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星谱之盗圣红莲》笙声如诉

20、凤凰泣血鸣 ……

　　眼看两厢对阵，胜负难分，千璇急得怪起风璟来：“到底行不行啊？那女人可是连四国皇室都没法子的女魔头！就一个阵法……真得行吗？”
　　“陛下说行就一定行！”风璟轻蔑地白了眼一旁的千璇，幽暗如深藏鬼火的双眼中却是对东方缺玉的迷之自信。
　　他回过头瞪着玉阶下的夜掬月，暗道：“陛下说过，音杀阵最忌分心……”
　　思至此，一身黑袍的风璟忽然上前，对着玉阶下被“魅音绝杀阵”十位鬼士所围攻的夜掬月，暗含三成功力向下高喊道：“夜掬月，你不妨想想，普天之下，谁所布音杀阵无一不绝”
　　正被十士包围专心破阵的夜掬月闻听那耳边吵嚷魔音，如何不知对方阴谋？
　　遂强迫自己不可分心，专心吹箫。但那风璟见她不为所动，依旧死性不改继续捅刀子：“说起咱们陛下，那可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呢！纵使在西川为质，依旧能够将自己练成阵法高手。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音杀高手呢！”
　　夜掬月箫声流畅，似是如湖上飞起的一只仙鹤，振翅高飞入云霄。与十士对峙时，曲风没有半点停滞。
　　眼观心、心观鼻，定力非常！
　　孰料那风璟却是心狠嘴毒，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生吞活剥，曝出了一件足以摧毁夜掬月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事——
　　“对了，你是不是还想问陛下为何不来见你？呵呵，夜掬月，你不觉得事到如今，再问这话太蠢了吗？以为盗圣红莲多能耐呢？还不是被一张脸迷得不知东西，更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都不知。你以为当日陛下倾心你妹妹花满衣是跟你一样会蠢得为色所迷吗？我们陛下可不仅是你眼里最貌美的男人，更是世上最聪明的男人！他若贪恋你妹妹的美色，岂会蠢得直接跟你决裂？自是循循善诱、缓缓图之。他这么做得原因只不过是终于握住了你的弱点，知道了对付你的方式，所以需找一个将你逼反并名正言顺铲除你的法子罢了！”
　　夜掬月眉梢微动，双目紧阖，睫毛好似蝉翼般轻轻颤动。
　　她知道什么叫作“飞鸟尽、良弓藏”，更知道何为“功高盖主”。只是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抵得过日月长河、千秋功业，故而从不相信有这么一日！
　　直到如今她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向来不看重这些，这才以己度人以为别人也不看重。
　　明白这些的夜掬月因为打算对东方缺玉慢慢放下，故而心绪尚能稳住。然而接下来的真相，却让她再无力抵抗——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你跟陛下之前感情甚笃，如今不过是他将江山地位看得比你更重这才作出如此决定。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们之间的相遇，自西川冷宫里开始就是陛下精心策划的呢？”
　　话音方落，放浪天地的箫声戛然而止，夜掬月心神大动，与绝杀阵中的十士对阵期间，忽然急火攻心，脸色煞白，宛如一只被箭射中的火燕，轰然瘫软在地。
　　待得众人反应过来时，却只见地上触目惊心殷红一片！
　　绝杀阵十士见此终于停下乐声，下一刻飞身上台阶，十人铸成一片钢铁长城，牢牢护住身后千璇和风璟等人。
　　被锁囚笼的花满衣看见夜掬月口吐鲜血时，急得满头大汗，却没有半点办法。
　　原来自己于姐姐而言，就是一个没用的累赘，只会连累她。甚至自尽于眼下也总比看着姐姐受伤强，奈何她眼下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
　　千璇看着倒地泣血的夜掬月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个女魔头真得败了？
　　夜掬月在地上挣扎着翻转过身子，却恰恰露出了为衣衫遮挡的已然凸起不少的小腹。在周围数把闪烁的火把映照下，她凸起的肚子被映得清晰无比。但凡有眼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分明是怀孕多月的孕妇。
　　风璟倒还好，并无意外，似早已知晓。而千璇就无法淡定了，她为宫女们搀扶着走向前，指着台下的夜掬月连嘴巴都合拢不住了：“她……她怀孕了！？”
　　风璟却斜睨千璇一眼，眼露厌恶道：“没错，早在她进京之后就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西陵瞻星的野种！”
　　千璇猛地冷静下来，对啊！她出宫几月，岂能是陛下的骨血？定是与她日日厮混在一起的西陵瞻星的。
　　刚看到夜掬月穿着略微厚重的皮袄，以为是深秋到了衣服穿多了，却原来是怀孕了故意掩饰肚子里的野种……
　　想至此，千璇走上前，拨开堵在眼前的十士，指着台下的夜掬月骂道：“好你个夜掬月，当初陛下疼你如至宝，可没想到你才出皇宫不过几月，就怀上了旁人的野种，你对得起陛下吗？”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她对陛下深情如许，而陛下却偏对一个身份卑微的贼婆娘敬爱有加。每次去见陛下，她几乎看到的都是陛下如何对着那个贼婆娘笑。而如今，那个贼婆娘还不识好歹的给陛下戴起了绿帽子……她真为陛下感到气愤。
　　台下的夜掬月摸着凸起的肚子，睁开疲惫伤痛的双眼，原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居然被认为是野种！？
　　也是，的确是野种，东方缺玉那个渣滓的野种。
　　而被迫深锁囚笼的花满衣眼睁睁望着痛得生不如死的姐姐，眼神空洞的她脑中只剩下了一句话：姐姐怀孕了？姐姐怀孕了？姐姐怀孕了为何还要来救她？眼中已然流出血一样的泪水，可喉咙里依旧喑哑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东方缺玉，你究竟有多狠？
　　天下清白、世间太平，安敢留魔鬼在人间？
　　看着下面头发散乱一团糟、衣衫破碎不成样的夜掬月，千璇似乎终于尝到了报复的感觉：“真没想到，堂堂盗圣竟有今日！还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呢。”
　　她眉眼浅笑，下巴轻扬，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盗圣穿墙逾瓦惯了，想来还没受过这狼狈滋味！这人间百态盗圣还体会的不够多，不妨趁此机会好好感受感受。”
　　地上趴着的夜掬月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向玉阶之上的诸人，这时却见风璟还嫌她伤的不够，继续添油加火：“盗圣是不是很难过？连你们的初遇都是一场设计，三年的感情全是假的，只有想利用你这位盗圣夺回江山才是真的。我都说了，你所爱的男人不仅是天下最貌美的男人，更是最聪明的男人！话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难过呢？觉得这世道一切真情全是假的，只有利用才是真的，恨不得杀尽天下负心之人？可是夜掬月，你有今日何尝不是咎由自取？谁叫你得罪四国皇室，四国掌权之人皆想要你的命呢？谁叫你功高盖主，让全天下都议论着东越美貌皇帝东方缺玉，靠着一张脸得来的天下……陛下他是君王啊！你让他君主尊严何存？”
　　趴在地上的夜掬月却再也听不进去这人一词一句，脑海中全是这三年跟东方缺玉在一起的情形。
　　历数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她竟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真是可怕，她为他披荆斩棘战场厮杀，他却暗自筹谋在功成之日鸟尽弓藏。可叹她为情爱迷了眼一叶障目，而他则自始至终都清醒冷静凉薄无情！
　　记得满衣来京之日，他一改从前言听计从，坚持要纳妃。是为了要纳妃，还是要逼反她……
　　再细数之前，当日西川牢房偶遇，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引她进去。之后她将一身伤痛的他救出来，他三言两语动人心，好像早有准备。之后战场无数次杀敌……攻都城破城墙折损她近半儿功力……难不成全都是他的预谋？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今日更好的除掉她？
　　夜掬月脑子里眼前浮现出东方缺玉的无情面孔，这样一个拥有绝世美貌的人，为何还有如此惊世机谋？
　　原来都是她自己太过自信，自信到自负，自负到愚钝。
　　她不想痛，不想流泪，但谁能忍住自己曾经付诸全部的情意，竟然只是一场早已策划许久的阴谋？更何况还是如此高傲的她？
　　夜掬月彻底崩溃，恨不得将胸腔内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全都化成泪水倾吐出来。
　　然而那两人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尤其千璇看见生不如死的夜掬月，竟然感到由衷的痛快。
　　原来陛下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原来陛下根本没爱过这个自以为是的贼婆娘！
　　她猛地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花满衣的手指头，对下方夜掬月道：“贼婆娘，你还想不想救你妹妹了！如果你想救你妹妹，就剜去自己的一双眼睛。你若不剜，我就剁去你妹妹的手。来人，拿刀给她！”
　　就在这时，听闻此言的夜掬月忽然强撑着身子起来，焦急的目光定在囚笼里满衣身上。
　　眼看那贱女人居然真得将刀砍向满衣的手，夜掬月十分利索的将自己一双眼睛生生剜去！
　　顿时，地上两颗血球像是废掉的弹丸，无知的滚来滚去。
　　她脸孔上却多了一双血窟窿，鲜血滴答滴答，流个不停。
　　那方才容光丰艳的女子，从此光明不复存，人间尽是亘古的黑暗！
　　“姐姐——”囚笼里的花满衣终于挣脱嘴里的布，大喊出“姐姐”两个字。
　　吓得目龇欲裂，喉咙里忽然涌出一口腥甜。可即便她再怎样拼命挣脱囚笼，却依旧挣脱不掉死死禁锢着她身子的铁笼。
　　准备剁去满衣手的千璇却震惊地忘记了手上的动作，傻乎乎的望着台下双目鲜血淋漓的夜掬月，呆若木鸡！
　　长啸于黎明第一道曙光下，自戳双目的夜掬月纵使痛得生不如死，却乱着一头散发仍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为美色所迷识人不清，这双目不剜，留之何用？ ”
　　脸上两个血窟窿鲜血直流，可夜掬月似乎压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还在那地上摇摇摆摆大笑着。
　　一直藏在黑雾中的夜晚，像是终于被撕扯出那埋藏着狰狞可怖的遮羞布，东方终现鱼肚白。
　　却听夜掬月喑哑的声音刺破暗夜天穹：“龙游浅滩遭虾戏，虎龙平阳被犬欺；得食猫儿强似虎，落地凤凰不如鸡。哈哈哈哈……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不容……”
　　千璇和风璟望着玉阶下断手戳眼鲜血直流还狂笑不已的夜掬月，心惊得竟然忘记了反应。
　　可一听到她话里的贬斥，恨不得上去将夜掬月碎尸万段。
　　然，不知怎的，当他们对着那自剜双目后东倒西歪看不清方向，还能笑个不停的夜掬月，他们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上前了!
　　他们忽然明白，情深极致伤至肺腑的夜掬月竟是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也不想逃了。所以就索性坦然面对生与死!、？
　　天下为何有如此女子？
　　你自活得光芒万丈、空古绝后，纵使面对生死依旧如此豪情万丈，却将吾等衬得庸庸碌碌猥猥琐琐……
　　本就无心与夜掬月作比，只仅凭狭隘小人心思想除掉夜掬月的风璟自是不以为然。然而心高气傲的千璇却是气疯了，竟然直接喊出刀斧手：“来人，将那个不知好歹的疯女人用麻袋装了，碎尸万段！贼婆娘，你不是喜欢狂吗？我倒要看看，你若碎成一堆烂肉，还如何狂得起来？”
　　夜掬月纵使能力不俗，但此时内伤外伤兼备，还心如死灰。就算还有十分功力，一时也连一半儿都使不出来。更何况埋藏于后的数百刀斧手都是身穿玄铁战甲的高手。
　　勇武无敌夜掬月，纵使伤重如此，依旧重挫数百刀斧手，力战最后一刻。
　　望着为她所杀的刀斧手，夜掬月再度得意的大笑。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用力过猛交战过久，腹部疼痛难忍。垂头一看，竟见自己下身忽然血流不止。
　　夜掬月苦笑，关键时刻竟是流产害了她？
　　枝头秋叶，将落犹然落树；檐前野鸟，除死方得离笼。人之处世，可怜如此？谁能视生命如浮云？无所留恋？谁又能像浮云，以天为家？
　　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在于，不论付出多少努力才使得自己变强，遇到了生育，她依旧还是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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