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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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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素月猜不到乐平楚会去什么地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知道乐平楚的所在之处,京城之内处处都布满了眼线,知道对方去了哪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季璇羽将乐平楚的行踪放到冷素月手中时,她脸色沉重地看着冷素月,轻声说:“你和他说到底所求不同,必然有一天要产生纷争,阿月,你若深爱了,那一天到来时,就是抽筋扒皮,你可想好了。”
冷素月默默从季璇羽手中将纸条拿了过来,她微微抬起头瞧着醉梦阁外边湛蓝的天空,无奈地扯着嘴角笑了笑:“爱上就是爱上了,哪有什么办法?至于抽筋扒皮,小羽姐,人生在世,能有一个人让你心碎也算没白活。”
季璇羽默然,似乎对冷素月的话有所想,她转着自己的长发,表情古怪地看着冷素月,喃喃道:“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要是不曾爱过才好呢?”
冷素月打开了纸条,看到了上面关于乐平楚的行踪,冷素月终究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将纸条放还季璇羽的手中,自嘲地笑:“看来你们说的那一天来得更早了一些啊。”
季璇羽不解地看着手中的纸条,目光落在墓地两个字之后就明白了冷素月这话的意思,她有些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冷素月额头上被汗水黏住的碎发,低声说:“去吧。”
冷素月点点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那个轻易退却的人,哪怕是诛心的痛,那她也要亲眼看着乐平楚将刀子捅在自己的胸口之中。
乐平楚抱着一壶酒,靠在乐平江的墓碑上,他那长满茧子的手轻轻拂过乐平江的墓碑,最后指尖落在江字之上,久久不能挪开。
“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混账,你对我那么好,连活命的机会都留给了我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人,我却连一点荣光都不能还给你。哥,对不起,对不起……”乐平楚痛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那样悲怆,那样绝望。
冷素月从未见过这样的乐平楚,她望着那略带些荒凉的墓园,密密麻麻地躺着一个又一个在战场之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是这些人用身体筑造了梁国的边墙。
墓园之内只有松树还泛着死寂的灰绿色,干枯的枝桠似乎都在嘲笑这群不惧生死的人,凄厉的乌鸦叫声从空中穿过,预言着这个家族的悲剧。
冷素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踏上这片土地,她似乎能够听到地底传来的轰鸣声,似乎那些长眠于此的将军们都看到了她那截然不同的血脉和身上背负的仇恨。
冷素月立在墓园之外,静静地看着乐平楚,一动也不动。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迈进乐家的墓园,无论她怎么欺骗自己,这百年以来,寒梁两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让太多人倒在了这片墓园中。
乐平楚哭了许久,才将怀里的酒壶放在了乐平江的墓前,他用力地磕了三个头,神色悲怆地看着乐平江的墓碑,低声说:“我必会为哥哥还有父亲报仇!”
乐平楚起身,因为坐了太久,腿有些麻,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待他站稳身子,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立在墓园门口的冷素月。
暮色渐渐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乐平楚甚至有些看不清楚冷素月的脸,只能远远地看到白茫茫的影子,那么模糊,甚至有些虚幻,好像那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影。
乐平楚呆呆地立在原地,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冷素月,却发觉自己越努力越没有办法看清楚那个人,他伸出手茫然地想要用手抓住那道人影,却只堪堪抓了空。
冷素月看着乐平楚这番动作,悲从心中来,眼泪随着寒风落了下来,她终于忍不住闯进了这片功勋之地,快步走到乐平楚的身边,扶住了乐平楚的胳膊。
“你的手好凉。”乐平楚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手中的柔软,那么冰凉,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好像这手中只是一个假人。
“起风了。”冷素月低声说道,她扶着乐平楚一步一步地下了山,走出了墓园,有意地略过了今日之事。
乐平楚抬起头看着冷素月那被风吹起来的长发还有那看起来轻薄的衣物,将自己身上的长袍脱下来,披在冷素月的肩膀之上,然后用手搂住冷素月的肩头,轻声道:“是啊,起风了。”
冷素月感受到从乐平楚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肩头传到心口,和那寒风带来的冰凉相见,直接将那脆弱的心房撞得粉碎,冷素月能明显感受到从胸口传来的痛楚。
你是不是因为我大闹陆家而生气?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冷素月心中有一堆想要问的问题,她甚至期许乐平楚能够生气地和自己吼,告诉自己为什么错了,都比如今两个人各揣心事,却什么也不说得好。
“今日陆家派人来找过了。”乐平楚沉默许久,突然开口主动提到陆家一事。
“嗯。”冷素月急忙回应。
“陆冲确实太过分了,阿姐确实不能再留在陆家了。便让阿姐带着孩子在家中住下吧,也要麻烦你时刻帮着阿姐一些。”乐平楚轻声说道。
“嗯嗯,好。”冷素月回道,她心中忐忑,盼着乐平楚能够主动提起她大闹陆家一事,但乐平楚似乎并不在意那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冷素月立住了脚步,她抬手抓住乐平楚的衣袖,忍不住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太过了。”
乐平楚也只好跟着冷素月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冷素月的脸,如今才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这让他那悲愤的心中更添了一丝难过,他抬手摸了摸冷素月的脸。
“我虽不喜陆氏,但她是兄长的生母。”乐平楚目光严肃地看向冷素月,声音中带着些许责怪:“阿月,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陪我共度余生,但是我一定会为父兄报仇的。”
冷素月脸色一白,她怔怔地看着乐平楚,竟不知道该因为他话中的重要而觉得欣喜还是为了报仇而觉得悲伤,无论心悦又或者仇恨,都和她有关,压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冷素月闭上了眼睛,她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乐平楚,莞尔一笑,只是眼睛中带上了忧伤,笑着说:“乐平楚,抱抱我吧。”
乐平楚用力地抱紧了冷素月,他将头埋在冷素月的长发中,这一刻他好像只是乐平楚,不是将军,不是乐家继承人,没有肩负家国大业和血海深仇,他只是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姑娘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