒梁战场，乐家原本是保皇党，但由于乐家和陆家选择了联姻，也就相当于乐家和世家捆绑在一起了，身为乐陆联姻纽带的乐平江若是执掌了乐家，那就更加稳固了乐家和世家的关系，那乐家就从皇帝的利刃变成了指向皇帝的刀子。
　　“杀了皇帝？”冷素月看向乐平楚，她心中太过于清楚乐平楚心中所想，皇帝计算得很好，唯独没有算到乐平楚身为庶子会和乐平江关系那么好。
　　乐平楚笑着从身后抱住冷素月，浅声道：“知我者阿月也。”
　　“皇上给我指了一条很不错的路子，那就是让二皇子逼宫，然后一举除掉二皇子和拥护他的世家。”乐平楚坐到冷素月的身边，将皇帝的计划说给她听。
　　“二皇子可是他的亲儿子？”冷素月虽然没有那么吃惊，但也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这虎毒尚且不食子，但梁国皇帝却要用他亲儿子的命来给自己铺路。
　　“这儿子没了还有别的儿子，但这皇位没了可真就没了。”乐平楚唏嘘地说道，梁一永备受宠爱这么多年，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最疼爱他的父皇要他的命。
　　“所以才会那么抬举于氏？”冷素月佩服地摇了摇头，将于氏推到最高位，一方面用于氏瓦解世家的实力，让他们之间产生龃龉，顺便让世家攀附于氏，一网打尽，倒是好计谋。
　　“下四家不比上四家，他们有心往上爬，但上四家传承百年，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所以于氏的崛起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利用于氏和其他三家的矛盾拉三家下马，然后他们就能补上这空缺。”乐平楚将下四家的名字写了下来：陆，宁，张，希。
　　“晴柔公主下嫁又加剧了王家和希家的矛盾，当然一部分王家人也会为此而记恨于家，那二皇子若是真的逼宫，他们必然会出兵和二皇子为敌。环环相扣，很不错啊。”冷素月伸出手指，将那未干的字迹直接抹开，那原本气势磅礴的四个字突然就变得模糊不清，还有颓败。
　　“皇上是想让我去撺掇于氏，让她准备逼宫，对吧？”冷素月摇了摇头，看来王翔云说得倒也对，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罢了，被人利用，被人算计的命运可有些悲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冷素月目光灼灼地看向乐平楚，伸出手握住乐平楚的手，低声说：“阿楚，你想当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